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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鸢捏了捏眉心,眉宇间浮现不耐烦。 “我一个也不想一起走。” 他原本想这群人在幻境打完了也就算了,结果出了幻境还不散场,这出戏要唱到哪天去? 薄暮冥终于冷笑出声:“难道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阿临猛地炸毛,怒道:“我怎么可能有问题?!” 时妄轻嗤一声,目光幽幽:“那你为什么不反思,为什么你家师父现在谁都不想见?” 阿临一噎,顿时憋得脸红,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宁鸢在旁边听得更烦,额角隐隐作痛。 他声音冷淡:“行了,都闭嘴。” 往后的日子里,三个人开始了争相刷存在感的戏码。 一大清早,阿临便捧着一沓东西,兴冲冲地献宝:“师尊!我特意去集市给您买了您最喜欢的小人书!” 宁鸢低头看了一眼,的确是他记忆中曾经爱看的书,当时和阿临走南闯北,闲得无聊,夜里看来打发时间,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兴趣了。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时妄端着一个碗走过来,带着一丝讨好:“宁宁,我亲手做的面,你尝尝?” 宁鸢看着那碗面,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曾随口说过一句“想吃面”,结果第二天那人真的学着做了一整天。虽然那时候他对那人已经没什么好感了,但不得不承认,那碗面味道还算不错。 那人是谁呢? 但他正想着要不要接过来,薄暮冥悠悠然地走过来,嗓音温柔:“阿鸢,你不是喜欢甜点吗?” 他手里还端着一盘点心,绿豆糕。 宁鸢:“……” 好家伙。 一个送书,一个送饭,一个送点心。 三个大男人在他面前你来我往,像极了摆摊卖艺的,争相推销自己。 “看我的书!” “吃面吧。” “你不是最爱吃点心了吗?” 宁鸢看着他们。 深呼吸几下。 “你们慢慢掐,我走了。”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溜。 三个人看着他果断离开的背影,一时间竟然谁都没能开口阻拦。 阿临一脸茫然:“师尊……怎么就走了?” 时妄沉默片刻:“他看着我下的面的时候,眼神停顿了一下。” 薄暮冥低笑:“他看我的点心时,停留得更久。” 阿临瞪眼:“胡说!师尊明明对我的小人书最有兴趣!” 三人各执一词,气氛又要剑拔弩张起来。 可此时的宁鸢已经甩开他们,独自跑到城外的河边,租了一艘船,拿着鱼竿安安静静地钓鱼去了。 让他们见鬼去吧! 他现在只想远离这群疯子,好好享受片刻的清净。 湖面平静无波,夕阳洒落水面,泛起一片粼粼的光。 宁鸢坐在船头,手里握着鱼竿,漫不经心地抛下鱼钩,看着水面荡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心头那股焦躁的情绪终于缓缓散去了一些。 自从离开幻境,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平静。 先是阿临。 他的徒弟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忠心耿耿,甚至比他记得的更加激动,更加偏激。他知道阿临对他忠诚,可有些时候,忠诚过了头,就成了让人头疼。 阿临从小流浪,不信任任何人,凡是接近他的人,他都要拼命地驱赶,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对他有害。 薄暮冥也让他头疼。 那人虽说总是温温和和的,说话不疾不徐,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偏偏,他背刺过自己,而且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对劲。 就像……他是某样被珍藏的孤品,早已被放进一个看不见的牢笼,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还有薄暮冥看时妄的眼神,那种漫不经心却透着深意的打量,仿佛早已将局势掌控在手,像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闯入者。 可是。 他握了握鱼竿,眉间微蹙。 最让他心烦的,还是时妄。 时妄一直都在他的仇人名单上,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对时妄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可以说,每次见到这个人,他都会本能地感到厌烦、抗拒。 可有时候,他却忍不住去想…… 时妄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说他接近自己是为了算计,那为什么……他宁愿拼着受伤,也要挡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对他没有任何信任,他还是不走? 为什么在幻境塌陷的那一刻,是时妄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了他? 他不是该死的围剿者之一吗?他不是一直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吗? 可当他从那场混乱中回过神来,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时妄狼狈的模样,那双眼睛里没有得逞的笑意,没有冷漠,只有一种他不愿承认的情绪。 隐忍、执着,甚至带着一点点痛苦。 他不喜欢这样的时妄。 比起那个冷漠阴狠的仇人,这个时妄……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宁鸢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看着鱼漂微微晃了晃。 他忽然有点烦躁。 钓鱼是件很安静的事,可他的脑子却没办法真正安静下来。 