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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昕泽不是站着听训的人,从小他哥不让他做什么,他被打得爬不都爬不起来了还是硬着头皮做,于是自尊心使然,他开口说:“是我自作多情,不过大哥,身处高位还是悠着点,你也成家了,别连累大嫂跟你担惊受怕。” 他看见沈晖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瞬间的快意竟比少年时所有的叛逆都来得痛快。 沈晖星看着他:“你们都觉得他很好?” 沈昕泽觉得他有病:“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沈晖星:“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切都是假的,裴寂青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假的,有人设下一个陷阱让你陷进去,专门为你一个设的陷阱。” 沈昕泽觉得他哥真是疯了:“图什么?” 沈晖星看着他:“不知道,也许是为了逼疯我。” 沉稳如山的兄长,如今竟露出一脸偏执。 沈昕泽要招待亲戚,就跟跟大哥和大嫂打了声招呼。 之之从沈晖星膝头滑下来,裙摆像朵绽开的铃兰。 她小跑过来拽住沈昕泽的袖口,仰起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的弧度:“小叔,成玉呢?” 那双遗传自裴寂青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不加掩饰的期待。 沈昕泽屈指轻刮过她细软的额发,指腹蹭她的脸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在楼上,他早就在等之之了一起玩玩具。” 保姆牵着之之往二楼走,裴寂青忽然出声说:“慢点。” 之之回头挥手:“爸爸父亲,呆会见。” 沈晖星的手自然地搭在裴寂青腰后。 到底是真正的一家人,沈昕泽就没太招待沈晖星,就跟他们说自便。 梁仪现在越发喜欢清净了,喜欢住在山上,他说要给两个小辈祈福,平日里无事不下山。 宴会到一半,沈晖星突然过来让他查监控。 沈昕泽看见沈晖星的领带不知何时已经扯松,他一脸疑惑:“怎么了?” 话音未落,沈晖星语气焦灼:“裴寂青不见了。” 沈昕泽觉得莫名:“你给大嫂打个电话。” “为什么要在这里办,该死,叫人把所有出口封锁住。” 他声音里带着某种神经质的颤意:“我只是几分钟没看住他而已。” 这片场地是牧辛□□心挑选的——开阔的绿地延展到天际线,白色会客室像枚珍珠缀在其间。 沈昕泽:“大嫂也许只是去上个厕所。” 可沈晖星的眼神已经变了,这草木皆兵的架势,倒像是裴寂青下一秒就会跟人私奔似的。 宴会是日暮时分办的,这会太阳已经下山了。 他们在露台的找到裴寂青时,他斜倚在雕花栏杆上,指间一根烟,烟雾缭绕间露出半截纤细手腕力,有一圈淤青,在冷白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有人正俯身为他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火光照亮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得像雪。 裴寂青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垂落的黑发往后一拨。 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他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眉骨投下的阴影像工笔勾勒的墨线,鼻梁到唇峰的弧度惊艳得让人心惊。 夜风掠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烟灰簌簌从他手心往下落,那点漫不经心的颓唐,反而催生出某种惊心动魄的美。 站在裴寂青身旁的男人,沈昕泽一眼就认了出来——菱悦集团的曾孙严玖,是个仗着显赫家世在风月场中恣意猎艳的纨绔。 此刻他正凑在裴寂青耳边说着什么,而裴寂青忽然笑了,眉眼弯成月牙的弧度,甚至微微俯身靠近对方。 那姿态亲昵得过分。 沈昕泽心头猛地一沉。 未及反应,沈晖星已经像头暴怒的雄狮般冲上前去。 他一把将裴寂青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那截细瘦的手腕瞬间又添新红。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严玖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雕花立柱上,额头磕破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 “沈晖星!”严玖捂着伤口嘶吼,“你别以为自己权势遮天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踉跄着爬起来,却只能抵着墙,声音却淬着毒:“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最后半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是你他妈这个婊子老婆主动来找我搭话的!” 夜风突然静止。 裴寂青在沈晖星身后轻轻“啊”了一声:“你刚才讲的笑话的确很好听。” 沈晖星一把夺过裴寂青指间那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抬脚狠狠碾住严玖的胸口,力道大得让对方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而后毫不犹豫地将那点灼热按向他的太阳穴——“滋”的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混着严玖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气中炸开。 若不是严玖在最后关头偏头躲闪,那滚烫的烟蒂恐怕早已烙进他脆弱的眼球。 周围的人群像被惊动的蜂群般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拽沈晖星的胳膊。 他却只是粗暴地甩开所有阻拦,转身攥住裴寂青的手腕就往回走。 