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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哥,你家养了猫猫是不是?我控制好龙气之后能不能去你家摸猫猫?”蒋念琅眼巴巴地凑上来,她是社交恐怖分子,又趁乱摸了一把施霜景的脸,主要是摸他的佛子诫文,想搞清楚这诫文到底是什么作用机制。 “好……?那你要控制好你的龙气才行。”施霜景十分不适应,屁股几次往另一侧挪,小姑娘膝行着也挪过去,蒋念琅到底为什么喜欢他啊!龙气又是什么啊!施霜景在心里土拨鼠大叫。 郎放终于洗完澡出来,脖子上搭着毛巾,看见施霜景来了,简单抬手打了个招呼,“佛子还没回家么?早知道我今天就和他一起去确认情况了。” 蒋良霖突然发作道:“确认什么情况?你有什么情况怎么不先和我商量?我一点消息都没听见!” “佛子好像观测到了‘沙漏装置’,就是我在画上画的那个东西。佛子让我解释一下我画的到底是什么,我没有办法解释,只是模模糊糊觉得它像是某种空间扭曲的装置。”郎放按住蒋良霖,非常自然地坐在蒋良霖腿上,面朝施霜景,继续道:“佛子追出去了,比我们还积极……很神奇,为什么呢?他是不是骑机车?我在家都听见他骑机车的动静了。” 施霜景随即跟上吐槽:“我吃串还看见他骑机车飞驰而过呢。” 郎放问:“你今晚有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施霜景严肃道:“我给他打电话会坏事吧?” “有道理。”郎放说,“既然佛子希望你和我们待在一起,那你晚上先别急着走,也许是他怕你遇见危险。我家里有气垫床和多的褥子,我们把床搭在客厅,空调就这样开着……” “我还是回家比较好,就不打扰你们了。” 蒋良霖出声:“不好说,万一出什么事了,你会被佛子教训不说,丢了命才是真的麻烦。” 无法反驳。事到如今,就算施霜景依旧身处状况外,他也是见识过流水席、饿鬼施食和佛子真身的人了,时间线再往前拖,他是被人捅了几十刀也死而复生的人,再不信就不礼貌了。施霜景不知道回家睡觉会丢什么命,可是他家里还有一只小猫啊!施霜景只能向郎放说了自己的顾虑,郎放思索片刻,回房间换了衣服,竟然是决定陪施霜景回家取猫。 玉米今晚不大老实,怎么说也不愿意进猫箱,施霜景在家抓了一刻钟才顺利将玉米装进猫箱,还带上了玉米的猫砂、猫粮和水碗,玉米较为喜欢的一只小老鼠玩具也已和它一起装箱。 “郎先生,佛子今晚真的有危险么?”郎放没有宽施霜景的心,反倒是把猫也一起带到他家来,见到这阵仗,施霜景不敢再掉以轻心。 “他没有危险,是你们可能会有危险。” “……给你们添麻烦了。上次谭警官请我帮忙,我没去,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玉米可以暂时住在储藏室吗?不要让小鼓摸到它,小鼓对小动物来说是索命阎王,她的气运有时会影响这些小动物,提前送小动物投胎成人。”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施霜景只能许愿,希望佛子早点回家。比起借住其他人家,施霜景已经适应了和罗爱曜同居的日子。如果人生是从一种不自在走到另一种不自在,施霜景承认他不愿意从舒适区挪窝。 玉米只能屈尊住郎放家的储藏室。郎放家和施霜景家的户型一模一样,这间储藏室原本可以用作一间小客房或者儿童房,施霜景家的这间房间被房主锁了起来,也是用来放些他们不方便挪走的东西。郎放原本布置好了这间房给女儿睡,但蒋念琅到底是小学生年纪,换了新环境不愿意自己睡觉,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郎放睡,现在是一家三口都睡主卧。