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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孟然迟疑了下,抬起头看萧渡水的眼睛,“你不追问我吗?” “追问什么?你不是都说了么,‘什么都没有’,”萧渡水没什么表情,语调却很轻柔,“我相信你,等什么时候你想起来‘有事’的时候,可以再来找我。” 孟然缓慢地点了下头,躺回床上,他侧过身面朝着景丞那边,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今晚俩孩子得留在这儿观察,好在五楼格外安全,出了什么事儿俞冬晓也能第一时间响应,因此宴尘远和萧渡水不必在这儿守着,不过为了以防俞冬晓睡过头,宴尘远还是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他们,然后跟着萧渡水回了三楼。 从三楼办公室到最里间的队长办公室其实有段距离,道路两侧的灯又不是感应灯,因此两人走过去时近乎是摸黑过去的,沉默像场骤然盖下的雾,将二人淹没在里面。 宴尘远回到办公室后盯着萧渡水:“我能问你个事儿么?” “关于216鬼体案的么?”萧渡水反问。 “嗯,”宴尘远坐在他旁边,没看他,“可以么?” “你先说,”萧渡水往办公椅上一坐,累极了似的长叹一口气,“我听听可不可以。” “你小时候,和负责你的研究员做了什么交易?”宴尘远声音很轻地问完这一句后补了句,“你不想回答也行。” 萧渡水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勾唇笑了下:“我真的很讨厌聪明人。” “我是弱智。”宴尘远立刻说。 萧渡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让他从外面给我带了一束花,放在了我的卧室里。” “……一束花?”宴尘远顿了顿,“所以你是从那时候起就觉醒了灵力么?” “不是,你他妈的,”萧渡水板起脸,“不是弱智么?有点儿弱智的样子,你把话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宴尘远乐了会儿,突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从十多年前起,那些研究员就对实验体很好,这种好是一种怜悯,就像……杀什么动物之前会给它饱餐一顿一样,小狗病死之前,也会给它尝尝巧克力,”萧渡水闭了闭眼睛,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里,“但他们几乎不会从外界带来什么东西,生怕破坏一点儿实验现场。” “嗯。”宴尘远依旧拍着他的胳膊,像在哄小孩儿睡觉似的,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但是我不一样,我的存在,让他们的实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萧渡水说,“同时我也得到了抵抗实验的能力。” 他说着顿了一下,抬起手,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虚虚握了一下:“我和试剂的匹配度实在是太高了,在实验进展到第二阶段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在试剂打入我身体之前,直接将试剂引爆,这样他们就没有办法继续对我做实验,并且被引爆的试剂溅射到研究员身上时,会直接腐蚀他们的身体,你见过白磷弹吗?” “那肯定是没有见过的,”宴尘远说,“但是听说过。” “……嗯,”萧渡水笑了笑,“试剂接触到普通人身体,大概就和白磷接触到皮肤一样,会直接灼烧进身体内部,哪怕是用法子清洗了,把试剂沾到的肉或者骨头挖走敲碎了,下一次接触试剂的时候,试剂依旧会隔空点燃他的身体,燃起来的火会比火葬场的温度还高。”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只要你不配合,他们就完全没有办法对你做实验,如果强行去做,只会损失一名又一名的研究员,”宴尘远的手从轻轻拍着他胳膊变成轻轻拍着他的小臂,“所以你和他们做了交易,要来一束花。” “是啊,”萧渡水说,“那是试剂给我的启发。虽然我得到了这种能力,但完全没有办法离开,于是我要他们每天送来一束花,摆在我的卧室,用来实验我刚从试剂爆燃中领悟到的,我的火灵根。” “他们没有察觉么?”宴尘远问。 “察觉了,但是来不急了,”萧渡水笑了起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早就把驭火术熟练掌控,然后在他们想对我进行实验的时候,引爆了所有的试剂,然后驭火点燃整个实验场,制造了一场超级——” 宴尘远的手从他的小臂轻轻拍到他的手腕,然后虚掩在他手腕和手背上,不动了。 “超级大混乱,”萧渡水说,“所以我想,孟然应该也是和崔道莺她们做了什么交易,才会那么听话,否则按照他的注射程度,他是完全可以像我当年那样拒绝实验的。” 说着,萧渡水看着他们近乎快交叠在一起的手:“不过,我不打算领养孟然和景丞。” 这个话题实在是有些突然,并没有人想让萧渡水领养孩子,但他突然提起,宴尘远愣了愣,没有接话。 萧渡水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宴尘远的眼睛:“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把所有研究所都捣毁,我想不通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的折磨,为什么和我一批的那些孩子要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我只能去恨,是这股恨支撑我走到现在的,我活着就是为了和他们一起死,等我真的捣毁他们之后,我又能做什么呢?” 宴尘远顿了顿,伸手完全覆盖住萧渡水的手,然后用力握了握。 近乎滚烫的掌心烫得萧渡水心脏下意识缩了下,他这辈子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会儿道:“你没听见吗?