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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腐朽干瘪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几乎瞬间邬昀就拔出了口袋里的匕首，过于贴近的距离让他看清了眼前高度腐烂的脸。 它穿着女孩同款的灰色制服，头发极其散乱，一只眼球已经干瘪，取而代之的暗红色花朵在腐烂面部点缀着，显得诡异而颓靡。 “啊……” “呜……” 花种张开血盆大口，脱落的牙齿顺着嘴角，掉了一地。 可它却没有对邬昀做什么，而是摸索着向房间内走去，跌跌撞撞，终于靠近了女孩的尸体。 工作证被它戴在胸前，名字沾满血污而无法辨认，可邬昀还是看到了主人生前的照片。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孩，大眼睛，双眼皮，长头发，笑意极其温柔。 她对着许鑫冉的尸体低吼着，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邬昀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就是女孩日记里提到的队员小倩。 她说过要带人来救她，其实并没有等到救援，而是感染后游荡在黑暗的仓库里，直到失去意识，再也无法动弹。 她们就隔着一扇门。 而让女孩害怕的脚步声，正是她被寄生后无意识的游走。 据说每个花种都会留驻在生前最留恋的地方，那么他们是否还留存着生前的记忆？ 与其痛苦地逡巡着，不如就此解脱。 “得罪了，祝您早登极乐。” 邬昀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插进了花种的脑袋。 得到食品补给后，邬昀的胃逐渐被填满。 自从踏上这条路，几乎再也没有吃过一顿热腾腾的饭，只有冰冷的营养剂被打入身体，留下无数个针孔的小眼。 “我饱了，哥哥。” 小女孩似是有些扭捏，最后还是开口道：“我叫莘莘，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邬昀。”他替女孩擦去脸上的水渍。 “乌云？”莘莘眨巴着眼睛，看向黑压压的天空，他的名字倒是很应景呢。 邬昀展开地图，在海寺镇区域用红笔划上个叉号。 他把能装在背包里的罐头和水都装满了，又放了不少在莘莘的书包里。 因为两个人都负重，他不能再将小女孩背着，只好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方行进。 前路，未知。
第4章 钟楼偶遇的三个人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最后一丝残阳爬上古旧的钟楼，落日余晖的疏影孤寂地轻晃。 邬昀找到枯落的树枝，将它们归拢在稍微干燥的地方，点燃后烧了起来。 莘莘走累了，抱膝坐在他旁边，将脸埋在自己的臂膀里。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他展开地图，指向海寺镇最偏远的那个角落，“地图显示明早就能出镇了。” “好的。”她乖巧地点头，眼神放空看向跳动的火焰星子。 “你家在海寺镇吗？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是的，哥哥，就在这附近，我家很快就要到了。”女孩的目光有些躲闪。 “之前没来得及问，你是从哪里上车的？”邬昀貌似无意间提起。 “嗯……学校门口。”她撩起自己已经遮住眼睛的刘海。 “你是说深花3区的小学，白塔岭学院？”邬昀指向地图某处。 “对。”莘莘点头。 “距离隔得这么远，你为什么会坐上这趟车？” 手里的木棍把落叶拨开，火焰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庞。 “能回家的车都坏了，我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莘莘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伤心往事。 “那你知道白塔岭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啊，我知道，是……深花区。”她低下头。 “明天我送你去服务站，让那里的巡检官帮忙联系你的父母，接下来的路我们不能一起走了。”邬昀平静地把烧起来的树堆翻火。 “为什么？”莘莘的脸上浮现惊讶的神色，“我不害怕的，我想继续跟着你走！” “我要去更深的地方，还会进山，那里除了有变异的植物动物，还会有变异的人类，花种会对我们袭击，那之后我就不能确保你的安全了。”火光映照下，邬昀的面部忽明忽暗。 “……” 她沉默了，一时之间只有风卷过残叶传来飒飒的声响。 半晌后，莘莘终于哽咽道：“对不起，哥哥，我不该骗你的，我只是，只是……害怕又被丢下。” 烧起来的火星噼啪乱跳，邬昀将背包内的食物匀给她一部分：“这里很危险，希望你能早日找到父母。” “我，我……”她嗫嚅着，大颗的泪珠突然从眼角滚落。 “我和弟弟都在镇里上学，平时不回家，就在上周，学校、学校突然乱了……然后进来了很多怪物。” “他们都跑了，我去找弟弟，但我找不到他了。”她的声音颤抖着，“爸爸来接我们了，他看见弟弟不在，就把我放在外面，又回去找弟弟。”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了。” 她呆呆地站在学校门口，直到脚站得发麻，细密的雨丝从空中落下，再也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背着书包，从白天等到了黑夜。 “我一直走，路上坐了很多辆不知道去哪里的车，还好遇见了哥哥你。” 邬昀递给她纸巾，莘莘道谢，抽了下鼻子后接过。 “哥哥，真的特别感谢你，就把我放在最近的服务站吧。”她的情绪低落，将身体挪近了火堆，似乎是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我们已经在深花区停留太久了，不能保证面罩的效用。”邬昀从提包里找出替换滤网，替莘莘更换起来。 第一场花期到临的时候，是场声势极大的浩劫。 城市上方的天空变成暗红色，风卷起花瓣和树叶，潮湿的雨幕里，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比惊恐的神情。 直到无数声巨响从城市的每个方向传来，滚滚的黑烟烧了十天十夜。 有些死去的尸体来不及被掩埋，被花占据了身躯，像行尸走肉般在街头乱晃。 是军庭的工作人员走过大街，穿过小巷，敲开无数人家的大门，为所有不知所措的人发放防护面罩，尽可能地延长了他们生存的希望。 临行前邬昀准备了好几年的份量，做好了要在深花区打持久战的准备。 二人将就着在破屋的火堆旁过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邬昀醒来了。 他的身旁却空无一人。 莘莘不知道去了哪里，火堆已经燃烧殆尽，地面留下焦黑色的痕迹。 邬昀没有动，仍然靠着破屋的矮墙假寐，这附近有许多半人高的杂草，遮挡住了他的视野。 但他听见了草丛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邬昀的听力极好，很快就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花丛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随后，女孩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脚步极轻。 莘莘走到他身边，停留了半晌，最后缓缓坐下来，用和他同样的姿势靠着墙，闭上双眼。 今天又是一个阴雨天。 他们赶路了一天半，马上就要到小镇的边缘钟楼。 这座古朴的小镇，最著名的地方莫过于此处。 不是钟楼的外形精致，或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而是它远远高于镇上的其他房屋建筑。 闲暇时刻只要抬起头来，小镇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钟楼的时间静默地走动着，在城市上方传来沉闷的叩击声。 随着他们靠近，空荡荡的街道开始出现人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花种的身影。 它们扭曲地行进着，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后脑处盛放着巨大的红色花朵，花蕊处的颜色极其盈润，似乎能看到新鲜的花粉簌簌地四处散落。 莘莘有些害怕地拉住邬昀的手，面色都苍白了不少。 邬昀抽出匕首攥在手中，其实他并没有多深的恐惧感。 送信后走过各种深花区，已经直面不少恶心的变异物种，从最开始的恍惚，到现在已经麻木。 花种的五官是如此扭曲丑陋，它们占据着人的身体，却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即使有着操纵这副躯壳的能力，行动却仍然笨拙。 之所以让人谈之色变，并不是因为它的攻击力有多强，而是人们都害怕被感染花肺。越与之靠近，吸入的花粉浓度就越高，它散播的花粉顺着呼吸道进入人类的肺部，将更多人变作自己的同类。 而这，是他的底牌。 他不会被感染。 一路上尽可能地避让着这些怪物，终于绕到了钟楼下的小花园，肆意疯长的杂草破坏了修剪过的整齐感。 这里有邬昀需要送出的一封信，雇主是某位白发苍苍的奶奶，她写给自己驻守在白塔岭的孙子。从她口中所描述的画面邬昀大致找到了方位，不过镇子已经荒废了，再精确的地方也没了意义。 收信人应该是钟楼附近的联络员，所以他们的通讯一直都没有断联过。 但是上个月，她就此失去了孙子的消息。 “莘莘，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上去看看。”邬昀解下行李望向钟楼，围墙爬满干枯的藤条。 随便踩着缺少砖块的地方就能爬上去，倒还算方便。 邬昀将袖子挽起，把后面的头发梳成一个马尾，利落地从墙头跳了进去，消失在女孩的视线里。 他用匕首劈砍开半人高的杂草，远处看钟楼扶梯的藤蔓长势也很惊人，植物密布着生锈的栏杆，舒展开嫩绿色的枝叶。 锋利的刀刃不小心挨到邬昀的手指，立即蹭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手指，却突然发现地面有几串湿漉漉的泥脚印。 花种？ 但并不像它们行走时凌乱而深浅不一的痕迹，而是整齐而规律的，更像是人类。 在这座死城里，邬昀终于遇见了活人，是敌是友就不得而知了。 他默默握紧了匕首。 钟楼的正门封闭着，门上挂着个黑色的铜锁，锈迹斑斑。 侧门半开着，看样子是已经有人进去过了。 邬昀贴在门口听动静，里面果然有说话的声音。 “从海寺镇到古水村难道还有一百公里吗？”穿着绿色雨衣的男人问。 “我怎么知道，你可以看下地图吗？”橘色雨衣的男人态度冷淡。 “刚才那个村民让我们跟着他走，你非得说人家行迹鬼祟，现在好了，这下迷路了吧！”荧光绿情绪有点激动。 暖心橘不出声，继续抬着担架。 “不是，老大你评评理啊，都怪柏安这小子事多，不然咱们早就找到路了好吧！”荧光绿转过脸，跟穿着深蓝色雨衣的男人抱怨。 “别吵了，人家都懒得搭理你。”暖心橘语气漠然。 “好了，先办正事吧，确定身份了吗？”深邃蓝掀开担架的白布，下面露出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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