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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缓了许久，可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似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陌生与不解，男孩眼中的光瞬间暗下来，模样看上去很受伤，仿佛轻轻触碰一下，整个人就会完全碎掉。 他有些失落，低垂着脑袋，抱紧自己，小声说：“我叫排骨。” 纪然望着他的发顶，绷着嘴角“嗯”了声，不打算就这个名字继续展开讨论。 他往男孩身旁挪动几步，以一种陈述的语气喊：“排骨。” 听到自己的名字，男孩的眼睛又一次亮起，蓝色的瞳孔如同精灵一般，直直盯着纪然。 空气安静，两人对视数十秒，纪然总算平复好心情。 为了拉近与这个陌生男孩，不，陌生排骨的距离，同时也让对方放下防备，他盘腿在地板上坐下。 而后露出礼貌的微笑，轻声询问：“那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进到我家里的吗？” “我飞过来的。”男孩眨了眨眼，认真地说。 “飞过来的？”纪然又一次惊讶，抬头看向窗户，实在没有看到任何破损的痕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从哪里飞过来的？” 闻言，男孩的眼睛滴溜溜转，仔细思考过后，指了指厨房，又转头看向纪然：“我睡着的时候闻到了香香的味道，很香很香，就从鬼界飞到了那里。” 说完后，表情稍显委屈，补充了一句：“但是今天那里没有香味，所以我就飞到了这里。” 鬼界？ 纪然蹙紧眉头，是鬼界，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所以说，面前这个男孩不是人，而是只鬼？ 如果真是如此，那家里无端进人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他忽而联想到此前的种种怪象，心中有了肯定的猜测，算命师傅口中所说的“劫数”，大概正是面前这只小鬼。 见纪然久久不应，名叫排骨的男孩有些慌乱，指甲不停抓挠地板，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耳边传来不规律的摩擦声，纪然总算回过神来，瞧着小鬼这副委屈兮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姿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笑着问：“所以你就是这段时间天天来我家偷吃的小鬼了？” “我才没有偷吃。”排骨弱弱地反驳，眼神飘忽不定，飞速瞟了眼纪然。 “怎么没有偷吃？”纪然故意逗他，开始罗列证据，“上次不还被我抓了个正着，一盘肉都吃完了。” “蔬菜一点儿也不吃，我看你这小鬼还挺聪明的，知道把肉给挑出去。” “我……”排骨紧紧抿着嘴唇，眉毛也拧成一团。 “你怎么了？”纪然憋着笑问。 逗小孩挺有意思，他很想听听小鬼会怎么解释。 “我……”排骨再次顿住，把手藏进袖子，叹了口气，决定承认自己的错误，“你做的菜真的好香，我是悄悄吃的，不知道会被你发现，对不起。” 纪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得肩膀都在发颤，心想，小孩怎么这么好拿捏，稍微吓一吓就露怯了。 他抬手揉了揉排骨的头发，手感竟比想象得还要柔软，耐心安慰他：“没关系的，勇于承认错误，敢做敢当，就是一只好鬼。” 这个答案似乎在排骨的意料之外，他没有躲开纪然的触碰，眨着眼睛问：“你不会生我的气吗？” “就吃点饭而已，还不至于生气。”纪然说。 听到这话，排骨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轻轻晃了晃脑袋，双手拉住纪然的胳膊，“嘿嘿”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人，你可真好。” “哎哟，”纪然冷不防被这话可爱到，捏了捏排骨雪白的脸颊肉，“没想到你还是只懂礼貌的小鬼。” 初步探明事情真相，纪然安心许多，屁大点儿小孩，还不足以对他造成威慑，所以暂时决定把这事放在一边。 白天没怎么进食，心思全在那堆食材上，这会儿感觉胃里空荡荡的。 他撑着桌角站起来，打算先去厨房处理食材，顺便给自己和这只小鬼做些吃的。 没想到刚一抬脚，小腿便被猛地抱住，惯性的作用差点让他原地栽个跟头。 “你干什么？”纪然稳住身形，回过头问。 语气还算正常，只是没有刚才那么温柔。 排骨似乎被吓到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望着他，嘴巴也微微撅起。 怎么你还在这儿委屈上了，纪然抱着手臂想。 “怎么了？”他又问。 长睫扑闪两下，排骨收紧双臂，把脸贴在他的腿上，开口诉苦：“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从白天等到晚上，肚子好饿好饿。” “鬼怎么会饿呢？”纪然反问。 “不知道，我就是饿了。”排骨小声嘀咕。 语毕，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很无辜，却很没底气地问：“你今天不给我做饭吃了吗？” 看着眼前这一幕，纪然心都要化了，认为算命先生的结论有失偏颇。 这小鬼才不是什么“劫”，应该是“福”才对。 没人能拒绝这么乖巧的小孩，纪然更是不能。 他指了指自己被抱紧的腿，轻声哄：“那你先松开，我现在去给你做，好不好？” 闻言，排骨的眼睛亮了一下，听话地松开手，高兴得摇头晃脑。 