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巷内只有最深处的一家宅子像是还有人迹的样子,其他的连房门都塌陷了。可那宅子里也不像是有人。白尘绝正在踌躇,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是谢同尘。他没挑伞,只是一手拎着些东西。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白尘绝,一边走来一边冷淡地盯着他。 初见时冷淡爱答不理的人,竟然一脸严肃地出了声,不知是在问白尘绝还是自言自语道:“猫?” 白尘绝:…… 去你大爷的猫。 但是为了业绩来之不易的亲近态度,白尘绝努力夹着嗓子,忍辱负重道:“喵嗷——” 他主动凑过去,试图去蹭谢同尘的小腿。 不可能有人拒绝毛茸茸主动的亲近,白尘绝对自己的狐型非常自信。 谢同尘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几步走到巷子尽头,在雨中艰难地推开低矮破旧的木门。 随着他的走动,地上的水洼自远而近牵出一条血痕,一直蜿蜒到他脚下。 白尘绝一路上尾巴一直在隐隐作痛,闻到血腥气,他还以为是自己尾巴上的伤口扯开了,随后才意识到是谢同尘受了伤。 他有些急,木门刚推开,他仗着自己体型小先挤了进去,一溜烟窜进了屋里。谢同尘真是穷得家徒四壁了,白尘绝在住过的荒庙似乎都比这强些。 他一眼就在那歪腿木桌上看到了自己的白瓷瓶,叼着它哒哒哒跑向谢同尘。 用这个! 谢同尘倚坐在墙边,衣物湿透了紧贴在身上,伤口就这么慢慢流血,浸的半边衣袖都泛着黑红色。 他急切地扒拉谢同尘的腿,谢同尘终于有了反应,他挣扎着动起来,接过白瓷瓶,却又慢吞吞地凑了过来,低声说了什么。 白尘绝没听清,刚想凑过来,谢同尘又避开了,伤口让他的行动越发艰难,他痛苦地喘息:“别……别碰我。” 白尘绝不知谢同尘说这话是因为伤口太痛,还是怕自己沾上所谓的“煞气”,一时怔住了,谢同尘却小心翼翼地主动贴近。 他不知谢同尘要做什么,不由得绷直了身体,他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只好慌张地看着他。 因为是狐形,谢同尘的动作让他被笼罩进身体的阴影。屋中没有一丝亮光,只有血煞之气隐隐泛着红光,少年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近在咫尺,映得如同玉面罗煞般可怖。 而他很快便被更加可怖的东西吸引了目光——谢同尘衣襟上蹭满了血,模模糊糊可以看出花纹样的血痕。这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第3章 同眠 ◎十指相握,发丝相缠◎ 白尘绝一动不敢动,也看不清谢同尘在做何动作。不知何时,散发着苦涩的清香在雨夜的潮湿气中漫开,他的尾巴传来细密的痛感。 他才意识到谢同尘在给自己的尾巴上药。 这个人…… 要说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白尘绝心中五味杂陈,咬住他的衣袖轻轻扯了扯,示意他给自己上些药。 谢同尘压抑着地哼了一声,眉头紧皱,把那瓶药抓得更紧。他喘息着倚住了墙,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地低声道:“冷……” 白尘绝试了试他手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破屋漏风又漏雨,当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白尘绝到底下不了狠心抛下他不管,更何况谢同尘也算是帮过他,干脆变回了人形,但也没完全变。他保留了自己狐族的特征,比如雪白的毛发,柔软的狐耳——他还是感觉这样更自在一些。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先用狐族的魅术迷晕了谢同尘,随后动手去解对方破破烂烂浸血的衣裳。 嘶,身上血刺啦胡的。 白尘绝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建设,手却被忽然握住了。谢同尘竟然还有些意识,固执地攥紧了他的手,十分抗拒。 白尘绝:……病人不配合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谢同尘淋湿的脑袋,假装自己在摸狗,随后轻声细语地哄道:“乖啦,我给你上个药好不好?上个药就不会那么疼了。” 一边说,他一边试图把手抽出来。可谢同尘力气大得很,他竟抽不出来了。 他只好一只手给谢同尘上药。 谢同尘身上的伤口很深,血将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看起来就很疼,可为了上药白尘绝还要将那布料从伤口撕下来。 “嘶啦——” 谢同尘睫毛下洇开一圈湿痕,眉头紧蹙,却没有出声,也没有松开白尘绝。 药已经上完了,他还被谢同尘紧抓着。 如果谢同尘抓到的是他的袖子,他还可以把袖子割下来留给他,自己趁机离开。 可被抓到的是他的手。 白尘绝无助地站在床前。 时间流逝。 白尘绝坐在了床边,点头如小鸡啄米。 雨幕初歇,月上中天。 月光如同一层温柔的银纱,穿过破败不堪的屋顶洒在床上。 简陋的稻草床上挤着两个人。 十指相握,发丝相缠。呼吸交错在一起,身躯随着呼吸一起平缓地起伏着。 对于谢同尘来说,这个夜晚温暖得过于难得了。 