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鸢看着时妄一脸沉思的表情,笑眯眯地问:“还不快滚?” 时妄抬眼看着他,突然也笑了,语气不疾不徐:“你对付薄暮冥和阿临那套,对我没用。” 他目光深沉,带着一点无赖的坚定,缓缓道:“宁鸢,我不会离开你的,一步也不会。” 宁鸢的笑意微微一僵,他走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天刑都跟他讲了? 宁鸢冷哼一声,甩袖转身。 时妄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继续跟上。
第55章 抱月怀砂 时妄又一次吐血晕倒, 宁鸢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他像个影子,白天陪着,夜里也不肯挪开, 生怕自己稍微一放松,时妄就会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 时妄稍微想要动一动, 宁鸢便立即察觉,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掌温暖, 带着一点常年使用兵器的薄茧, 但握着人的时候却出奇的小心, 像是生怕力道稍微大一点, 就会让时妄重新碎成一地。他甚至连时妄的被角都会整整齐齐地掖好,眼神沉沉的,专注认真。 时妄迷蒙中试着自己坐起身, 可宁鸢见状, 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按住他的肩膀。 “别乱动。”他的声音低哑,透着脆弱。 时妄微微顿住, 抬眸看他, 眼神有些无奈:“我的伤快好了, 没那么娇气。” 宁鸢盯着他, 瞳眸黑沉沉的。 半晌, 他缓缓地收回手,没再说话,而是起身走到床榻旁的小案前, 取过瓷碗和汤勺。碗里盛着刚煎好的药汤,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温度适中, 不烫不凉。 他端着碗走回来,蹲在时妄身边,语气轻柔得不像他:“喝了。” 时妄看着他这副模样,竟然莫名生出一丝不适应。他习惯了宁鸢疯疯癫癫的样子,习惯了他满口调侃的轻佻语气,可如今,眼前的宁鸢却格外安静,甚至连一丝戏谑的神色都没有。 宁鸢见他迟迟不接,眉头皱得更紧,索性直接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唇边:“乖,张嘴。” 时妄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张口含住了勺子。 苦涩的药液缓缓滑入口中,带着浓烈的草药气息。时妄皱了皱眉,还未吞下,便看到宁鸢已经递来了温水,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喝水,漱漱口。” 时妄没有接,他只是盯着宁鸢,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宁鸢,你一直这样照顾我,累吗?” 宁鸢微微一顿,随即勾了勾嘴角,低声笑了一下:“不累。” 他伸手摸了摸时妄的脸,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顺着他的眉骨一路滑到脸颊,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存在,而不是某个随时会破碎的幻觉。 “时妄,你要什么尽管说,我不累,真的。”宁鸢的嗓音低哑,带着疲惫感,可眼神却透着执拗的认真。 时妄看着他,心脏微微一紧。 他有些想抬手碰宁鸢的脸,可还没碰到,宁鸢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像是怕自己手上的寒意沾染到他,甚至有些不自觉地避开。 时妄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声地收回。 时妄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他知道,宁鸢这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又会像之前一样,毫无预兆地离开他。 他想安慰他,可宁鸢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将瓷碗放下,俯身去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到近乎过分,指尖从时妄的手腕处擦过,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按回被子里。 “躺好,别乱动。” 时妄盯着他,喉结微微滚动,目光沉郁。 他不想让宁鸢变成这样。 他想看见那个放荡不羁的宁鸢,而不是现在这个小心翼翼、甚至连埋怨自己都不忍心的模样。 他微微垂眸,藏住了眼底的思绪,一个隐秘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或许,放手才是对宁鸢最好的成全。 这一夜,宁鸢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蜷缩在床沿,一只手仍旧搭在时妄的手腕上,仿佛即便睡着,也要确认他的存在。他的呼吸浅浅的,眼睫微微颤动,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显然已然疲惫至极。 时妄静静地看着他。 昏黄的烛光洒在宁鸢的面容上,勾勒出他锋利又脆弱的轮廓。宁鸢向来喜欢睡得张扬,随性得很,若是往常,早就四仰八叉地占满整个榻席,可如今,他却像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窝在一角,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梦里仍旧下意识地抓紧什么。 时妄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幽沉。 时妄伸出手,指尖缓缓划过宁鸢的眉心,轻轻拂开他额间被汗水沾湿的发丝,眼底掠过一抹晦暗的情绪。 其实,前世的记忆,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一点点浮现出来了。 千年前,他的身份不过是仙君长玦的一个不起眼的影子,一个被小仙门赠予长玦的奴仆。 那时的长玦还是个天之骄子,上界最耀眼的剑修,十世仙骨,光风霁月,谈笑间便能搅动风云。 而他,只是他身边最卑微的存在,连姓氏都没有的奴仆,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后,为他斟茶递水,替他挡去所有可能的刀剑,甚至连名字,都是长玦随手取的。 “洁身自好,抱月怀砂,”那日清晨,长玦居高临下,“你今后就叫这个名字吧。” 他只是恭敬地应声,未曾有半分异议。 