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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刚才还要赖床的宜苏坐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盯着苍梧看了几秒，没说什么，只叫来万福洗漱。 餐桌上，苍梧一直在照顾宜苏，笑着给他夹菜，“虽然早上吃容易腻，但澜儿太瘦了，多吃肉，长高高。” 宜苏好笑道：“我都多少岁了，还长高呢。” “嗯嗯嗯。”苍梧依旧一个劲儿给他夹菜，“那就长肉，脸蛋圆圆的可爱，屁股也长得大大的，我捧起来心满意足。” 宜苏：…… “还有大腿，我家夫人的大腿那叫一个饱满，为夫喜欢，也再多长些肉。” 宜苏：…… 他脸颊微红，桌子下踹他一脚，“没个正经。” 大早上的，乱说什么。 苍梧笑的光棍，夹完菜就手上骚扰着宜苏，宜苏已经习惯了，将他忽视个彻底。 “那我出门了，澜儿再去睡觉吧。” 宜苏白他一眼，“都叫你吵醒了，睡什么。”他皱眉，“早晨你可喝药了？” “放心吧。”苍梧摸摸鼻尖，“我还想多陪陪你，陪你长命百岁，自然顿顿按时喝。” 宜苏眉心这才解开，“去吧，别太累，看会折子便歇会。” “遵命。”苍梧亲了亲宜苏，便上了轿子出门去了。 朝廷的事情离不开他，一天都不得偷闲。轿子刚启动，苍梧便急忙拿起帕子，捂住嘴，咳出了一口血。 刚才在宜苏面前强撑起来的笑和轻松荡然无存，撑着案桌指尖用力到发白，还忍不住发抖。 宜苏重新走进府内，管家来跟他汇报开销用度，宜苏坐在茶室垂首听着，万福为他梳发。 早上起来只洗漱一遍，陪着苍梧用了早膳，这个时间才一般是他用来整理仪容的。 “近日可是荷花开了。” 管家想了想，“前日去采买，路过一池塘，花苞是开始绽放了呢。” 宜苏便笑了笑，“着人买些回来，给府内换些鲜艳的。” 话音刚落，二毛从外面冲进来，“主子…王爷，王爷他——” 第119章 想好好看看你 城中人鲜少见到宜苏。 大多是在人与人的茶余饭后的交流中了解他。 婚前，宜苏出门少，婚后，就更加见不到他了。 但这日大早上的，太阳都还未完全出来，城中许多早起的人便看见邑王妃从府中冲出来，头发都还披散着。 他面露焦急，脸色苍白地不似活人，只一个劲地往前跑去。 因着肤色白皙，所以发红的眼眶就分外显眼。 他像是要哭了。 狂奔过一条街，方向是冲着皇宫的，但他的脚步在一顶轿子前停了下来，跌撞着掀开帘子摔了进去。 “…王爷。”嘶哑的声音中含着哽咽，宜苏跪在地上抱起已经动弹不得，浑身是血的苍梧。 一张帕子早已不够藏这些血，便都在匆忙中来不及找东西擦，全落在了身上。 苍梧已经眼神涣散，眼皮撑不住半睁不睁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在听到宜苏声音时，还是努力睁大眼，想再好好看看他。 “澜……” 澜儿。 我的澜儿。 非要认识你，出现在你面前，还不管不顾要同你成亲。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自私的决定，但也是最不后悔的决定。 你或许会怨我吧，明知道自己没多久可活了，还瞒着你，骗你和我在一起。 等我走后，你是不是会恨我呢？ 那这样也好。 怨也好，恨也罢，都好。 毕竟这样，你能再多记得我一会。 今年，明年，你年年都恨我，便也年年都忘不掉我。 我这人就是这般自私自利，就算我死了，也不想你再看上别人。 我的澜儿。 我走后，你大概要受很多苦了。 “对…不起。”他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宜苏的手，但只能做到虚虚笼着，触碰到一丝肌肤。 宜苏的眼泪止不住，悲痛到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摇头。 不是，没有。 王爷没有错，我不怪你。 若再来一次，就算我知晓一切，也还是会这么做。 和你在一起，我从不后悔。 分明是我心甘情愿的，谈何怪你呢。 苍梧闭上眼，口中又涌出鲜血。 一是对不起不能再陪你，保护你。我走后，谁来逗你笑呢。 二是对不起让你流眼泪，总之我的澜儿哭了，便是我的错。 我明明发过誓，绝不叫澜儿委屈难过，也绝不会让你哭的。 终究还是食言了。 一生一世守护你，也不能再兑现了。 虚虚握着宜苏的手松开了，苍梧彻底闭上了眼，倒在宜苏怀中。 听那日距离轿子近的人说，里面一直传来伤痛到极致的哭声，苍凉痛苦，还有无穷无尽的不舍。 听得外面的人，都忍不住擦起了眼泪。 那是宜苏这一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没有出口的悲伤。 