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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被重重放在正中央,刺耳的“吱嘎”声响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棺材盖突然缓缓掀开,两个身穿大红喜服的身影直挺挺地坐起,吓了宁鸢一大跳。 茱萸和另一具男尸并排坐着,面容苍白,但那深陷的眼眶里,隐约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孟莳微微侧头,似乎听到了什么:“来了。” 红嫁衣的茱萸猛地抬起头,嘴角咧开到极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而她身后,一个黑影缓缓浮现,逐渐凝聚成人形。 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面容俊美,但却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妖异气息。 似乎是注意到祠堂外还有人,男子忽然扭头,冲着宁鸢和孟莳所在的地方邪笑。 “欢迎二位客人,”男子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既然来了,就请进来一同观礼吧。” 孟莳没有废话,手中短剑一出,剑气如霜雪般席卷开来,素色衣裙直逼妖物而去。 妖物微微一笑,袖袍一挥,卷起一道黑风,与孟莳的剑气正面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宁鸢被冲击的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扶住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过招,宁鸢看着孟莳穿梭的身形,眼中闪过急切。 他环顾四周,注意到妖物正将手中的无字婚契高举,阴森的气息从婚契中不断扩散。 村长、村长侄子、周围的村民一个个倒下,最后的生气正被剥夺。 “该死……”宁鸢咬了咬牙,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了一壶酒。 他飞快地冲到婚契旁,将酒洒在婚契上,然后抓起一根火把,用力将其点燃! 火光瞬间窜起,将婚契吞噬! “啊——!”妖物发出一声惨叫,血红双眼盯向宁鸢,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孟莳眸光一凝,剑尖直指妖物,剑光如虹,直刺妖物的胸膛。 随着凄厉的嚎叫,妖物的身形逐渐溃散,化作一片黑雾,消散在空中。 火光映照下,村民一个个缓缓苏醒,神情茫然地看着四周。 晨曦微露,祠堂外散落着烧焦的木屑与残破的红烛,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妖物散去后的腥甜气息。 孟莳站在祠堂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温和:“这场婚礼,从一开始便是个谎言。所谓的‘冥.婚’不过是妖物的骗局,吸取你们的阳气以维持它的力量。如今妖物已除,大家也该从禁忌的阴影中走出来。” 村民们低声议论着,面面相觑,显然对她的话心存怀疑。 一个大娘站在人群中:“可……若是没有‘婚礼’,若是妖物卷土重来,村庄该如何自保?” 孟莳从袖中取出无字婚契的残片。 她双手结印,口中低念法诀,灵力在她指间流转,化作一团柔和的光辉。婚契碎片在光中逐渐融合,最终凝聚成一枚散发着清光的符咒。 “这是清光符,能镇压妖气,护佑一方。将它供奉于祠堂,村庄便不再需要遵守这些荒谬的习俗。守护自己的村民,远比惧怕虚无的诅咒更重要。” 大娘接过符咒,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仙师点拨。” 宁鸢则转身走向摆放着新娘棺材的祭台,茱萸的灵魂依旧伫立在那里,眼神怯怯地看着他。 宁鸢微微一笑,伸手将她从棺材边拉起:“村长和他侄子罪有应得,已经自食恶果。你的怨气也消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谢谢二位仙长……” 一道温暖的白光笼罩住茱萸的身影,孟莳口中默念超度咒。 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在晨曦中。 孟莳站在熹光中,白衣染晨露,乌发轻扬。 宁鸢不禁看呆了。 “在想什么?” 宁鸢被她看得心头一热,忙转过头掩饰自己的窘迫。 “没什么。” “嗯,走吧。” 宁鸢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忽地想到一句话——道家清净,佛家慈悲,法家刚正。 他这位未婚妻,原是个清净慈悲刚正的上善之人。
第3章 并非大善人 “此番在村中,你也算没丢我的人。”察觉到宁鸢的目光,孟莳侧过头,语气虽淡,却透着赞赏。 此时薄雾轻绕,村庄在新阳中苏醒。美人立于槐树下,香风拂面,衣袂飘然,着实让宁鸢有些晕乎。 接下来那句,便更让他晕上加晕—— “阿渊,你可愿随我回清虞宗?”孟莳驻足,言辞间,带着期许。 “啊?”宁鸢愣住。 这这这,这也太过突然。 孟莳目视宁鸢,轻声问着:“我下山已久,算着日子,是该回去了。你既已不记得婚约,是否要与我在此地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 那必然是不愿的。 毕竟长得好、打架厉害的未婚妻,世间少有。 可去清虞宗,意味着踏入全新天地,自己是否能适应,亦未可知。 宁鸢心中微动,颇有些踌躇不定。 