如今玉米住进去,郎放不介意玉米上儿童床,让施霜景随意布置房间,猫砂盆和食碗想怎么放都可以。 夜里三点,施霜景睡得不踏实,半夜醒来。空调猛猛吹,施霜景觉得喉咙很干,他爬起来去接水喝,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青花瓷:小景,佛子在吗? “青花瓷”撤回了一条消息 青花瓷:小景,福利院今晚进了奇怪的人,佛子和你在一起吗? 一剑霜寒:佛子有事出去了 青花瓷:你还好吗?要莫五娘去找你吗? 一剑霜寒:不用不用,佛子让我今晚来邻居家,邻居应该也很厉害 一剑霜寒:谁去了福利院? 青花瓷:我和孩子们在公安局,暂时没事 青花瓷:有鬼子母神在,福利院也没事 青花瓷:来福利院的那人手上拿着你的东西,有你家的对联、你的外套和你的身份证 青花瓷:他是不是进过你家? 正在厨房喝水的施霜景忽然毛骨悚然。别的东西不知道,但有施霜景的身份证……身份证就放在进门玄关的小篮子里,施霜景不会随身携带身份证,但会把身份证留在显眼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有人会进他家?佛子当真料事如神吗? 刘茜确认施霜景暂时安全后,就让他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鬼子母神抓到了闯入福利院的人,警察暂时将他关进了看守所,闯入者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用刘茜的话来说就是“他看起来像刚杀过人”。 施霜景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大概早上六点的时候,施霜景忍不住给佛子发了消息。 一剑霜寒:我和玉米在郎放家,我们都很安全,但三点的时候奶奶给我发消息,说有人闯进了福利院 一剑霜寒:闯入者好像进过我们家,这是你晚上让我来郎放家的原因吗? 一剑霜寒:你要是安全的话,抽空回复我一下 施霜景等罗爱曜的回信,从早上等到晚上,从今天等到明天,再到下一周。罗爱曜音讯全无。 所有人好像都不担心,唯独施霜景一日比一日更忐忑。没有罗爱曜,施霜景连睡觉都不踏实。罗爱曜到底去哪儿了?难道他离开了么? 时间拨回那个下午。 罗爱曜骑车呼啸而过,他看见施霜景和同学聚坐在一起,施霜景吃路边摊,施霜景甚至还看见了罗爱曜。 罗爱曜讨厌这种人追着事跑的感觉,以前都是别人捧着事来求他,他何以沦落至此?无他,危险二字。于人类来说可能是恐惧与眩晕,于罗爱曜来说,那是一种无可名状的紧迫感,隐隐约约有着命运推手的势。
第52章 旧日幸存者篇(四) “如果我今晚十点前没有回来,你就去郎放家。” 其实罗爱曜完全是出自直觉才这般留言。即便他人身不到位,家中佛龛的分身也总是在场的,不至于让家里闹空城,但还是谨慎为好。不知道是罗爱曜还是施霜景的体质不对,罗爱曜总觉得自己很容易被偷家,只能算吃一堑长一智了。 关于这沙漏装置,与其说是看见了,不如说是罗爱曜感应到某种怪异的存在,而这怪异感官体验的存留时间非常短。如果不是罗爱曜,其他人很难第一时间就立刻抓住这不对劲的瞬间,并且精确捕捉到异象的本质。罗爱曜在出门前给郎放发了消息,郎放就是完全没有感应到的那类人,尽管雕像和画作都出自郎放之手。 郎放想一起来,罗爱曜说不必了。如果郎放和蒋良霖真能搞定,他们完全不用在罗爱曜提到龙王护法的时候搬出这件事。这实际是一场交易,那还不如纯粹一些,反正罗爱曜喜欢单干。 罗爱曜倒没觉得这是其他人给他派活。早前罗爱曜在抵达励光厂的时候就将励光厂比作索多玛与蛾摩拉,意指这是一座即将显现的罪罚之城。