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尘绝心中有些抽痛,细细麻麻的针扎一般的滋味,似是心疼。可没来得及思量太多,便轻身跃下。 他化作人形,假装是从外面的长街拐入小巷,一路直奔谢同尘而来。 听到脚步声,谢同尘恹恹抬眸,见是白尘绝,那种不太爽的刺头气质又被他压回去了。 “白大夫?”谢同尘错愕道。 少年人已经初看得出日后凌厉俊美的面孔,此时尚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双眸睁大望过来时,竟也似某种眸光无辜的小动物般可爱。 还是只带伤的小动物。 谢同尘此时才十五六岁,以狐妖的寿数来看,和狐狸幼崽也没什么两样。 若是在青丘,这个年龄的狐狸崽应该还在父母膝下卖乖撒娇,而不是一身伤流落在外,断了骨头却咬牙强撑着不肯露出弱态。 他又一次联想起自己的狐狸弟弟,如今已经长成冷酷无情的很大一只狐狸,再也可爱不起来的弟弟。 眼前的人族少年好像比自家弟弟可爱许多,还是行走的功德大客户。 白尘绝心念一动。 或许他可以把这个人族少年捡回医馆? 他凑近谢同尘,秀致如玉的脸上带了些小心翼翼,启唇道:“你又受伤了……” 白尘绝近在咫尺,温柔的桃花眼中是真心实意的担忧,向他伸出的手白皙漂亮,又显得格外脆弱:"你愿不愿意到我的医馆来?" 见对方没有初见时警惕抗拒,心中暗自欣慰道:"医馆里还缺一些人手,最近风邪肆虐,一人应付不来。医馆虽偏远了些,你若愿意来,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重点是后一句。 谢同尘若是同意,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打着员工福利的名义,给人治病养伤,把人安安稳稳养大,顺便填补一下自己未竟的遗憾。 谢同尘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的伤处逡巡,白尘绝的靠近让他浑身一僵,因为失血而发冷的身躯正在迅速升温,让他的脑袋也有些发晕了。 可即使这样他也明白对方想什么,一个初至清石的年轻大夫,见他可怜便上前相助。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如果自己不是好人呢? 如果遇到心怀不轨,利用白尘绝善心之人,对方又该怎么办?可若自己在他身边,总可以照拂一二……便当作是给对方种种善意的报答。 在白尘绝期待的目光中,谢同尘缓缓地摇了摇头,俨然是抗拒的样子。 白尘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还是不行吗…… 谢同尘:“白大夫,你莫要……” “——莫要对旁的什么人也这样好。” 他本就是一副不好惹的长相,这么霍然开口,即使他此时说话与平常已经算得上轻声细语,还是莫名给被温言细语惯了的白尘绝一种训斥的感觉。 白尘绝要掉眼泪了,这么不愿意吗?为什么想赚点功德这么困难? 谢同尘:“……不走吗?” 怎么还赶上自己了?白尘绝闷闷的“哦”了一声,心底委屈坏了,扭头就往巷子外走。 身后传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白尘绝回头一看,谢同尘正跟着他,只是因为受伤脚步比他更慢。见他回头,谢同尘闷声大步向前赶路,被白尘绝拦住。 白尘绝:“……” 他的狐脑袋转了几个弯,终于转明白了现在是怎么回事,试探道:“我扶你走?” "……好。"谢同尘感觉自己面上烫得厉害,垂着头闷闷道。 这么顺利? 白尘绝惊讶,他还以为谢同尘会抗拒。 可见到谢同尘垂着头,面上满是红霞的样子,又吓了一跳,心想该不是耽搁太久,伤口发炎导致发烧了? 他紧张地扯住闷头向前的谢同尘,一手探向他的额头,谢同尘扭头就挣扎起来,被白尘绝轻松制住。 白尘绝不知他在倔强什么:“别闹,你在发热,怎么这么烫?” 刚才这么爽快答应自己,不会是这孩子发热把脑袋烫傻了些吧?那等烧退了谢同尘会不会反悔? 不行,都答应自己了,反悔也不作数。 谢同尘的脸上更红了,心里暗骂自己丢人的东西,一边别过头:“我没事——啊!” 谢同尘险些被白尘绝抱起,出于少年人要强的自尊心,他挣扎得让白尘绝根本制不住他,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白尘绝头疼:“你受伤了,怎么能跟我走回去?” 他感觉自己被谢同尘对外凌厉冷淡的作风,对待自己时温顺惹人怜的脸色迷惑了。 果然,不管是狐族的小崽子,还是人族的小崽子,都是如此的难搞。 上了长街,他雇了辆马车,将自己与谢同尘拉回医馆,顺便简单检查了一下谢同尘身上的伤。 抛去棍伤的淤青和刀伤不谈,肋骨也断了。 似乎他的动作比伤口更让谢同尘感到别扭,他将长衫拉下来,布料沾到伤口时也只是压了压嘴角:“没多大事,别看了。” 不看他苍白的面色,白尘绝还真的信了。 说话间到了橘井医馆。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谢同尘没让他扶,自己出了车厢。 待到白尘绝从车厢探出头来,想要向车夫付佣金时,车夫笑着向他扬了扬手心的铜板:“那位小兄弟付过了!” 白尘绝:…… 他毫不怀疑,那些铜板儿就是谢同尘到方府这些天工作得到的所有报酬。 也不知是不是白尘绝这医馆挑的风水不好。上一次二人同在此处,他自己被平白无故遭了天打雷劈,晕在床上奄奄一息,还是不知为何到了这的谢同尘给他搬的救兵。 这一次他好好的站着,却换了谢同尘浑身是伤,连肋骨都断了一根。 “对了。”白尘绝随口笑道,“上一次我晕倒,还是你去方府喊了人,你怎么会想起来我这里?当时也愿意来我这应聘吗?” 谢同尘站在一旁,看着白尘绝推开了医馆的竹门。 