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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让呼吸在黑暗里交织,无眠也无言。 等天边泛了点儿光亮起来的时候,困意也终于袭来,萧渡水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呼吸变得绵长,似乎是睡着了,宴尘远没动,等他呼吸绵长许久后,缓缓伸出手,碰到他的肩膀,然后又碰到他的背。 两个人的距离就那么一点点在宴尘远匍匐前进般的靠近下拉拢,到最后萧渡水的头抵在了他的肩上,他们身体相贴,热度互相传递,宴尘远忽地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没睡着,”宴尘远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懒散的倦意,“别动,我抱会儿。” 萧渡水没动,就连呼吸的频率也没变,宴尘远的手一点点摸索到他的后腰,按着他往自己这边靠近,直到他们的身体完全贴合在一起,呼吸都快不那么顺畅的时候,萧渡水才闭着眼睛突然冒出一句:“我快憋死了。” “憋着,”宴尘远眯了眯眼睛,把脸埋进他的发丝里,酒店洗发露的香气扑满了鼻腔,没多久他又觉得痒,抬起头,“要是我光明正大地和你说‘咱俩抱一下吧,严丝合缝的那种’,你肯定得跑。” 萧渡水嘟囔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但这会儿他掌握绝对的主动权,萧渡水和他贴在一起,他另一只手就那么隔着衣服上下摩梭着他的脊骨,像要把他一寸寸地按进身体里。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宴尘远说,“你跑不掉,也没什么事儿来打扰我们。” “多做正事吧,宴队,”萧渡水吸吸鼻子,稍稍仰了下头,脸烫得厉害,不知道是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多办几个案子比什么都强,青铜像的事儿都还没解决呢,没找着它的本体,也没找着萧时安到底在哪,剩下的两个衍生体到底是谁……” “萧渡水。”宴尘远的手停下了。 萧渡水原本还挺享受他撸猫似的抚摸,就这么停下后他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似的,愣了愣没动。 “你知道酒店一般都会备套和油么,”宴尘远面不改色地讲,“你再聊一句工作试试。” 萧渡水不说话了。 宴尘远似乎十分享受他这样短暂的、吃瘪后的安静,又一次在他的背后轻轻揉搓起来:“你丫就应该投胎成个哑巴。” “那我也会努力学习手语的,”萧渡水说,“我永远不会放弃表达自己的。” 宴尘远气笑了似的发出两声闷闷地笑声,他长叹一口气,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宴尘远突然想。 其实这时候他如果开口找萧渡水要个名分……普通人说不定就顺着氛围和情绪给了,但萧渡水哪是什么普通人,哪怕他们真躺一块儿了,插进去了,萧渡水也会说:“我们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同事啊,还能有什么关系。” 萧渡水的心结还是在研究所那儿。 如果研究所的事情没有彻底终结,萧渡水这辈子恐怕是不会和任何人有过于明确的关系或者牵绊,但人活在这个时间上,光是活着的每一秒就在创造无数的牵绊了,哪是他不想创造就不会有联系的。 像他之前救过后又找他要护身符的包子铺老板,像今晚宴尘远听到的那位炒饭爷爷的往事,统统都是因为萧渡水的善意,让他们在某种地方和萧渡水产生了联系,这种事情,宴尘远不相信萧渡水不明白。 萧渡水当然明白,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就像他们这会儿搂在一起了,等天亮起来,萧渡水还是那个不愿意过多接触的萧渡水,还是那个亲一口之后会强装镇定若无其事,甚至有可能擦擦嘴继续聊工作的萧渡水。 良夜苦短,宴尘远低头,在萧渡水额头上落下个吻,萧渡水没动。 他每次被亲之后就会像被人按下停止键一样愣在那儿,宴尘远没管他,吻过他的鼻梁和鼻尖,最后嘴唇停在他上唇前,炽热的呼吸织出一片网,把他们笼罩在里面,与世隔绝。 甚至说不清是主动了一路的宴尘远先动的,还是闭眼装睡的萧渡水先动的,总之他们吻在一起,张开嘴,舌尖也纠缠,萧渡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呼吸,脑海深处有个残存的意识叫他停止,这样下去对他对宴尘远都没好处,宴尘远却搂着他的腰告诉他继续。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分开后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彼此,宴尘远牵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看,不光是你心跳得很快。” 萧渡水没说话,试图在自己模糊的意识中找到清晰,但宴尘远没给他这个机会,抬起他的下巴又吻了下去。 不能继续,不能继续。 萧渡水的手抬起来想推开又被抓住,头往后仰宴尘远就追上来,他退无可退,总不能揭开绷带放出胚胎和宴尘远真正的大干一场,身上热得流汗,胸腔起伏得厉害,宴尘远半个身体都压过来,以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姿势把他禁锢在这里,萧渡水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在细密的吻中虚弱地钻出,拼不成一句话。 宴尘远停下动作,“嗯?”了一声。 “我说,”萧渡水把他往旁推了推,猛地喘着气,“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吗?” “看不出来吗?”宴尘远同样呼吸不稳。 萧渡水当然能看出来,但他不理解,他对情绪的感知本身就薄弱,在面对这样澎湃的感情时只会困惑。 “为什么?”他问。 “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宴尘远不解,靠在他身边,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摩挲着他的衣角。 “太奇怪了,”萧渡水闭上眼,用手臂压在眼皮上,“太奇怪了,宴尘远。” “没想过有个人会突然出现,然后突然说喜欢你,是吧?”宴尘远说。 萧渡水没有说话,但这当然是默认,他从小生长的环境里就没有人那么明确地对他表达过爱意。 怜悯、友善这些情绪他自然都是感受过,但……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宴尘远拿开他的手臂,用手指按了按他紧皱的眉心,“因为我就是很突然地出现了,然后我要说,我喜欢你。”
