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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辰，宫辰！”顾昔握着“宫辰”的肩膀推了几下，却得不到回应。 “宫辰”侧卧在地上，腰腹间破开的大口子正在汩汩往外留着血，如果不及时进行干预，他很快也会死。 顾昔的背包还在身上，里面的东西有些被压扁了，但是不影响使用。他匆忙掏出背包里的急救用品，开始帮宫辰处理伤口。 那道口子直接贯穿了“宫辰”的身体，伤口触目惊心，这个时候哪怕喻明琢在这里，想要救回“宫辰”也得花费好大的力气。 顾昔来不及思考“宫辰”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帮他做了应急处理，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好不容易用绷带缠紧了“宫辰”的身体，他这才有功夫低头关注一下自己身上的伤。 上衣一解开，不仅是顾昔，就连借了顾昔视角的宫辰也惊呆了。 顾昔的胸口好像被野兽挖空了一块似的，里面的内脏全都不翼而飞，断裂的肋骨森然出现在两人共享的视野中，连心脏都不见了踪影。 宫辰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的伤足以令人瞬间毙命，顾昔是怎么扛着这样的身体醒过来，又走到他身边为他做了应急处理的？ 顾昔似乎也被眼前这一幕骇住了，他僵着身体蹲在原地好半天，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内脏都被掏空了，早就应该死去了。 空气凝滞了片刻，顾昔突然猛地往地上一扑，“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即倒地不起。
第82章 顾昔晕过去了, 但惊奇的是，宫辰依旧能从第三视角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些盘旋在尸体上、有着蓝色纹路的藤蔓似乎嗅到了这边还有活人的气味，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缓慢爬行了过来。 它们似乎对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猎物感到乏味, 转头将矛头对准了还尚有一丝气息的顾昔和“宫辰”。 “顾昔！顾昔！”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宫辰上前一步, 试图伸手去拉顾昔起来，触及到他身体的一瞬间, 手却徒然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怔愣一下，咬紧牙关, 不甘心几乎要将他全部吞没了。 这片记忆里，他只是个外来者。面对过去的记忆,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过去的事情一幕幕重现在他的眼前。 那些藤蔓盘旋到了顾昔和“宫辰”身上, 竟意外的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宫辰看到一条藤蔓从顾昔身体下方探入了他的伤处，身上的蓝色纹路突然光芒大盛。 咕嘟、咕嘟。 那种类似吞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可这次却不是洞穴深处传来的，而是源自顾昔身上。 宫辰微微蹙眉。 他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颠覆他以往的认知。 顾昔趴在地上, 身体微弱地起伏着。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明明早该殒命, 可现在却还在呼吸, 这已经很不符合常理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还在进一步挑战宫辰的底线。 盘旋在顾昔和“宫辰”身上的藤蔓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身上的蓝色除了一开始的时候突然亮过一瞬, 紧接着便越变越淡。 宫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藤蔓……似乎在把它们的力量输送进两人的身体？ 一瞬间，过往的疑问醍醐灌顶，宫辰一下子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活着从禁区回来；为什么他明明被鉴定为D级, 却依旧有着不输S级的异能；为什么他能听到和感染者一样的波动声；为什么他的异能上会多出来源不明的蓝色纹路…… 答案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盘踞在“宫辰”身体上的藤蔓终于耗尽了所有力量，蓝色的纹路全部暗淡了下来，几乎和藤蔓原本的颜色融为一体。与之相对的是“宫辰”的皮肤上出现了蓝色的脉络。这些异样的色彩顺着他的血管流经他的全身，伴随着洞穴深处的颜色一明一暗。 那里躺着的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宫辰却觉得那张相伴了自己三十年的脸格外陌生。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猜想，宫辰又听到了血肉跃动黏腻的声音。 他身上的贯穿伤开始愈合了。 宫辰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他总算明白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早在坠入深渊的那一天，他就和顾昔一样，被禁区同化了。 他死在了夺回战成功的那一天，三年后返回人类城市的宫辰，不过是个多了自我意识的异人而已。 · 这个梦做的格外漫长，宫辰等了很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恢复如初，又看着顾昔缓慢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看着他胸口惨不忍睹的伤口被蓝色的物质填充，彻底恢复了行动能力。 清醒过来之后，顾昔第一时间扯掉了身上那些缠绕着的藤蔓。 那半透明的胸膛也在这一刻闯入了他的视野。 顾昔的身形僵硬了片刻，呼吸声骤然加重。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入手一片冰凉。 