阿临、薄暮冥、时妄……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他不想管,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生活实在是乱得让人心烦。 他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收紧手中的鱼线,眼底浮起一丝无奈。 “人生啊。” 宁鸢静静地坐在船头,指尖搭在鱼竿上,心思却远远游离了。 不远处,一艘小舟顺着水流缓缓而来,舟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神色淡然,持桨缓缓划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年纪轻轻,就跑来钓鱼避世了?”老者轻笑,声音带着几分随意。 宁鸢抬眸,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远离烦心事罢了。” 老者微微一笑,随手投下一枚鱼饵,目光落在水面:“你认为人生,为何如此纷扰?” 宁鸢皱了皱眉,没怎么犹豫:“因为人心。” 老者点头,似是认可,又似是叹息:“人心难测,人心难足。可你是否想过,这世间万物,本就是虚妄?” 宁鸢微微一怔,眉头蹙起,眼神微妙地打量着他:“何解?” 老者望着水面,眸色悠远,如同深不可测的湖泊:“人活一世,总是执念太深。执着于情,执着于仇,执着于曾经不愿放下的东西。可到头来,那些人,那些事,真的重要吗?” 湖面倒映着两人的影子,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仿佛连他们的存在都是模糊不清的。 宁鸢沉默了。 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是时妄毁了他的一切,是那些曾经围剿他的修士让他无家可归,他痛恨他们,想尽办法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现在…… 时妄已经不是曾经的时妄了。 那个曾经冷漠地看着他受伤、将他逼入绝境的人,如今却狼狈地追着他不放。 如果恨是枷锁是执念,那他是不是该放下了? 那爱呢?爱是否也能放下? 宁鸢轻轻垂下眼,目光落在湖面,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奇妙的顿悟。 老者见他沉思,轻叹一声,语气淡然:“若人生不过是水中倒影,那你为何要为虚幻之物劳心劳力?” 宁鸢望着湖面,声音低低的,似是喃喃:“我还以为,世人中,只有我最挣扎。” 老者淡淡一笑:“众生皆苦,你不是唯一。” 是了,人人都以为,自己的痛苦是独一无二的,自己的执念是无人能懂的。可其实,世间的苦与执,皆是一样的。 众生平等,众生皆苦。 他紧紧抓着不放的东西,千千万万的人都沉浮爱恨无法自拔,真的如此重要吗? 风拂过湖面,带起层层细碎的涟漪,映照着他微微变幻的神色。 湖面微风轻拂,水波泛起淡淡的涟漪。 老者缓缓起身,衣袍微微晃动,转头望向宁鸢。 他微微一顿,忽然轻声道:“未央城主想帮你,请你去见他。” 宁鸢倏地抬眸,目光微微凝起。 未央城主……? 确有过交集。 老者轻轻一笑,持桨一转,小舟缓缓顺水漂流而去,转眼消失在湖面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宁鸢站在船头,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水中晃动的倒影,半晌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 另一边,三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阿临满脸惊慌,抓着袖子四处张望,嗓音里带着隐隐的急躁:“师尊怎么还不回来?!” 时妄冷着脸,声音比湖水还沉:“你问我?” 薄暮冥的神色不比他好多少,目光阴冷,周身魔气翻涌,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要不是你们在他面前吵个不停,他会走?!” 时妄嗤笑一声,冷冷道:“要不是你在他面前煽风点火,他会这么烦?” 阿临咬牙切齿:“要不是你们两个一天到晚黏着师尊,他至于连个清净的地方都没有?!” 薄暮冥冷笑:“那你呢?” 阿临:“……我什么我!” 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三人谁都不肯让步,周身气息暴涨,眼看就要当场打一架。 阿临抽剑,灵气暴涌,直取薄暮冥:“你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薄暮冥袖袍一拂,魔气翻涌,冷笑着迎战:“至少我不会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是啊,你不逼他,你骗他!” “是谁出卖了他?” “你没有出卖他吗?” 时妄眸色沉沉,掌心聚起灵力,神情阴郁:“真是聒噪。” 灵力、魔气、妖气瞬间交错,三人战成一团,天地间风暴骤起,地面寸寸裂开,飞沙走石,气浪狂涌。 正当他们三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突兀地,一道气息骤然靠近。 “魔君!” 一名魔族属下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单膝跪地:“未央城给我们带来了重创,事情紧急,需要您立刻回去处理!” 薄暮冥的脸色顿时一变,眸色森冷。 “未央城?” 他微微眯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冷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魔族属下低头:“就在刚刚,未央城调动了数名高手,突袭我们在西境的据点,右护法受伤,三千兵力被拦截,形势危急。” “带我过去。”薄暮冥话还没说完,时妄掌心翻转,指尖灵力浮现。 嗡—— 两道禁制瞬间落下,结界在阿临和薄暮冥周身浮现,如同无形的囚笼,将他们牢牢困住。 “你!”阿临瞪大眼睛,怒吼一声。 “时妄,你够阴!”薄暮冥眼底杀意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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