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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他旁白的男生，挺直着背，正在安静地翻阅一本书。 兵荒马乱的高三时光里，难得的平和时光。 “盛明光！”突然，坐在门口的同学道：“廖主任叫你去趟办公室！” 廖主任是一中的教导主任。常年穿着polo衫，挺着啤酒肚，戴着大金表。 盛明光站了起来，惊动了旁边正在浅眠的林怀竹。 “你去哪？”林怀竹睡得有些晕乎，随口一问。 “廖主任叫我去趟办公室。”盛明光说。 “哦。”林怀竹眨了眨眼，醒了眼里的瞌睡。 等等，廖主任？ 廖主任找盛明光干什么？ 一中的学生都知道，廖主任不是什么好人，其他学校的教导主任都最烦调皮捣蛋的学生，廖主任不一样，他最讨厌穷学生。 林怀竹皱皱眉头，总有不对劲的感觉。
第15章 盛明光敲响了廖主任办公室的门。 廖主任一见到他，面色凝重，招手让他进来。 他开门见山：“盛明光，有人举报你月考作弊。” “作弊”。 盛明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两个字。 盛明光大多数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凌厉的，此刻他穿着一中的校服，身高腿长，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压迫感十足。 “咳咳。”廖主任不看他，解释道，“有人匿名举报这次的月考有同学作弊，你老实交代，你作弊没有？怎么作弊的？” 听到廖主任的话，盛明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皱眉，“您说，接到举报说‘有人’作弊？” 他不慌不忙地重复了一遍廖主任说的话。 廖主任：“对！没错！” 盛明*光：“有人作弊，那您怎么就确定那个人是我呢？” 廖主任直接拍桌子：“少来扯东扯西，有问题的人我都会查！” 廖主任桌子拍得震天响，肚子也一颠一颠的，他拿起一份名单，上面是被标记过的一些进步过大的，都有作弊的嫌疑，他向学校上面表示，说自己都会查。 但是他没想到，拿到名单之后，他家亲戚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原来是小孩心术不正，联合其他普通班的同学搞了一个什么群，专门作弊用的。考试的时候悄悄咪咪带着电子手表进考场，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开监控，和隔壁大学城的大学生对答案。 学习成绩一般就算了，脑子也不够灵光，作个弊这么明显，名单上几乎命中了所有作弊的人。 盛明光自然没有在名单上。 但是那又怎样，名单在他手上，他想加个盛明光的名字，轻而易举的事。 其他人有些家里有些背景他可能还有忌惮，盛明光一个穷学生，他怕什么？ 只是盛明光态度不卑不亢，脸色也很平常，没有丝毫露怯，搞得廖主任倒是先心虚上了。 廖主任放轻了声音，斟酌着说：“咳咳，我也不多说了，这样，盛明光，我这里有套B卷……” “您这是要我重新做一遍？” “对。”廖主任翘着二郎腿，把试卷扔到一边。 让盛明光做一遍这套B卷，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盛明光当然得做一遍，他考年级第二呢，正确率一定高。 得先打个样，到时候直接拿给那群小孩抄就行，AB卷都得出差不多的高分数，说明根本就没人作弊。到时候还怕跟学校上面交不了差、堵不住其他老师的嘴？ 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盛明光神色阴晴不定。 “——做个铲子！”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教导主任的话。 林怀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穿着一中的校服，墨黑色的校服衬得他面色更加精致。 “谁主张，谁举证。”林怀竹脸上难得有了些怒意，但并不明显，他径直走到廖主任面前，因为走得太快衣角翻飞，像是裹挟着一阵风来，语气张扬且无畏，“我们绝不掉入自证陷阱。” 廖主任：“……” 林怀竹这尊大佛什么时候来了。 谁招来的。林家他可得罪不起。 廖主任急忙道：“林怀竹，我知道你是班长，你想维护你们班的同学，但是这件事很简单，只要盛明光再做一套卷子证明自己就可以了……” 林怀竹：“为什么？” 他盯着廖主任，重复道：“我们不自证。” 林怀竹说的是“我们”。 盛明光眼皮微微一抬，看了他一眼，面上说不出什么情绪。 廖主任放弃和林怀竹争论，把矛头又对准盛明光。 他又看向盛明光，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林怀竹又噌地一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您是不是很想听到盛明光说‘我没有’之类的词？”林怀竹强硬地阻隔了廖主任和盛明光之间的视线，“他就是有学习的天赋又怎么了？倒是老师您，泼脏水这么熟练，平时这事儿没少干吧？也许老师才是在泼脏水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廖主任觉得自己的血压在不断升高，“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林怀竹，你现在给我出去！这是我和盛明光之间的事！你管不着！” 盛明光在林怀竹身后淡淡开口：“老师，准确地说，这是您跟一中所有同学之间的事。