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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林嚼了嚼嘴里的食物,收回望着隔壁的视线,低头吃饭。 他没打算现在就接近对方,这才是刚搬进来的第一天——是的,他与前女友的分手借口不是随口一说。 林西林一般情况下都很诚实,说喜欢时是真喜欢,百依百顺,就像是前女友喜欢他留长发,他便取消原本理发的计划。 但他的心很大,装得下很多人,用某一任前女友的话来说,他的心像榴莲,每一个尖尖上都站着人,有些时候还会因为某些人身上独特的性质产生恋爱的想法。 所以在没有见过脸的情况下喜欢上一个人,这对于林西林来说,很正常。 当然,只有女性—— 林西林是个直男。 似乎由此想到了某件事,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难看的像是一对男同在他面前热吻。 实际上没有这么糟糕,只是有个死gay对他表白了而已。 林西林拒绝回忆这段记忆,这实在让他感到恶心。 他快速吃完蟹黄面,打包好垃圾后准备先暂时放在门口,谁知一打开门,便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她”手里提着黑色垃圾袋和那把黑伞,漆黑长发在低头关门时遮住侧脸。 林西林注意到对方右手的异样,创可贴缠绕着食指中段部位,动作时似有不自然。 是在捡碎片时不慎划伤了吗? 林西林心想着,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上前打招呼:“好巧,安小姐。” “你这是要去丢垃圾吗?” 他表现的自然,手里提着印有蟹黄拌面店名的外卖袋,神情在提到丢垃圾时稍有苦恼。 “我今天刚搬过来,对小区还不是很熟悉。安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一起过去?” 似乎不好意思,这个长得格外好看的林先生摸了摸耳朵,眼神略微羞涩。 不擅长与人交谈的安阐续僵住了身体,被碗划伤的右手食指隐隐传来刺痛感。 捏着垃圾袋的手微微收紧,他的脸垂得更低了些,结巴地说道:“没、没事,垃圾站就在楼下不远处。” 说完,楼内安静几秒,安阐续的心也随之变慢。 直到青年清冽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笑意,让人的心不自觉蜷了蜷。 “就在楼下吗?还挺方便的。” 安阐续听见了青年轻浅的笑声,但低垂的视线只能看见对方宽松裤腿下露出的一小节脚踝,白皙,莹润,骨节处泛着淡淡的粉。 “那安小姐,我们一起下去吧,正好少等一趟电梯。” …… 电梯在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青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沐浴露味, 安阐续与对方站在一起,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 他性格本就温顺,甚至可以说是怯懦,与人交往时总是不自觉紧张,更别提那不符大众的性取向与扭曲的爱好。 安阐续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眼睛盯着电梯底面,身后却忽然传来那引起他所有不安的青年声音。 “安小姐一个人住吗?刚才听到隔壁动静那么大,我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西林余光瞥见了“女人”无名指上的钻戒,手指摩挲着外卖袋,斟酌着话语。 一般人不会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更何况那还是钻戒。 “她”结婚了? 林西林漫不经心地想着,心里却无太多所谓。 只是结婚而已,他又不结婚。 两个月的时间太长,总归有些无聊。 而且…… 林西林蹭了蹭自己的脸颊——一缕头发被头顶排风机吹得乱晃,有点痒。 在挑开那缕头发后,林西林看向身前高挑的“女人”,目光在对方不自觉捏紧藏匿的手指上微微晃过,挑了挑眉。 而且“她”和“她”的丈夫之间看上去也并没有很恩爱的样子——为丈夫精心准备的饭菜丝毫未动地被带回,怎么看都是出现了问题。 不过这也正常。 感情嘛,再深厚的爱意也会被时间磨得只剩下平淡。 林西林嘴角衔着淡淡的笑,他皮肤很白,微微下垂的外眼角自带无辜感,即使底子再恶劣,但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便能够轻易让人放下戒心,更别提他笑起来时右脸颊还有个浅浅的涡。 身前“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许久才等来“她”低低的回答。 “不、不是一个人。” 安阐续的脑中晃过那个冷淡寡言的男人的脸,声音卡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还有我的丈夫。”他讷然地说道。 林西林表现得稍稍惊讶。 “丈夫?安小姐已经结婚了?” 他将外卖袋换到另一只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软:“真看不出来,安小姐看着这么年轻。” “不会安小姐连孩子也有了吧?”他笑着说道,尾音微微上扬。 林西林望着“女人”的背,离得近了才发觉,对方的肩竟然比自己还宽些,然而却在这身白裙的优质版型下几乎看不出来什么。 还有带着钻戒的手,宽大修长,因为用了力,显露出浅浅的青色筋脉,虽然少见,但林西林也不是没见过女孩子的手长这样。 安阐续没说话,抿着唇,直到电梯停下才小声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没有孩子。 但似乎是离得远了些,青年没能听见,那双眼睛在出电梯时望了过来,纯黑偏棕的眼珠在灯光下像是浸在蜜里的黑曜石。 他“嗯”一声,疑惑望来:“安小姐您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安阐续才发觉掌心被自己掐得生疼。 ……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却很潮。 林西林望了一眼朦胧胧的雨雾,有些苦恼:“啊,我忘记带伞了。” 