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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那些记载都是假的吗?” “孤既败于玄胤之手,在你们那些‘青史’之上,自然要被描绘得十恶不赦,否则如何彰显你那仙尊的圣德无量,不是么?” “那……仙尊为何要封印您呢?若您并非他们说的那么穷凶极恶的话……” “因为他们怕孤。” 玄微轻轻一颤,抬眼看到应宸漠然的神情。 “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集结而来,要除魔卫道。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要打,孤便打回去。打着打着,死伤无数,便真成了‘祸世魔头’。至于玄胤……不过是个被架在正道高台上的老实人罢了。大势裹挟之下,他除了做那个封印魔头、拯救苍生的大圣人,还能如何?” 玄微听他话语中对玄胤并无强烈的恨意,便问道:“听起来,您似乎并不厌恶仙尊?” 应宸抬眼看向窗外的繁星,静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和本座一样的倒霉鬼罢了。” 玄微愣神了很久。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破虚观的第一代观主,宁可冒着复原冥域之主的风险,也要复活玄胤仙尊了。到头来,这两人都是被大势所迫罢了,用自己这枚棋子让错位的棋盘恢复原状,怎么想都是理所应当的决定。 玄微苦笑了一声,心里虽然难过,却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日日夜夜都只感到生无可恋,到如今竟只觉得认命似的无力,却没有过去心如死灰般的绝望了。 为什么呢?明明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此时此刻,居然没觉得那么冷了。 下意识伸出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指尖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摸索了一会儿,直到触碰到应宸垂落在床上的一缕长发,才感觉安心了些。 正准备闭上眼睡了,拥着自己的人却睁开了眼睛。应宸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或许是这五千多年,与玄胤那老好人的法力共处得太久,被他那股子‘正气’浸染了,孤如今倒真觉得,打打杀杀的念头淡了不少,人也平和了些。” 玄微一怔,听到这两个字觉得好笑,便忍不住眯眼笑道:“您……平和?” 应宸:“……” 这还是第一次,玄微朝他真心露出一点笑容来。 他见过他太多的表情,唯独从未见过他这样自然流露的、带着鲜活气息的微笑。 玄微本就生得极为清俊,刚刚被温泉水滋润过的脸颊还泛着薄红,眉间那点朱砂痣在清朗的夜色中又显得十分艳丽。应宸的眸色暗沉下来,拥着他的那只手臂不由地下滑,手掌按在了他挺翘的臀瓣上,将人更紧地压向了自己。 玄微吓了一跳,湿漉漉的目光落进应宸眼里,让后者更加心痒起来。 应宸贴在他耳廓,盯着他闪躲的眼神,低声撩拨:“怎么?你对‘平和’二字很有意见?” “我不是那个意思……” “难道是本座待你还不够好?可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令本座如此费心……疼爱。”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玄微的脸颊瞬间潮红,慌得手脚都要软了。 “您不是说要睡觉的……” “这要问你自己,好端端地引诱本座做什么?这里吞吃了一下午,还没吃饱吗?” 玄微慌忙按在他胸膛上,磕磕巴巴地求饶:“您放过我一晚吧,真的没力气了……” 应宸吸了好几口气,勉强让自己按捺住了,可手指却不老实地探进去,在里头闲闲搅合着,闭上眼说:“那你就乖乖睡觉,少凑过来勾引孤。” 我、我勾引什么了呀! 玄微委屈得很,可又不敢再反抗他,只好忍耐着那几根乱动的手指,非常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郁闷归郁闷,一直抓在手里的发丝却没有彻底松开。指间的黑发冰凉柔滑,如流淌的夜色,带着应宸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玄微下意识将那缕发丝握在手心,迷迷糊糊地忍耐着应宸的抚弄,也不知什么时候渐渐睡了过去。 2. 直到屋子里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那几根作乱的手指才停歇下来。 应宸静默地看着怀中的人,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人握着自己发丝的手掌上。 暗金色的眼眸缓缓眨了一下,好一会儿后,又落回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庞上。 这小东西……居然也敢明目张胆地撒谎骗他了。 他的那些劳什子古籍,难道没有教过他,自己这聚集世间一切邪念而生的恶鬼之主,最擅长的便是探查隐秘的人心吗? 那些带着苦涩的灰暗心绪,清晰得如同钟鸣,几乎要灼烫他的耳膜。 等待自身的消亡,等待被替代的命运,等待终有一日的魂飞魄散…… 哈,愚蠢。 简直比玄胤那个满脑子天规戒律、被架在神坛上烤了五千年的老古板还要蠢得可笑。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应宸覆在玄微腰际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抬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力道,缓缓抚过怀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心。 这家伙,还真是生了张惑乱人心的脸。 说起来,第一眼怎么会把他错认成玄胤呢?明明一点都不像。 应宸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玄微的眉眼。这皮囊确实是极好的,足以令世间凡俗失色,可他身为冥域之主,在这悠悠岁月长河中,又何尝没有见识过更多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仙魔妖魅? 