裴寂青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却在经过沈昕泽时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说了句抱歉,毁了成玉的生日宴,眉眼弯起的弧度近乎残忍。 沈昕泽站在原地,看着大哥暴戾的背影和裴寂青飘摇的衣角,喉头发紧。 这些年沈晖星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记忆中的模样——那个永远沉稳自持的兄长,如今活像头被触碰逆鳞的凶兽。 光是这几年发生过好几件类似的事就足以证明,而裴寂青就是那根深深扎进血肉的刺,让他痛,让他疯,却偏生拔不得。 夜风拂过脸颊,沈昕泽忽然觉得,或许他们早就都疯了。 沈昕泽示意侍者将蜷缩在地的严玖扶起,那人的太阳穴还留着狰狞的烫痕,鲜血混着烟灰皮肤上蜿蜒出暗红的纹路,他一边辱骂着一边惨叫。 而另一边,裴寂青被沈晖星粗暴地塞进车里,车门摔上的闷响惊飞了树梢的夜莺。 “怎么?”裴寂青懒洋洋举起手腕,月光从车窗斜切进来,将他纤细的腕骨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又要给我戴上手铐吗?” 沈晖星猛然掐住他的下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来的:“裴寂青,你非得要惹我生气吗?” 裴寂青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却翘起愉悦的弧度。 他太清楚怎样点燃沈晖星的怒火,就像方才对严玖那个刻意的微笑,眼尾轻挑时带出的三分风流,都精准踩在alpha最敏感的神经上。 这几年他乐此不疲地重复这样的游戏,看着疑神疑鬼的沈晖星为他失控发狂,是这金丝牢笼里唯一的消遣。 “你又不离婚,”裴寂青忽然卸了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靠上车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几年,只有这个是乐子。”
第44章 拴着他的锁链断了 这四年来这样的事发生得并不少。 一开始是沈晖星觉得裴寂青和家里的男佣人之间有点什么。 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流, 在他眼里都成了可疑的信号。 裴寂青生完小南后半年里,胃口一直很差。 沈晖星给他请了个新厨师,履历漂亮, 手艺也好, 但饭菜再精致, 裴寂青也只是勉强吃几口。 那时候裴寂青的情绪很分明,见到沈晖星, 他眼里会暗下去, 像阴天里透不出的光;见不到的时候,他倒也平静, 只是那种平静里透着点空, 像一杯搁久了的水, 不冷不热,只是淡。 沈晖星只撞见过一次,裴寂青和厨师在厨房里, 一个教, 一个学。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响很轻快, 裴寂青偶尔问两句, 厨师就纠正他握刀的姿势,隔着手套,只用手指指点,那画面看着挺和谐。 就这样也惹怒了沈晖星。 沈晖星总说要裴寂青要当个贤惠的Omega,把他的戏演下去, 却从没真找人来教过他什么。 第二天厨师就消失了。 裴寂青开口问,沈晖星的眼神就沉了下来:“你惦记他什么呢?” 裴寂青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沈晖星身上那些S级Alpha的特质。 多疑像影子如影随形,脾气来得又快又急, 占有欲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血液里像烧着火,又燥又烫,永远不得安宁。 那个曾经沉稳从容的沈晖星,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裴寂青记不清是从哪个节点开始,也许是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大的时候。 沈晖星渐渐压不住骨子里的本性,日积月累的伪装终于出现裂痕。 又或许他那些温和表象本就是一层伪装,如今被扯落。 裴寂寞有时会想,也许沈晖星骨子里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以前没有看清了全部的他,就像褪去滤镜的照片,也会露出原本锐利而真实的轮廓。 头两年发生了点大事,军部肃清一件接着一件。 沈晖星让人见了血,见不得光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梁仪知道了特意求了串佛珠给他,说是能镇心神。 沈晖星开始重用沈家人后,梁仪又专程从山上下来。他们在书房谈了一整夜,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天亮时梁仪才离开。裴寂青站在二楼走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梁仪突然转身,仰头对他说:“拴着他的锁链断了。没了顾忌的人,迟早会伤到自己最在意的人,寂青,你看着他。” 裴寂青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他想他才栓不住这头猛兽。 起初只是那个男佣人突然离职了。后来,常来家里的沈晖星的Alpha部下、总爱找裴寂青的邻居,也都渐渐不再登门。 裴寂青发现,自己每天能见到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偌大的别墅里,小南被阿姨带出去上课了,能让他抬眼去看的,有时候竟只剩下沈晖星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裴寂青先是愣住,继而觉得荒唐得可笑。 他们明明已经走到这一步,沈晖星却还是固执地不肯离婚。 现在的他们就像两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警惕地对峙着。 沈晖星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防着他做出出格的事;而裴寂青则也提防着,担心沈晖星哪天又会把怒火发泄在哪个无辜的人身上。 裴椋又走投无路找到他的时候,裴寂青故意让他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 他来找他,没钱了,跪在裴寂青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厚颜无耻地说,他知错了,再救他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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