您刚才不是说，匿名举报的同学说的是‘有人作弊’，而非指名道姓说是我作弊，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现在全校同学都有作弊的嫌疑？” 廖主任：“……” 林怀竹跟着乘胜追击：“既然这样，那您直接把B卷给我，我现在就给所有同学发，让所有同学都重做一遍！” 廖主任：“……” 廖主任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被气出来了。 “滚！给我滚出去！”廖主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肥胖的手腕上戴着的腕表折射出的光一闪一闪的，“滚！——” 廖主任只觉得他今天要被气死在办公室。 * “自证是无穷无尽的，笨蛋才自证。” 回去的路上，林怀竹还义愤填膺，仿佛刚才廖主任怀疑的不是他旁边的盛明光，而是他自己。 盛明光和他并肩走着，在一旁倒一直很安静，眼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去的时候，已经放学了。 教室里很空，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去过国庆了，只剩下几个同学假期要留校，还在教室里学习。 林怀竹率先进教室，却被盛明光拉住了手腕。 盛明光的手很大，而林怀竹骨架偏小，盛明光一只手可以直接包裹住他的腕骨。 炙热的触感和林怀竹本身就偏低的体温碰撞，让林怀竹瑟缩了一下。 他被盛明光拉着带到走廊角落，不明状况。 “怎么了？” 盛明光没有回答林怀竹，反而把他逼至角落，高大的身躯沉沉覆盖着他，投射下一片阴影。 盛明光难得情绪起伏这么大。 刚才在办公室被廖主任扣作弊的锅时反应都没这么大的。 林怀竹听到盛明光问他：“你刚才说，‘我们’不自证。‘我们’，是说的我和你吗？” 林怀竹对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眨了眨眼，道：“对。” 那不然呢？ 嫉妒和贪婪的情绪在内心蔓延，像是燎火的草原。 “廖主任说，其他人他也会查。” 盛明光感觉到了自己声音的沙哑和凝涩。 “如果当时在场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也会站出来，说‘我们不自证’吗？” 这是什么问题？ 林怀竹不解地抬眸，却对上了盛明光的眼睛。盛明光的目光沉沉的，里面混杂着很多林怀竹看不懂的情绪，幽深而不见底。 突然一瞬间，林怀竹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好，对吗？” 盛明光听见自己没有任何立场的质问。 “如果今天被冤枉的是其他人，你也会站出来，对吗？”
第16章 盛明光还记得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九月。 当时的盛明光，刚刚踏入临江一中的校门，却已经窥见了这所学校里的阶级分明的一角。 临江一中。 这所占据了全国整个西南片区最好的教育资源的学校，背地里，常被人笑称为“贵族高中”。 大家都说，临江一中里，只有钱人和成绩好的人。 盛明光是后者。 于是当他穿着一身明显不是有钱人的打扮，站在一中门口时，只是在那儿站着，就吸引了门内门外无数人的注视。 毕竟一中大门也是一个有名的景点，北京有清华二校门，东京有东大赤门，相应地，一中也有一个“金门”。 “金门”，顾名思义，内含纯金建造而成。每每到了夏天，太阳最明晃的时候，哪怕是路过也会让人头晕目眩。 盛明光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惊讶或是好奇的目光，以及那在太阳光折射下闪闪发光的金门，在周围同学和老师的目光下，坦然抬腿往里走去。 一中很大，他第一天就走错了地方。 本来想去行政楼里领校服，却走错了楼层。 “你今天站在这里，是用什么身份在跟我们交谈，林怀竹同学？” 返回的路上，路过某间办公室，他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 接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临江一中高一年级学生会主席。” 盛明光顿住脚步。 他只是路过，并没有偷窥里面情形的打算。 然而只是不经意地转头，轻轻一瞥，就看到了偌大会议室里的那个身影。 少年身形瘦弱，却并不脆弱。脊背挺直，气质凛然。 盛明光慢慢从会议室的后门走到前门。 他听到校领导带着嘲讽笑意的声音：“好好好，主席同学，那你今天把我们叫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从正门的玻璃窗看去，盛明光可以看到他的一张精致面容，脸色从容。 在一众大人眼里，他此刻的装扮太过正式，而他的面容又太过稚嫩，以至于格格不入，并不放在眼里。 站在众多校领导面前的男生丝毫不惧，甚至看到了这些大人眼中的不屑也丝毫不退缩。 他把手中的材料一份一份放在校领导桌上。 领导们把资料拿起，展开。 下一秒，会议室里响起了剧烈的声音： “什么？！你要设奖学金？！这种事我没听过！” 会议室内，校领导们直接把手上的提案纸摔在了桌上。 “你一个学生，在这里读三年就毕业，把学校当什么了？” 也有脾气好的唱白脸：“再说了，现在都有国家的助学奖学金了，这还不够吗？” 男生说：“当然不够。” “想必在座的领导们比我更清楚同学们在这所学校里的学习成本。一套冬季校服能上千块，食堂基础午餐三十元，连住宿费都远超其他学校，甚至比肩私立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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