纪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这小孩眼里好像装了两个电灯泡，随心情控制明灭的那种。 他转身去搬箱子，排骨也从地上站起来，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生怕他原地消失一样。 纪然默许他的行为，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搜集到的食材全部摆在台面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堆工具，开始细细清理着。 天然香料、野生菌类、各类时令蔬菜，还有增味专用的水果，属于大自然的味道萦绕在空气中，夹杂着泥土淡淡的芳香。 纪然沉浸在不同气味所交织的世界，再次亲手触摸到这些自然的馈赠，心里的满足感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 今晚先做个菌汤米线试试，回来的航班上，他已经提前熟悉好食谱。 如果味道不错的话，明天再正式录制视频教程。 排骨站在一旁看他忙活，安安静静，没有出声打扰，纪然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 刚才坐着不太明显，他现在才发现，这个男孩瘦瘦巴巴的，脸和脖颈的骨骼十分分明，好像一根干枯的树枝，身高也才刚到自己肩膀下面。 黑色长袍套在身上，袖管空空荡荡，显得异常肥大。 “排骨，”纪然把野味放进保鲜袋，边封口边喊他的名字，“你今年几岁了啊？” 问出口后，他瞬间感到后悔，鬼的年龄计算方式怎么会和人一样？ “师兄说我刚来的时候是十三岁，”排骨毫不犹豫地回答，并不认为纪然问的问题很奇怪，“但他又说，我已经在鬼界飘荡数百年了。” 十三岁，和自己最初猜测的差不多，纪然想。 但这也说明另一件事情，这个男孩离开的时候，仅仅才十三岁。 想到这里，纪然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忍不住想要窥探背后的故事，却也懂得这是极其冒犯、甚至会伤害到男孩的行为。 于是决定等下给他的那份米线里多放些肉。 窗户猛地被风吹动，纪然的思绪也被打断，他迅速清洗好剩下的食材，用厨房纸擦干表面水分，全部封口完毕，分类放进冰箱。 排骨紧紧跟在身后，眼神中充满好奇，频频舔弄嘴唇，无意识地释放“我好饿”的信号。 这些动作全被纪然看在眼里，他笑了笑，加快手上的动作，又折返回厨房，打开燃气灶，在锅中加入适量冷水，最后将干米粉放进锅中。 盖上锅盖后，他转过身体，垂眼看着排骨，换了个话题：“既然你是只鬼，之前都来无影去无踪的，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因为师兄最近教了我化形术，”排骨得意地回答，嗓音清亮，少年气息十足，“他还夸我是小鬼中学得最快的呢。” 原来最近是在刻苦学习，所以才没有再来家里。 鬼的法子还挺多，纪然扬起嘴角，摸着排骨的脑袋，夸奖他：“那你可真棒。” 谈论到这个话题，排骨似乎很是激动，又主动解释自己今天化形的原因。 “不化形只能在这里待很短的时间，也不能和你说话，”他看着不太高兴，声音低低的，“我刚学会就飞过来找你了，但是一直找不到你，又真的很想吃你做的菜，所以才会化成人形在这里等的。” “原来是这样，”纪然笑了下，没想到自己在小鬼心中的地位这么重要，“那你化形之后能维持多久？” “师兄说三天三夜。”排骨回答，随即露出懊恼的神情，“可我现在功力还不够，所以只能维持一天。” 锅中的水逐渐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响，热气从锅盖上的气孔排出，充斥在整个厨房上空。 听完排骨的话，纪然没有立马回应。 他转身关火，用漏勺捞出米粉，放进盛满凉水的盆里，又重新在锅中加入适量清水，把刚才处理好的菌类和浓汤宝一起放入。 目前为止，他已经理清某些事实，也可以充分接受。 但人之常情，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这只可怜的小鬼产生了怜悯之心。 菌汤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锅里的食材也开始翻滚，纪然拿勺子搅了搅，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着两眼放光的男孩，回答他关于功力程度的看法—— “没关系，我先把你喂饱再说。” 【作者有话说】 排骨：我笨笨的我功力不行(︿) 纪然：别说话了先来吃饭(*＾3＾) （感觉纪然很有当幼师的潜力……
第6章 十分钟过后，一人一鬼端坐在餐桌前，面前各自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 纪然口味偏酸，所以特地在汤底里放了颗新鲜百香果，相较于陈醋或白醋等调味品，果味天然的酸，能够更加自然地融进汤里。 菌菇的鲜香，混着水果的清香，闻起来格外让人开胃。 米线上面码着几个羊肚菌，以及纪然自己卤制的酱牛肉，排骨那碗的牛肉多到差点溢出来，占据半个碗的面积，很难看出那是一碗米线。 旁边卧着两颗翠绿青菜，中间放一片薄荷叶作装饰，再往热汤里撒上少许葱花，滴上几滴香油。 这些步骤下来，多重香味便飘荡在空气中，直勾人肚子里的馋虫。 纪然像往常一样，调整好餐具摆放的位置，拿来补光灯，细致拍照存档，最后发送到粉丝群里，和自家食客分享美味。 放下手机，抬头一看，对面的排骨一动不动，胳膊规矩地放在桌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垂眼盯着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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