失去爱人的滋味，比他想象中还要痛千百倍。 王爷离世，举国悲痛。 但没有人，比那日在轿子里待了整整一日都未曾出来过的人难过。 他抱着身体逐渐冰凉的苍梧，逃避着这个世界，日升月落。 宜苏睁开眼。 已经感觉到身体又变得残缺，皮肉绽开露出骇人的印记。 但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变化，而是转头看向濯妄，红着眼，寻找救赎般的贴近他的嘴唇。 手也摸住濯妄的脖子，一边听他的呼吸，一边触摸他的脉搏。 只是一场梦。 那好像再也走不出的噩梦，已经过去了。 千年都过了，而他也重新找到了王爷。 是的，都过去了。 宜苏松开手，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出去，就看见低着头跪在门口的万福。 宜苏有些愣住。 打瞌睡的万福赶忙抬起头来，“主子。”他身边放着一个盒子，是用来装宜苏躯体的。 宜苏弯腰，抚摸万福的脑袋，“谢谢万福。” 万福摇头，瘪着嘴。 他猜到了，今夜主子定要回想起从前，而他的身体，也会再次出现问题。 只要悲伤过度，身体就会坏掉。 宜苏走到空荡的院子中坐下，仰头看了会月亮，他想出门一趟。 去看看濯亊。 想知道，濯亊身体可还好，他可还有着呼吸。 但自己这副样子，去了只怕要吓到人。 “主子，您放心。”万福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这几日您且睡着吧，我去帮您看，我拍照啊，录视频给您看。” 如果不是因为早就失去了痛哭的能力，大概万福现在早就哭的在地上躺着了。 他好想问问，主子是不是从前醒来过。 万福虽然大大咧咧笨笨的，但对主子的任何细节都很敏感。 他察觉的到，主子其实对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比他们要更了解也更能接受。 比如现在的人为何都剪短了头发，为何都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衣服也能自如地行走在外面。 还有普通老百姓，餐桌上也都有肉有菜，有汤有酒。 这些他用了好几年才渐渐接受的现实，主子看到和听到时，却没露出半分惊讶。 除了他早就知道，或者说亲眼见证过这些改变，万福想不到其他原因。 万福难过地揪着衣摆，“主子……” “为何，为何不叫我呢。”您独自醒来的那些年，没有人伺候您，没有人陪您，您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不理解。 为什么。 主子真的不要他了吗？ 宜苏转过身，泛红到好像已经哭过一场的眼中满是无奈和心疼。 “傻孩子。”他摸住万福的脸，“你们跟着我，已经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 若死了都还不得安宁，要为了他自己的舒坦而将万福叫起来，这种事他做不到。 况且，谁知他睁眼时，天下又已经是何等情形。 在已经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一切都变成了未知的担忧。 他不想万福也来经历这些。 本来就够累了，让他们睡个好觉吧。 是因为心疼，所以才不叫万福他们醒来。 何必呢，何必再来经历这些动荡。 万福摇头，大声说着：“我不苦！我也不觉得累。” “能陪在主子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只要能看见主子，再难的日子我都觉得没什么可怕。” 他唯一怕的，只有主子厌弃他，不要他。 如果不是主子从垃圾堆里捡到他，这世上早就没有他万福了。 宜苏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敲了敲万福的脑袋，又说了一句，“傻孩子。” 他站起来，眼也不眨地拧断了自己的四肢，薄薄的衣服下是什么都没有的空荡，他笑着看万福，“接下来，交给你了。” 说完，身体倒了下去。 第120章 主角正在睡觉中 “宜苏呢？”濯妄起床没看见宜苏倒也习以为常，只觉得他应该是早起，然后去画画喝茶了。 也可能是被不做人的小李道长叫去直播了？ 但等濯妄把整个满风堂都转了一圈，还去道观里走了一遍，都没能看到宜苏。 道观今日真的关门了，所有人都换上了白色的丧服，小李道长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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