我说我活着就是为了死——” “多稀罕,”宴尘远说,“谁不死啊。”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萧渡水头一次有些急了似的,转过身子正对着宴尘远,却始终没有把手抽走,“我说……” “听懂了,你这个人很没有意思,活着只是因为恨,如果有一天研究所被完全捣毁了,你就没有活着的意义,甚至可能在研究所被捣毁当天直接和他们同归于尽,所以不能领养他俩,也不能建立亲密关系,哪怕是幽州队内的队员们,你对他们也是淡淡的,不是因为你不关心,是因为你怕你死了大家难过,你想死又怕死,怕自己终究有一天会因为这种恨而死得突如其来。” 宴尘远捏了捏他的指尖,垂着头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弱智,不明白这些。” “……那你明白什么?”萧渡水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慌乱,宴尘远的掌心实在是太烫了,“你只是做了一个梦。” “我明白什么?”宴尘远笑了笑,“我明白你很漂亮,漂亮得我见第一面回去就做梦,魂牵梦萦,做了一个梦算什么,梦到你才是重点。” 他说着,顿了下,抬眼看向萧渡水:“萧渡水,为什么总是要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明天而焦虑呢?” ---- 再拉扯一下……应该没有太突兀吧!宴队一开始就对我们水很感兴趣来着…(焦虑地走来走去)
第76章 抽水泵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天完全暗下来,只有警局前的灯还亮着。 萧渡水换了四五个姿势才窝窝囊囊地把烟点燃,刚吸了一口还没把烟雾吐出,风又把那点儿火星吹灭了,像个顽皮的小孩儿,给每个路过的人都来了一巴掌。 他叹了口气,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视线有些放空地看着前方。 他蹲着,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往前伸,两只手掌的温度却不太一样,一只冰得像在大润发杀过十几年的鱼,一只手背上还黏着着滚烫的体温,温度尚未散去那般,他甚至能回想起宴尘远掌心的触感。 真奇怪。 萧渡水叼着被吹灭的烟,嘴唇在滤嘴上抿了抿。 宴尘远从一开始,来到他身边时,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 他不是没接收到过别人的示好,但从没有人像宴尘远这样,从见面办的第一个案子开始就示好得如此突兀且明显。 大多数人都是有目的的,希望他这个队长多照顾照顾,希望和他在其他关系上有进一步发展,希望……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宴尘远是不一样的。 他来到自己身边,反而是从衣食住行开始优待,他毫不见外地融进自己的生活,吃饭出行查案他都将自己照顾得相当妥帖,似乎对比起“队友”和“关系”上,宴尘远更希望他好好儿活着。 对,好好儿活着。 萧渡水站起身,拧着眉毛深吸一口气。 奇怪的点就是在这儿,宴尘远为什么什么都不图,只希望他能活得健康? 太奇怪了,他们只是认识了不过半年多的同事。 只是因为他长得漂亮么? 宴尘远希望所有漂亮的东西都活得长久? 总不能是因为喜欢吧。 宴尘远没有任何喜欢他的理由,他似乎是从一开始就带着刷满的好感度抵达自己身边的,他们最多在年会上见过几面,要拿着这样的相处时间说宴尘远对他是“喜欢”,那有些太牵强了。 “小渡水。”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萧渡水抬头,庄骁从草丛里钻出来,往前迈两步化作人形:“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抽烟。”萧渡水轻咬着滤嘴上下晃晃,“你怎么来了?” “出事儿了,”庄骁叹了口气,“你还没收到通知吧?” “嗯?”萧渡水把烟拿开,“有案子?” “督察组的田村死了,”庄骁说,“今天刚死的,车开半路呢突然爆炸了,车和人都炸碎了,蒋瞳他们去调查了一天,后面刚好有术士路过,察觉到现在有法术痕迹。” “日本人啊?”萧渡水问。 “你这什么重点,”庄骁翻了个白眼,“是中国人啦,人家名字就叫田村。” “哦,”萧渡水点点头,“所以呢?案子分给我们了?” 庄骁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用力抿了下嘴唇,又扯了扯围巾,像被勒到脖子似的:“我是来……来带你去问话的。” 萧渡水的手刚揣进兜里,随着这句话落下,指尖狠狠捻了下。 “这名督查是上午跟着管齐来找你问话的督查,回去之后连人带车一块儿爆炸,现场留下的法术痕迹是驭火术,”庄骁无奈地说,“他们怀疑你。” “怀疑我,”萧渡水忍不住笑起来,“怀疑我杀人?” “……嗯,”庄骁也笑起来,表情里满是嘲讽,“他们说,在和你的对话中你一度表现出攻击性,并且打伤了管齐,所以你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一群脑子流脓的玩意儿。”宴尘远说。 “就是就是。”庄骁说。 说完顿了顿,和萧渡水一块儿猛地回头看向旁边,宴尘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悄无声息,站在他俩旁边拧着眉毛,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杵着。 “带人走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宴尘远说,“我没收到任何通知。” “单独发给我的,”庄骁摸出手机给他俩看,“他们说你今天的攻击性也很强,要我悄悄把小渡水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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