一向即使在梦中也无法驱散的寒意,在今日无影无踪。 因为失血过多而发冷的身体得到了一个绝妙的热源,温暖,柔软,像是让人醒不过来的温柔乡。以至于即使会压到伤口,睡梦中的人也会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二人贴在一起,睡得很香。漏风的屋子实在很冷,贴合在一起的身体才能温暖起来。 …… 白尘绝睁开了眼,破晓的晨光照在他脸上,因为刚刚醒来而混沌的大脑,在看到周围的不同后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哪?! 他本能地起身,手上传来的牵制感让他一下想起了昨晚的事。 白尘绝呼吸一滞,猛地用力把手拔了出来。 动作太大,沉睡的谢同尘发出了一声迷迷糊糊的哼声,睫毛微动。 白尘绝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谢同尘的呼吸平稳下来。 白尘绝如蒙大赦,化作狐形,他的脸热了一大片。 他怎么能跟病患挤一个床呢啊啊啊啊! 走到门口,白尘绝才忽然想起些什么,折返回去在谢同尘身上细细嗅了嗅。 谢同尘昨日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气息被昨日的雨水冲散了大半,又被药物和血腥气所干扰,白尘绝只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料气息。但仅凭这点,无法找到原因。 他狐狐祟祟溜了回去,而半门巷中,谢同尘也醒了过来。 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处理过了,那人送的白瓷瓶中的药,他一直没舍得用,昨天却不知何时滚落在地。 瓶中的药少了,谢同尘慢吞吞的将木塞塞回,却忽然停住了。 一根白色的柔软发丝,不知何时缠绕在了他的指尖。 * 直到回到医馆,白尘绝才想起来查看玉镯的情况。 玉镯中的灵力竟然比他每日在医馆治病的五倍还要多! 白尘绝眼睛发亮,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前些天所用的灵力不仅一口气补了回来,反而还有盈余。照这个速度,他说不定很快就能修出尾巴了! 白尘绝心情愉悦,狐逢喜事精神爽,即使病患颇多,他看起病来都神清气爽了许多,见了谁都笑盈盈的。 方沃也又来探望过他几次,说是怕他的伤口没养好,给他送来不少人参鹿茸之类大补的东西。白尘绝头疼之余也有些感动,干脆把送来的东西做成药膳与方沃一同吃了,也算是借花献佛,聊表谢意。 可这些天风寒的人多了起来,整个医馆都尽是起此彼伏的咳嗽声,白尘绝忙得脚不沾地,方沃几次约他出门都没能应邀。 又是一天,大早上方家的仆人就来敲门,小厮上前,掐媚道:“白大夫!近日整个清石镇风邪都传得厉害,我们家少爷病重了,说千万想请您来瞧瞧。” 他来得早,正好此时医馆没有其他病人,白尘绝未曾多想,收拾东西跟着小厮去了方府。 那小厮一路行迹鬼祟,带着他偷偷进了方府。方沃的院内一片寂静,门窗紧闭,似乎确是病中的摸样。 屋内也暗得很,白尘绝来到方沃床前,见他紧闭双眼,便想搭上他的脉,却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方沃猛地坐起身,眼睛亮堂堂的:“白尘绝?你怎么来了?” 白尘绝惊觉被骗,蹙眉看着他,语气不善:“你骗我过来?” 方沃眨了眨眼,眼神乱瞟,刚要说话,那小厮扑通一声先跪在了地上,一边扇自己嘴巴,一边偷偷抬头窥两人脸色:“都是小人不好,小人见少爷这些日子被禁在府中,郁郁寡欢,怕时间久了攒出心疾,便想着邀白大夫来府中小坐……” 方沃在一旁猛猛点头,蹬鼻子上脸道:“我这几天在府中茶饭不思,都饿瘦了!你看!” 他声音中气十足,喜气洋洋,哪有半分有心疾的样子。 白尘绝无法,让小厮下去,叹气道:“是瘦了些,你怎么被禁在府中了?” “父亲嫌我去酒楼赌坊容易染上这次的风寒,就把我关在家里了!好不讲理!不过外面风寒闹得厉害,方府却连小厮都没有染上风寒的。” “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听说镇中的医馆也来了许多病人,进来的多,出去的却几乎没有,你父亲也是担忧你的身体。” 白尘绝心里还盘算这次风寒的药汤用哪几味药材效果更佳,说得有些心不在焉,方沃盯着白尘绝秀致的脸庞,没听进去几句话,接道: “你在这坐着闷不闷,要不要我带你在府中转转?” 正是春夏之交,院中草木茂盛,方府确是富丽得很,假山游廊,青石铺地,每隔几处就立着侍女,见了他们皆是低头行礼。 直到走进一处竹林时,两个侍女却匆匆将他们拦住,为首的侍女显然认得方沃,神色尴尬,行礼后小声道:“大少爷,小公子。那边……不能过去。” 当着白尘绝的面被下人拦住,方沃深感丢人,大声嚷嚷道:“这是方府,轮得到你一个下人告诉我不能去?我今天还偏要过去!” 侍女吓得跪坐在地,哀求道:“奴婢也是奉了小少爷的命令,小少爷不让人过去……” 方沃噗笑一声:“小少爷?一个贱奴所生也敢称方家的少爷?你认得大少爷是谁吗?起开!” 说罢,便拉着白尘绝一起向前,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林子有座戏台,前几日府上刚请了戏班子来府上,你喜欢看……” 远远已经看到戏台的影子。忽然,一阵争闹声传来,打断了方沃的话,是一个衣着华贵人模狗样的青年在搭讪戏班子里的小青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