都说物似主人形,橘井医馆内的布景虽朴素却雅致,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药香,与白尘绝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跟着白尘绝走进这间医馆:“也许是想谢你,或者把那瓶药还给你。当时怕给你沾了霉气,见你昏在床上也只能下山寻人。” 谢同尘的语气平静,白尘绝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谢同尘正定定看着自己,因为缺血而显得格外苍白阴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年轻人的身躯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一下,近看则莫名有些压迫。 “从我有记忆之时,周围人就告诉我,我是天生满身煞气的灾星,身边的人都会因为我而不幸。” 谢同尘说着更近一步,走近到他身边,垂眸道: “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白尘绝讶然看向他,忽的粲然一笑。 他本就生得俊俏,涟漪般的笑意都盈在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帮人还需要为什么?怎么想便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码不动了(躺 弱弱求个收藏QAQ
第9章 骗人 ◎烛光为初次骗人的嫌犯打了完美的掩映。◎ 他说得坦然,说完才想起功德的事,不免心虚地又瞟了谢同尘一眼。 好在不知为何,谢同尘此刻也没有看他,而是耳廓薄红,半晌才道:“噢。” 这个迟缓的反应……? 白尘绝想起对方还在发热,连忙将他拉到床边坐下,伸手试对方额上的温度。 几乎有些烫手的热感自并不细腻的皮肤传来,白尘绝在心底暗叹了口气,谢同尘端坐在床榻的边缘,垂着头不动,只有鸦睫翕动,看起来颇为乖巧。 这一次,谢同尘配合了许多,尽管他还是微微偏开了头,起码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 看着对方衣袍上深深浅浅的血痕,和那明显随着他的动作越发僵硬的身躯,白尘绝有些迷惑。 谢同尘是在……紧张? 简直像是在救助受伤的野性未驯的小动物…… 白尘绝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轻扯对方为数不多的不会扯到伤口的位置的衣角,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涌出。 这下笑不出了。 “方府的人——他们怎么能这样!” 谢同尘不愿他为自己伤心:“那些人伤得比我重,不在方府躺个十天半月不会出门,我……” 没听到回应,谢同尘回首,却发现白尘绝眼圈都红了,他皮肤白,因此那红晕显得分外明显,抿唇蹙眉,眸中水光盈盈。 他愣在当场,剩下的半句话从唇边溜走,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真的没事……” 白尘绝道:“你不许说话。” 谢同尘安静了。 他在血迹中揭开谢同尘的衣衫,越觉得心惊,尤其在他发现对方的肋骨还断了一根后。 白尘绝先清理了一下伤口,随后细细为他上药,用绷带固定伤处。 他自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态度,轻手轻脚地给人包扎上药。虽说肯定还是会痛,但至少能少受些罪。 前所未有的轻柔对待,细碎酥麻的触感。 谢同尘原本随意垂在一边的手渐渐握紧了,他不知不觉间咬紧了牙关。 也不知是这间医馆让白尘绝身上沾染了这样的草木香,还是白尘绝身上的熏香沾染了医馆。 若有若无的,撩拨人心的清淡草木香飘散过来。似乎是被身旁人身上的热意氤氲出来,清而甜的味道让他格外难以适从。 他所习惯的是无孔不入的寒意,随意厌恶的咒骂厌弃,漠然忍受的,连绵不绝的痛意。 而不是坐在温暖柔软的床褥间,交出身体的主控权,任由身后人用棉花似的柔软指尖细细上药。 分外不适应。 以至于伤口传来的痛意都变了味道,变作了陌生的模样。 白尘绝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手法不够仔细,让谢同尘平白多遭了罪。不知忙了多久,他才松口气擦了把头上的汗,垫起几个柔软的枕头,扶着谢同尘缓缓躺下:“来,小心些……” 可无论再怎么小心,这个动作也无可避免地会牵扯到伤口。 谢同尘显然感到了疼痛。可他并未作声。 落在白尘绝眼中,这沉默却无疑是在压制自己的疼痛。 他刚才处理伤口时太过认真,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谢同尘当时有没有喊痛。 又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白尘绝:“……痛的话要告诉我。” 谢同尘也沉默,片刻后,他小声道:“你可以手重一些的。” 白尘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沉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于是他欲言又止地看着谢同尘,以此表达自己的疑惑。 据他在医馆的观察,人族虽然行为举止和狐族不同,但是像主动请求痛一点这种要求的人族——依旧非常少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