抬眼望向孟莳,对上她温柔目光,想起她整夜为自己疗伤喂药,宁鸢心中那份犹豫逐渐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愿随你同往,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倔强:“你得教我,如何打得过那些欺负我的家伙。” 他指指自己被捅穿的肚子:“还疼呢。” 孟莳唇角微扬:“等去了清虞宗,我教你些傍身的法术,应付区区山贼并不难。” 但她又想:薄暮冥知道妖物合卺鬼伏诛,不日便会寻至,若被他跟踪到宁鸢下落,跟去了清虞宗,恐生变故。 遂道:“你身子尚需调养,待康复些,再启程不迟。” ------ 宁鸢身体渐愈,久不活动透气,心情郁闷。趁孟莳外出采药,他悄悄溜出山洞,来到附近市集。 市集热闹熙攘,各色摊位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宁鸢四处逛着,最终在一个书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正低头整理书籍:“小友中意哪本?” “我随意看看。” 目光被一本泛黄的册子吸引,封面上写着:《修仙秘笈》。 四个遒劲有力的篆字,令宁鸢很是心动——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妙法,如果能帮他在清虞宗立足,便不会拖累孟莳了。 他翻开书页,纸张虽已陈旧,字迹却清晰可辨,内容详述修行之道,似乎颇为高深。 宁鸢心中暗喜,觉得此书正合己意。 他摸了摸怀中孟莳给他的铜钱串儿,应该够吧。 “就要这本!” “小友好眼光!这本乃是凡人修仙的上乘秘笈,只有有缘人才能遇到,今日小友也算是得了个好机缘,老朽便五文钱卖给你吧!” 宁鸢越听越喜,铜钱数了五个扔给卖书翁,便将秘笈收入怀中。 离开书摊,听见前头人声鼎沸,似乎是一座茶馆,有说书先生在讲奇谈。 宁鸢想凑个热闹,随人群挤过去,靠着栏杆听。 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挤着挤着,他从栏杆被挤到了台阶下,又从台阶下被挤到了树丛旁,被树枝戳得脑袋疼。 “再挤我要上树了!”宁鸢怒吼一声,周围的人跳了一丈远。 “吓,这小哥长得像个姑娘,中气倒挺足。” “小哥,可曾婚配啊!”姑娘的手绢从宁鸢脸上拂过,害得他打了个喷嚏。 “嘘,莫闹,要开始讲了。” 只听那说书先生拍案道:“话说三千年前,世间本无魔域,也无魔族。那上界魔尊怀砂,为爱堕魔,竟开辟三千魔域,成就今日魔族之盛!” 宁鸢心里奇异,凝神细听。 “这怀砂是何人?他乃是仙君长玦的仆从。长玦本为上界人族仙尊,修为盖世,率众推翻未央族暴政,驱逐妖族,功勋卓著。然而,人族战力日渐不敌,为挽救苍生,长玦弃了仙道、改修杀戮道,终致天道反噬,身受重伤。” “更不幸者,仙门同道竟乘其危,围剿于他,致其身死道消。” “怀砂忠诚,一夜成魔,为主复仇,屠尽天下仙门!终开辟魔域,庇护长玦身躯。怀砂在长玦的尸身旁殉情,追随其主魂魄转世......” 好一对痴人。 世人无情,长玦却偏偏以身殉道,除了怀砂无人怜悯;怀砂亦深情,可他满心满眼的长玦,恐怕也未曾看过他一眼。 不是妄念是什么? 等宁鸢从深思中反应过来,听客早作鸟兽散。 他感觉自己脸颊凉凉的,抬手抹去竟是一行泪。 “看来我这迎风泪的毛病越发严重了。”宁鸢没多想,拿袖子擦了擦,便往回走。 市集的巷道复杂,七弯八拐,走着走着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宁鸢心下一凉——迷路了,要完。 不过远远地,他便看到孟莳提着食盒,被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围住,而孟莳也正好看到了他。 说救星救星到。 “大善人,给口吃的吧。” “姐姐,我们三天没吃饭了!” 小孩子将她团团围住,孟莳却并没有把食盒打开,而是散了些铜钱与他们,径直朝宁鸢走过来。 对一个很饿的人来说,授人以钱去买吃的,不如直接授人以吃的,因为买的未必有那么好吃。 这么看来,孟莳选择把好吃的留给他,而不是舍给小叫花们,实在是存了私心。 并非大善人。 宁鸢虽这么想着,嗅了嗅,一秒真香。 “里面是什么?” “鸡腿,你爱吃吗?”孟莳将食盒递给他,宁鸢接过,目光却瞟向墙角。 那些孩童仍在旁垂涎,宁鸢感觉很是对不起他们。 当着人面吃独食,罪过。 孟莳:“他们头上插着草标,是被人牙子贩卖的孩童,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宁鸢十分惊讶:“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如今这世道,拐.卖竟如此猖獗?还有没有王法了!” 孟莳扭头盯着他,那洞穿又质疑的眼神,让宁鸢觉得他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怎么了?” “我的未婚夫如此守王法,我竟不知,”孟莳悠悠的,“不见得是被拐卖,有些是父母养不起、自愿卖掉,有些是走失。” “这么大的年纪,也会走失啊。”宁鸢怅然。 孟莳目光微转,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草屑:“更大的也会走失。” “......”宁鸢耳根子噌的一下红透,“我那是一个人在山洞呆着太无聊了,想出来逛逛,谁知路不熟。” 说完,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声。 孟莳笑着摇摇头,打开食盒:“边走边吃吧。” 宁鸢不好意思地接过鸡腿,咬了一口,竟然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 跟在孟莳身后往回走,宁鸢想:如果不是孟莳,凭自己恐怕真的找不回山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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