从电梯里出来便魂不守舍的安阐续僵住了身体,几乎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拧着伞柄的手不自觉攥紧,他在想,如果林先生提出一起打伞,那么他应该拒绝。 林西林望了过来,眉眼弯弯,“安小姐,能麻烦您帮我带一下垃圾吗?” “……” 安阐续没有说话。 “拜托拜托,明天您要是有垃圾就放在门口,我帮您扔。” 林西林双手合十,做出央求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安阐续,那模样像极了被雨困住、可怜巴巴的小动物。 安阐续喉咙发紧,握着伞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僵硬地从对方手中接过外卖袋。 他大脑空白,从楼门前走到雨里,没有羞也没有恼,只觉得脚下的水花溅得裙摆湿漉漉,贴在皮肤上有些难以言喻的难受。 那位林先生的话仿佛还未在耳边消散。 “……我就在这等着您,您顺便指一指垃圾站的位置。” 安阐续脸颊发烫。 为他自恋可笑的想法。 “——安小姐!” 楼门前传来林先生轻快活泼的声音,安阐续没有回头,只微微偏侧过脸。 他丢掉了装着被丈夫忽略的饭菜和杯子碎片的垃圾,还有一个印着蟹黄拌面店名的外卖袋,然后抬手朝那边的林先生挥了挥手,给他示意位置。 …… 林西林与安阐续在门前做了告别,对方低垂着脸,将钥匙插进孔洞里,乌色长发直直垂在肩头,似乎比之前更加安静了。 林西林瞥了眼隔壁门口地垫湿漉漉的水印,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密闭的屋内还残留着些蟹黄拌面的味道,林西林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打开了些窗户透气。 “哒。” —— “哒。” 黑伞被放入了置伞架中,水珠顺着伞骨蜿蜒而下,在玄关地砖上晕开深色水痕。 安阐续站在入户门前好一会儿,直到听到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才动了起来——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走路时刻意压着的肩膀一点点伸展开,米白色的女士皮鞋碾过潮湿的水痕,鞋底与瓷砖摩擦出细微的声响,走入客厅——他看上去没那么单薄了,白裙显得不合时宜,*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露出几分男性的轮廓。 若是叫林西林看见,准不会再认为这是个女性。 挂在客厅沙发背景墙上的镜面装饰画倒映着屋内“女”主人的身影,高挑挺直的男性身躯像是被硬塞进白裙中的怪物,扭曲又变态。 安阐续停在了厨房半开放的玻璃门前,厨房已经被他收拾了干净,透明的玻璃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长久浸泡在自艾自怨情绪中的眼睛,仿佛蒙着层灰翳,将眼底的血丝晕染成模糊的雾。 他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突然发现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分不清是窗外的雨雾,还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潮湿。 安阐续,你真恶心。 …… …… 林西林缩在沙发打游戏,一直打到傍晚,实在无聊,在这座公寓,他只能靠打游戏打发时间。 隔壁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他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似乎是酸辣土豆丝。 林西林把自己扭进了沙发里,抱着沙发配套的抱枕,可恨地攥紧。 可恶啊好香…… 在这种情况下,平平无奇的酸辣土豆丝都变得香了起来。 林西林的脑中闪过“女人”无名指间的钻戒,也不知道另一枚戒指戴在了哪个男人的手上。 情绪忽地有些不平了,他猛地坐起身,屋外正好响起声响。 ? 他还没点外卖呢,这又会是谁? 林西林厌厌地起身开门,却没想到是赵臣讪找人送来的钱和一些他常用的东西。 他抱着那堆东西,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转身往屋里走——余光中似乎瞥见那道与送货员擦肩而过的身影,沉闷的黑色西装和无趣的白衬。 除了那在这座南方小城显得无比突兀、近乎一米九的高大身形,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林西林看一眼的地方。 林西林瞥过对方还算端正的脸,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和男人对上了眼。 眼睛很黑。是上午踩碎了他手机屏幕的男人。 林西林皱起眉,心底那点莫名的悚然感很快便随着对方面容被房门隔离而消失。 他还没找对方要手机钱呢。 钱和箱子被随意放置在玻璃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坐姿歪歪斜斜,像是没长骨头的猫,打开手机正好看到群里赵臣讪艾特他的消息。 林西林想了想,看在钱的份上,动了动手指,把人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赵臣讪依旧话多,被拉出来后一个劲地问他有没有收到他送过去的东西,字里行间全是对自己的夸耀和“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看我”的忿忿不平。 林西林习惯了对方这种类似犬狗试图引起主人注意的行为,敷衍地发去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表情包大概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能够完美切合人类当时所想表达的情绪,也能隐藏那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表情包一发出去,赵臣讪言语间的那点不高兴立马消散,笑嘻嘻地给他发来自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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