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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宴尘远啧了声,“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那咋了,”萧渡水看他,“我身斜不怕影子正。” “我怕,”宴尘远说,“你别给我造黄谣。” “让兄弟爽一下怎么了,”萧渡水说,“小气鬼。” “……呃,”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湛灵站在门口,脸色些许尴尬,“你们先别爽了……蒋队叫你们下去一趟。” 二人这才住嘴,一块儿下楼。 楼梯间昏暗,萧渡水盯着前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崔道莺有招供是谁透露了调查局的信息么?” “没有,”宴尘远说,“她被定罪关进监狱,但是她父母没有,她不可能说的。” “……也是,”萧渡水说完又顿了顿,“其实我觉得这件事还有纰漏。” “嗯,”宴尘远看着他,“说说看。” “按照张生瑞的说法,他应该是打算杀死杜观吞噬胚胎的,那天晚上就算是因为张敏他们也在,他无法杀人,但……怎么会在张敏他们走了之后跳楼呢?”萧渡水说,“如果张生瑞说的属实,那他的死因也太不明确了。” “说起这个,你不觉得奇怪吗?”宴尘远道,“崔道莺为什么会绝望到那种地步?” “什么意思?”萧渡水反问。 他们已经下了四楼,楼梯口窗户没关,风吹进来,宴尘远打了个哆嗦,但萧渡水完全没动,他像感受不到温度一样站在封口,等着宴尘远下一句话。 宴尘远停顿了片刻才道:“她爱张生瑞,亲眼看见他坠楼后迅速绝望,灵力迸发生出灵,这件事很合理,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啊。”萧渡水应了声。 “崔道莺对张生瑞的死,实在是有点儿太抗拒了,”宴尘远说,“简直就像是她亲手杀了他一样。” 萧渡水皱皱眉:“抗拒这事儿不是已经有推论了么?是因为她想要复活张生瑞,所以才逼着自己不承认……” 话没说完,萧渡水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个事儿似乎从各种地方都透露着怪异。 “而且刚才在司命台,你听见张生瑞最后一句话了么?”宴尘远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萧渡水身上。 萧渡水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骤然反应过来宴尘远对他似乎有些太特殊了,从来到幽州加入这个队伍开始就哪里怪怪的:“嗯。” “他喊的那声‘崔道莺’,你觉得是因为爱吗?”宴尘远说,“我只觉得,他在恨。” “……开什么玩笑。”萧渡水喃喃道。 他们都被崔道莺的思路带跑偏了。 崔道莺极致的爱,让他们认为他们俩是两情相悦的,但却忘了,一开始将胚胎植入张生瑞身体的,就是崔道莺。
第64章 看 案子开庭那天,是蒋瞳亲自带崔道莺去的。 萧渡水和宴尘远就在三楼窗口看着他们的车远去,两个人一人靠一边窗台,谁都没有先说话,直到呼吸把面前的玻璃蒙上一层水雾,萧渡水才转身去泡了杯咖啡。 队内没什么事儿干的时候异常安静,乔春燕和庄骁凑在一块儿追剧,秦秋生还没醒,但据说最近喊他名字时他会有轻微反应了,队内其他人要么趴着补觉要么索性没来。 萧渡水端着两杯咖啡回到窗边,递给宴尘远一杯:“你把那件事给崔道莺说了么?” 宴尘远接过咖啡:“没有。” 说着,他看了一眼萧渡水,只见对方面不改色吞下一大口咖啡。 “也行,”萧渡水点头,“是我的话,我也不会去说。” “没什么好说的,”宴尘远再次看向窗外,“除了加剧她的崩溃外起不到任何用处。” 冬季的街道透着股十分莫名的死气,行人寥寥,蒋瞳他们的车早就开走了,宴尘远盯着外头发呆,思绪不禁回到几天前,蒋瞳把他和萧渡水喊到办公室,放了一瓶药在桌上。 “皇上要赐死我吗?”萧渡水问。 蒋瞳毫不犹豫:“是,朕赐你的,快谢主隆恩。” “公公先别急,”萧渡水笑道,“等我见了皇上自会有定夺。” “皇上在医院看太子呢,可没空搭理你,”蒋瞳也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说正经的,这瓶药是我之前去张生瑞的住处找来的。” “发现了什么?”宴尘远问。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伍成栋那个案子时,酒吧里还活下来了几个服务生,”蒋瞳道,“服务生里,正好就有人认识张生瑞的。” “寇安带人去做了调查,那几个人都说张生瑞平时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很健康,很阳光的一个少年,但是某天偶遇崔道莺以后他就开始独自掉眼泪了,并且其中一个人曾经听到,张生瑞和崔道莺打电话,口口声声说不想活了想寻死,但挂了电话之后他又恢复到平常阳光小太阳的形象,”蒋瞳顿了顿,“张生瑞他似乎,是刻意在崔道莺面前表演,假装自己有抑郁倾向。” “……嗯,”萧渡水点头,“如果不是完全的示弱,崔道莺不可能同情他,他小时候就用这种方式骗过崔道莺一次了。” 说起这个,宴尘远心底那点儿关于“为什么崔道莺口中的张生瑞,和他们实际接触的张生瑞仿佛是两个人”这个疑惑才终于被填满。 张生瑞一直在假装,他通过这种不断的示弱彻底拿捏住崔道莺的人格,因为他是崔道莺第一个独立意义上的实验体。 多么可笑。 “我们都能看出来,崔道莺有多想让张生瑞活下去,”蒋瞳说着,用指尖轻轻推了推桌上那瓶药,药瓶已经快空了,“这是一瓶抗抑郁药物。” “啊。”萧渡水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酒吧那几个服务生说,崔道莺曾经给过张生瑞很多药,并且要求他吃完,她固执地认为吃药就能让张生瑞的生命延缓……”蒋瞳说着,顿了下,“你们知道正常人吃了这个药以后会怎么样吗?” “怎么?”宴尘远问。 “致幻,”蒋瞳声音清晰地落到耳边,“在张生瑞死的那天傍晚,崔道莺曾经去找过他一次。” “所以不排除她逼着他吃了药的嫌疑,”萧渡水立刻接话,“导致后续张生瑞在没能杀死杜观时幻觉发作,所以……跳楼?” “这只是一个猜测,”蒋瞳说,“这个事儿已经无法证实了。” 萧渡水愣了愣,随即扭头看向宴尘远。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解释了。 张生瑞并不是自杀,他的死有崔道莺的协助,而崔道莺作为研究员,对药物有一定研究,自然是知道它的致幻性,那么在看到张生瑞尸体的那一刻,她是不是把一切都想通了,所以她才那么抗拒张生瑞的死? 她是在后怕还是后悔? 萧渡水只觉得啼笑皆非:“崔道莺还真是……被人骗得好彻底。” “你觉得她可怜吗?”宴尘远问。 时间线被拉回现在,两个人手捧着咖啡站在窗前,玻璃上的水雾开始散开,凝成水珠往下滑。 “我?”萧渡水笑起来,反问宴尘远,“你觉得我?” “你的表情像在说觉得她很可怜,”宴尘远说,“不觉得最好。” “我没那么圣母,直到世界上的研究所被捣毁之前,我会憎恨所有参与这场实验的人,”萧渡水平静地说着,“我只是觉得……” “什么?”宴尘远问。 “太滑稽了,”萧渡水说,“这一整个事件都让我觉得可笑。” 宴尘远没有再搭话。 俩人跟要拍摄杂志封面似的一左一右,在窗户边站了半天后,宴尘远突然抬手握了握萧渡水的胳膊。 萧渡水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宴尘远看向他,眉头微皱,目光写满指责,“怎么又没穿秋衣?” 萧渡水:…… 萧渡水长叹一口气:“豌豆啊。” “什么破名字。”宴尘远乐了。 “我伤还没好呢,”萧渡水指了指自己肩膀,“医生说要穿宽松点儿的衣服,那秋衣太贴身了,不行的,这次你不能污蔑我,我可不是故意不穿的。” “你伤口还疼么?”宴尘远问。 “还有一点点,最近还有点儿痒,”萧渡水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估计在愈合了。” “疼的时候要告诉我。”宴尘远说完,另一边的乔春燕放下平板,和庄站同时叹了口气。 “怎么了?”萧渡水扭头看过去。 “Be了,唉,”乔春燕长叹一口气,“浪费我这么长时间,男主角居然失踪了再也没回来,女主角也死了。” “我有点儿惆怅了。”庄骁也长叹一口气。 “我得给湛灵说一声,让她别追这部剧了,快跑。”说着,乔春燕起身就往楼上走,庄骁变回原型窝在椅子上,打算睡一个惆怅的觉。 案子结束后,队员们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每天混吃等死等下班儿,萧渡水的处分还没下来,这次案子太大了,高层都在忙,没人来定他的罪,他也乐得清闲,懒得去想那些事。 某天下班回家,看见路上张灯结彩,刘德华解冻百分之九十,恭喜发财的歌声从大街小巷隐隐传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要过年了。 他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待着,对过年提不起什么兴趣,但乔春燕结婚了的,早早请了年假打算带老公回老家。 庄骁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失踪,就像他前一阵子去墓园一样,是他每年的固定节目,也不知道他父母还在不在,萧渡水没打听过。 队里的人们逐渐离开,但办公室不能没有人值班,于是没什么事儿干的萧渡水就独自揽下了值班的活儿,也不用倒班,反正办公室没人,他干脆搬了点儿生活用品来办公室,打算独自在这边过年。 前几年他也这样自己一个人过,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今年有些不同的是他已经不是队长了,最里面那间温暖舒适的办公室已经不为他所用,钥匙也在宴尘远那儿。 说起宴尘远,这人似乎是从放年假开始就回了蓉城,至今一直没信儿。 萧渡水拎着换洗衣物,想了想还是推开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淋浴间在这段期间只有队长办公室供应热水,不管怎么样他都得进去,还不如一开始就进去,先把东西放好,住一段时间再说。 但推开门后,萧渡水突然发现,这地儿和自己之前当队长时的摆设物件一模一样,没动过分毫。 不知道该夸宴尘远有分寸感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办公室干干净净,一点儿灰尘都没落,但里头没变,连萧渡水之前九块九买的毛毯都还搭在办公椅扶手上。 萧渡水把东西放好,重新坐回办公椅,熟悉的感觉立刻袭来。 “哦……”萧渡水这才想起,宴尘远上任以来从来没有单独坐过办公室,一直都是在外边儿的大厅和他们一起办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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