下一秒，顾昔猛地合住了衣襟，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哪怕在禁区遇到了再骇人的情况，留给他们惊愕的时间也不过数秒。 顾昔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他环顾四周，虽然盘旋在他和“宫辰”身上的藤蔓都已经失去了动力，但周围还有遍布纹路的藤蔓对着他们仅剩的两个活物虎视眈眈。 这里不安全，必须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顾昔不假思索地将“宫辰”从地上扛了起来，健步如飞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能感受到“宫辰”身上的伤口也愈合了，至于是怎么愈合的，他不想思考，也不敢去想。 宫辰游魂似的不受控制地跟在了顾昔身后。 这个梦格外长，长得好像过去了好几年，长得宫辰总觉得现实中的他们早就死了，现在这段梦是老天不忍看他稀里糊涂地死去，所以将所有困惑他的问题一股脑儿解答给他看。 他看着顾昔带着昏迷不醒的他在这片根本没有出路的洞穴中东躲西藏，只要清醒着，顾昔就一刻都没有闲下来。 反观“宫辰”，身体完好无损，那个致命的伤口也已经全部愈合，呼吸正常，心跳也正常，可不知为何却一直醒不过来。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会崩溃，顾昔也不例外。 “宫辰！你这狗东西是不是在耍我！”实在看不到“宫辰”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时，顾昔会忍不住敲敲他的脑袋。 “你倒好，睡得安稳，累活儿全让我一个人干！”顾昔怒气冲冲地锤了他的肩膀一把，半晌得不到回应，又有些无措地坐在了地上。 宫辰在旁边看着这曾经发生的一切，很想回应顾昔几句，可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 顾昔低下了头：“我最近老是做梦。” “怎么说呢，一个挺可怕的梦……我梦见我被一个怪物吃掉了半截身子，可我还清醒着，我就那么清醒着……看着它一点一点吃掉我。” 那似乎是个非常可怕的梦，只是稍稍会议一下就令顾昔四肢冰凉。他望着旁边昏睡不醒的宫辰，苦笑一声：“看你睡得这么安稳的样子，你肯定没做什么噩梦吧？你这个狗东西，怎么连噩梦都是我来做……算了，不做梦也好，那个梦……真的太可怕了。” 他仰头靠在了洞壁上：“宫辰，我不管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我都要说。我感觉我可能……已经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但宫辰明白他的意思。 记忆重演到这里，留给宫辰的全是遗憾。 顾昔明明跟他说了这么多话，那时的他竟然一句都没听到，也一句都没能回应。 顾昔抹了把脸，继续道：“我之前老是能听见一个声音……就是……波动声吧？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最近几天我好像能听到那是什么意思了。” “【来】。” “它是这么说的。” 宫辰一时间没想起顾昔现在听不到他说话，下意识问道：“【来】？什么来？它是谁？谁这么说？” 顾昔也一如既往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它在叫我，叫我回去。我总感觉它就是梦里吃掉我的那只怪物，我要是回去，就会被它吃掉。”他说着，似乎有事觉得自己这样东躲西藏的行为简直是无用功，又笑了一声，神色有些恍惚：“不过它迟早会找到我们的吧，这地下的空间都是它的地盘，我们迟早会被它找到的吧……它会找到我们，然后吃了我们……” “不，不对。”顾昔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他懊悔不已，“抱歉，我不该说这么丧气的话……忘了我刚才说的吧。” 宫辰沉默地望着顾昔。 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之下，顾昔的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 他大概知道顾昔在说什么。 等到那怪物找到顾昔并吃掉他时，他大概就会彻底失去作为人类的意识，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异人。 “抱歉，我们继续往前走吧。”顾昔自顾自地说着，再一次把昏迷的“宫辰”从地上扛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去。 宫辰沉默地跟在了他身后，看着他衣物下渗出的蓝光，心如刀绞。 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怪物更残酷了。 他又在梦里度过了很长时间。 那些顾昔曾经经历过的事正一幕幕在他眼前播放。 时间慢慢过去了。 顾昔的血变成了蓝色。 对此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愕，或许早在发现胸膛缺了一块肉又被不知名的物质补上之后，顾昔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个后果。 清醒的时候，这片空间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但一旦陷入睡梦中，噩梦就会如影随形。那些噩梦在侵蚀顾昔的精神的同时，也在吞噬着作为人的意识。 某天醒来的时候，宫辰发现顾昔的眼睛变成了蓝色。 他歪着头盯着躺在地上的宫辰，似乎在思考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和他有着一样的生理构造的生物是什么。 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顾昔很快又重新认出了他，眼睛也变回了正常的黑色。 只不过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顾昔认不出他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与之相对的，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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