他以为,这一生都会是这样的——安静地站在长玦身后,仰望他,追随他,等长玦羽化之时,他便会默默地退到无人知晓的地方,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 可他从未想过,长玦会堕入杀戮道。 更未曾想过,他会成为那场灭世浩劫中,唯一一个站在长玦身边的人。 仙门围剿那一夜,天空被无数的剑光撕裂,天雷滚滚,四方云动。 长玦重伤,被诸天长老、亲传弟子围困在结界之中。他满身是血,手中的剑早已断裂,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可他却依旧站得笔直,眼底燃烧着炽烈的怒火。 怀砂曾以为,这些曾并肩作战的同门,会在长玦堕入杀戮道后拉他一把。 可他错了。 他们没有半点犹豫,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将长玦逼入绝境,剑光交错间,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长玦,你已经堕入杀戮道,回头无岸。” “休要再负隅顽抗,你若自刎,便还能留你一丝尊严。” 长玦昔日的旧友们站在阵法之外,言语冷漠地劝说。 长玦看着他们,神色讥诮,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回头无岸?” 怀砂低低地喘息着,眼底染上疯狂的笑意:“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东西,怕是忘了,当初是谁拼死拼活地替你们守着宗门?是谁救过你们一次次?是谁在你们道心破碎时,替你们挡过雷劫?”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被压抑至极的愤怒,嘴角的血丝沿着下颌滴落,融入脚下的残破血泊。 “结果呢?”怀砂笑了笑,眉眼带着彻骨的冷意,“就因为他堕入杀戮道了,你们便要杀他?” “你们,还真是好得很。” 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执剑不动,目光冰冷,早已对长玦做出了宣判。 怀砂知道他们不会放过长玦。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怀砂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脑海中闪过许多过往的画面,那些他默默跟随的岁月,那些在宗门中的日子,那些长玦偶尔无聊时与他闲聊的片段,甚至是那些他在夜里偷偷出门,看着长玦背影时的目光。 他曾以为,这个人会永远高高在上,耀眼得无人可及。 可如今,长玦站在绝境之中,被自己最信任的同门所背叛,成为所有人眼中的魔头。 若是这世间所有人都站在长玦的对立面,那怀砂便宁愿化作魔,成为那个唯一站在他身旁的人。 那一夜,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堆积成山。 长玦死后,怀砂一夜成魔,屠尽上界仙门,以绝望与恨意为引子,化作魔族的最强杀器。他的剑不知饮了多少人的血,眼中除了漠然,别无其他。 可他最终还是没能让长玦复活。 他似乎看见那个白衣仙人对他失望摇头:“怀砂,你……不该为我如此……” 怀砂笑了,眼底满是血色。 “可我就是想陪着你,”怀砂的声音轻轻的,透着绝望的温柔,“这一生,不,下一生也是。生生世世,不论是仙是魔,我都追随你。” 怀砂亲手将长玦的魂魄送入轮回,然后紧随其后。 时妄从回忆中回神,眼前是宁鸢熟睡的侧脸,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动。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宁鸢的发丝,指腹带着一丝眷恋的轻柔。 低低的叹息,似呢喃一般落在夜色里。 “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我拖垮……” 夜深,未央城内一片寂静。 天上的星光被云雾遮掩,夜风微凉,吹动廊檐下悬挂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时妄站在庭院中,借着月色,深深地望了一眼屋内熟睡的宁鸢。 那人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肯放松。他蜷缩着,一只手下意识地朝身侧探去,像是要抓住什么,可指尖却只摸到一片空荡。 时妄垂下眼睫,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他轻轻地转身,忍着虚弱的身体,朝着未央城主的住处而去。 天刑向来是个警觉的人,尤其是璃影死后,他夜里极少安眠。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便缓缓睁开了眼。 下一瞬,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屋门前。 时妄衣衫单薄,比以往更加清冷瘦削。他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分明还未彻底恢复,竟然还强撑着身体走到了这里。 “怎么,半夜不睡,跑来找我做什么?” 时妄没说话,他缓缓地走上前,伸手取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桌案上。 那玉佩泛着柔和的光芒,通体剔透,正是之前天刑送他们的,未央城的信物 ——未央玉佩。 天刑微微皱眉,还未开口,却见时妄又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 一缕温润的光从指尖浮现,那光团小小的,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天地的清明大道。 天刑瞳孔微缩,猛地坐直了身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时妄将那缕道心放在玉佩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这道心就归你。你帮我保护他。” 天刑怔住了。 烛火微微晃动,映照在时妄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他……很好,”时妄的声音很轻,“但他太傻了,总是牺牲自己,护着别人,也不管值不值当。” 天刑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时妄,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他语气嘲弄,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这可是你的道心,世间所有人都想要它,你就这么给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