他为什么不将励光厂比作地狱呢?实则是地狱不属人类,而眼下发生的一切基本还是以人类为中心,用异教的比喻更恰当。人只是一段很短暂的生存状态,是六道之存活的其中一道,仅此而已。人之转世,如悉达多仍为悉达多,也只是一个柔软的中间态。罗爱曜作为在人界诞生的佛子,他拥有天上佛国与地狱的两重身,实际是横贯三界,前所未有,那他的职责是什么?问佛,佛语焉不详。问魔,此世无纯魔,魔自心来,万事万物皆可成魔。罗爱曜选择放纵的主要原因亦是如此。向上求索而不能,只得向下追问。向下,就得注视一切法度之外。用人话来说,就是关注不属于此世、此地、此界的一切异象,向外追索,说不定会有第四界。 好奇心是罗爱曜行于世的重要素养之一。罗爱曜过去与不空曾论及自己不得涅槃的缘由,罗爱曜自断道:不往□□,因□□是脱谷之所在,剥离欲念,清净成空。不往无□□,因无欲念而无所作为,乃天人之坟冢,神念寂寂成宇宙,却又不如宇宙。不空说:囿于欲界,佛子无教。 然沉睡到这一世纪,罗爱曜知道如果放纵这无欲无念,只将自身安放在无□□,看似是成为一种不可捉摸的规律、气、暗色或任何东西,但乐趣已全无了。此并非佛子之乐趣,或任何欲界下者的乐趣,而是此世、此界、此存在的乐趣。乐趣,或者说某种可能性,某种意志的超越与实现,欲是方向,是箭头。如若认为时间无流向,那还可认欲之虚妄。可佛自分空间和时间的向度,横三世分中央与东西方,竖三世分过去、现在与未来,说明其可能性并非漫无边际且纯然随机。欲,或者说是时机,或者说是劫的一切缘由,过早地弃置了,也就过早地限制了。 公路四通八达,人有交通工具便可去任何地方。罗爱曜戴着头盔,俯身加速。 异象已经消失,多亏罗爱曜不是人类,他脑中留下了清晰的方向,往D市去。 那模糊的印象有如海市蜃楼,人无法在海上准确地找到海市蜃楼的坐标,罗爱曜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死心。 从郊外厂区往市内开,不论是车辆还是红灯都渐渐变多。正是夕阳显出其威力的时刻,罗爱曜从厂区骑机车出来,老航天厂内夹道种植了梧桐树,今已亭亭如盖,但一离开厂区,太阳光秃秃地嵌在云层中,驼黄色的光晕令人睁不开眼,罗爱曜上高架,抛下居民烟火气,汇入车流。 下午六点四十六分,罗爱曜抵达升仙湖。 升仙湖公园自修建完毕到现在都是一片受困的自然景色,刻意的人工湖,不怎么样的公园视野,罗爱曜停好机车,步行进入公园,很快就抵达湖水边。名为升仙,其实像个鱼塘,冬季也有人在湖边支竿,就更像鱼塘了。 罗爱曜的机车靴踩在近水的泥地上,是那些钓鱼佬们在砖石步道旁踩出的野路。罗爱曜确信湖中央就是刚才那异象显现的坐标,其投影范围大概也就是整片湖面的大小,然而异象出现时间过短,短到甚至这些钓了一天鱼的老头们都没有察觉。 罗爱曜拨开水草,往湖水中去,脚下是湿软的泥地,人工湖多年也培养出了丰美的水生植物,踩在脚下有绒绒的质感。罗爱曜施了隔水的法术,即便全身都没入水里,干爽照旧,但罗爱曜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了旁人的视线,百米开外的钓鱼老头正冷眼看过来,并没打算阻止罗爱曜或是打电话通知警察,就只是望着他,仿佛罗爱曜是什么好笑的年轻人。罗爱曜想了想,确实鲁莽了,但这鲁莽本身也有含义,说明罗爱曜站在岸边也会暂时被障眼,打乱了他行事的一贯节奏。换平常罗爱曜绝对不会自己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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