不过一具皮囊罢了,又不是多稀罕的东西。 应宸想归想,却仍是忍不住伸出手,在那点朱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初见时,只觉得这家伙是个被命运推到他面前、荒唐又可怜的小玩具。被精心编排了五千年、专供他一个人消遣,可以助他恢复力量、又可以随意采撷,这么趁手好用的玩物,不好好“回报”一番,岂不是辜负了那些人的美意么? 不过就是这样开始的罢了,可究竟是从何时起……一切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不由自主地追寻那道背影的?又是从哪一刻开始,总是忍不住像现在这样,想拥他入怀,想低头吻他,想侵占他却又顾念他,居然会克制自己本能的欲望。 真是荒谬,不论是这个被命运束缚的小家伙,还是同样被奇怪的情绪缠绕住的自己。 可真的去细究哪一刻、哪一天,如今想来,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应宸原本以为,那所谓的“灵胎”,不过是玄胤借玄微之腹重生而已。他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大不了便如同凡间夫妻般,养大这个由他们共同“孕育”的死对头——尽管每次想到这儿便觉得荒诞无比。 可真相竟是,那老东西,居然要取代他怀中的这个人? 取代?呵,真是可笑至极。 应宸慢慢收紧了怀抱,指尖不由地抚过男人冰凉的肌肤,直到怀中人无意识地呜咽了一声,他便小心停住动作,放松了一点手臂的力道。 说起来,自己好像一次都没喊过这小家伙的名字。 玄微。 玄微…… 就和这名字一样,总是这样甘愿地,把自己埋进尘埃里,明明你不必如此束缚自己的。 安抚地轻拍他的脊背,直到怀中人舒展了眉头,再次窝进他怀里沉睡。应宸默然看了半晌,低下头,轻吻向那片嫣红的眉心。 被这名字困顿了半生,你就没想过逃吗? 还真是……无可救药的傻瓜。 3. 晨曦如同最温柔的画师,用浅金色的笔触,驱散了房间内最后一缕深沉的夜色。 玄微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应宸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此刻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寒芒,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静静凝视着他。 玄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轻声说:“应宸大人,早安。” 回应他的,是和往常一样坚实温暖的拥抱。 结实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几乎将他整个人揉进怀里。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有几缕轻柔地垂落,与他散在枕畔的发丝无声地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耳边的嗓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他的耳畔: “嗯,早安。”
第11章 1. 时光如涓涓细流,在日益温存的纠缠之中,又无声淌过了两年寒暑。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可怕到积累了太多之后,几乎快要沦为身体的本能。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玄微已经习惯每天睁开眼,便下意识找寻那个高大的背影;习惯了那清凉的体温,在情动激烈时逐渐透出柔软的暖意;习惯了一天又一天愈来愈细致入微的照料;习惯了那双暗金赤瞳在注视自己时,逐渐变得难以言喻的黏腻。 是的,黏腻。 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走到哪便跟到哪,目光始终锁着他,幽灵似的片刻都不许他离开那人半步。 听起来还是有些惊悚的,毕竟整天背着一个男鬼四处游走,还是个厉鬼邪魔之首的家伙,就算周围人看不见,多半也会觉得他周围的气息总是凉飕飕的。更别说玄微本人,每天都感觉自己活在一片阴湿的沼泽地里,那两道目光如同蛇一样从头到脚缠绕着他,无时无刻不彰显着某人强烈的存在感,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终于能在这种赤裸裸的注视下淡定地该干嘛干嘛。 总之,就在这不知不觉的习以为然之中,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平静安稳地过去了。 这天清晨,又是在一个熟悉的亲吻中醒来。 玄微睁开眼,惯常地歪头靠在应宸肩膀上,轻声打了个招呼:“应宸大人,早安。” 应宸揉了揉他的脑瓜,点点头,便抱他起来。 洗漱完毕,正准备穿上外衣,应宸忽然从身后抱住他,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玄微一愣,疑惑地回头看去:“……生日?” 应宸点点头,又在他耳垂上吻了一下:“朝夕相处了四年,怎么没见你庆祝过生辰?” 玄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情有些复杂:“我没有生日这个东西吧?又不是正常出生的,而且……我也没有家人为我祝贺,也不知道生日是哪一天。” 应宸把怀里人转过来,抬起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因为你的诞生,引动了天地灵气的共鸣,孤回溯了那日的星轨地脉,便是今日。” “今日……”心底涌起一丝本能的喜悦,可又被小心压制住了,玄微犹豫着说,“那一天……能算是生日吗?” “你诞生的日子,怎能不算?”应宸笑了笑,又低头抵上他的额头,“其他人似乎都很看重这个日子,孤猜想,说不定你也会喜欢。” 说着,便在他耳边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是这么说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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