第105章 冬晓(上) 天完全亮起时,地下研究所的大门终于打开,一股难以掩盖的腥臭伴随着消毒液的味道钻出来,里头的人们脱下白大褂一脸疲惫地往外走,人群最后,萧时安被一名研究员推出电梯,第一缕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脚边。 萧时安没让那人再送,而是自己推动着轮椅往前走去,路过一个拐角时,靠在墙边的女人瞥了他一眼,随后站直身体,平静道:“我以为你不出来了。” “在里面呆着也没什么事做,”萧时安笑笑,朝她招招手,“你呢?在外面等了一夜?” 女人垂眸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神中窥探出什么,但萧时安的眼神太过于平静了,像一汪亘古不变的死水,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这儿恰好是风口,把两人的发丝都吹得扬起,寒意从骨子里钻出来,附骨之疽般侵袭全身。 “‘它’怎么样?”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走,你别担心,”萧时安将手揣回毯子里,轻笑道,“不过秦秋生和乔春燕都还活着,他们应该已经通过秦秋生的权能,知道了过去的事情。” “是么,”女人也将手揣进兜里,她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将她整个人衬得十分肃穆,像去参加葬礼的,“他们俩还活着可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你承诺过,会直接将他们杀死的,他们的权能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俞冬晓。” 萧时安轻声念出她的名字,而对面的人表情毫无波动。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不可能杀死他们,”萧时安的声音十分柔和,轻巧得仿佛要飘进风里,“你一大早来这儿等我,就是为了找这个茬儿么?” 俞冬晓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一笑:“没有,我只是很不爽,竟然让‘它’在衍生体还活着的情况下拿回了部分权能,我很不爽。” “他们都会死的,”萧时安说,“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俞冬晓不置可否,她抬头看向天空,又扭头看向四周,在这天幕下他们都无比自由,在垂眸的一瞬恍惚间,俞冬晓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她好像被浸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眼皮灌了铅一样的沉,就走神的这么一下,她似乎看见青铜像立在她身前,长久以来立于身前的手却朝她伸出,在找她讨要什么东西一般。 寒意瞬间盖满全身,俞冬晓狠狠将自己的舌尖咬破才从这般幻境中挣脱出来,她抬眼看向萧时安,眼底全是杀意。 “我们没有时间了,”俞冬晓从兜里摸出纸巾,拭去那些血渍,眼神一暗,“萧时安,你也没有时间了吧。” 她说话时看向萧时安的腿,意有所指得十分明确,又是一阵风朝他们袭来,吹散了他们之间试图继续升起的火药味。 萧时安这个人果然不可信。 俞冬晓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后转身离去。 * 酒店的早点早早送到房间,洗漱完吃完之后,萧渡水、宴尘远和秦家三口人又一次坐在了一起。 乔春燕那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就像之前的秦秋生那样陷入了无缘无故的沉眠之中,乔春燕的父母和前男友还在医院守着她,也已经通知了术士科的人前去照顾。 提起术士科时,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显然的沉默,秦局还不太了解情况,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了句:“术士科怎么了?” “虽然我的记忆里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俞科长就是衍生体,但是……确实从那个时代开始,她就一直存在了。”秦秋生道。 “你昨晚说过,你的记忆是从被青铜像衍生开始而继承的,那么在你诞生之前,俞冬晓就存在了,是么?”宴尘远问。 “是的,”秦秋生说,“所以我无法分辨她的身份。” “你们都是衍生体,之间没有什么感应什么的么,”萧渡水往沙发里一靠,“比如一见面,啪一下就认出来,‘啊原来你也是衍生体,让我们一起去毁灭青铜像吧!’这种。” “……没有,”秦秋生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讲,“抱歉,确实没有这种功能。” “你别搭理他,”宴尘远摆摆手,“确定没有其他方式能识别出衍生体,对么?” “嗯嗯。”秦秋生点头。 “那么在你的记忆里,俞冬晓是什么角色?”萧渡水问。 “她不是什么角色,”秦秋生沉默了会儿,继续道,“她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一直在旁观这一切,从来没有插手过。” 甚至在她成为术士科科长后,众人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是修道者还是其他非人生物,总之大伙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她活了很久,知道相当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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