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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燕这才偷走了锁空阵,仓促安排了这次击杀。 事情不成,他审时度势,知道自己此刻绝对不能再开口。 寨主不是他手中可以随心所欲的匕首,不听他使唤。 他把崔玉折拿来叫他自尽的匕首仍带着,藏进衣袖之中。 来日方长。 寨主冷眼瞧着他的动作,微微一笑,没说什么。白燕一转头回来,刚触及到寨主眸光,立刻低下头,垂着眼皮,很是恭顺的样子。 寨主握住白燕细瘦的手腕,似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陆江本已因气力不支蹲坐在地上,忙撑着云狩,一步一步挪到崔玉折跟前,积蓄真气,替他解了定身咒。 崔玉折刚一能活动,就扶住陆江。 陆江咧了咧嘴,“他动手可比玉剑屏狠多了。” 寨主虽说是不杀两人,却给了崔玉折一巴掌,对陆江动手更是毫不留情,虽只是轻飘飘的一团黑雾,却叫陆江四肢百骸都渗出血来。 陆江渐渐成了个七窍流血的惨状,一喘气,身体里的血水就要朝外涌出。 崔玉折一手把他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掏出枚丹药来,递到陆江唇边,手指有点颤抖。 “师兄,你快吃了。” 陆江咳了一声,吐出血沫,勉强吞了丹药。 他睁着血糊糊的双眼,觉得眼前的师弟面目不清,他心想,师弟靠的这么近? 鼻腔里满是血腥味,却在崔玉折接近时,传来一丝清新味道。陆江贪心的嗅了嗅。 陆江浑身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瘫倒在崔玉折身上。 其实,没这么虚弱的。 陆江看了看崔玉折,心安理得的叫他扶着。 崔玉折说:“师兄,白燕他们已走远了。你不便挪动,不如我们还在这屋子里待着罢。” 陆江有气无力道:“都听你的。” 适才的打斗毁坏了地上铺着的石子砖块,从房间中冲出来时,两扇门倒在一边,要掉不掉。 屋里倒还是原样,被褥家具齐全。 崔玉折扶着陆江一点点挪到了床前,又拿了被子盖在他身上。 桌上还有没喝尽的茶水,崔玉折倒了一杯,端了过来。 “茶水应是没问题的,师兄,喝上一点。” 陆江依言喝了一口。 他这回很争气,没再晕过去,清清楚楚看着崔玉折忙活。 崔玉折站在他面前,问:“师兄服了药丸可有作用?我去附近找个郎中来看看?这里离药王谷甚远,短时间内寻不到他们,寻常郎中可以吗?” 陆江:“你先坐着。这处院子成了现在模样,找来郎中说不定要报官。我吃了药丸,已经不再流血,再歇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师兄要哪里还不舒服,跟我说一声。” 崔玉折坐在了凳子上,把那串金色钥匙取下来,平放在手上。 一双眼睛静静盯着钥匙看,很是入神。 陆江琢磨一会儿,问:“你从前有见过这寨主吗?” 崔玉折摇头,“不曾。” 陆江“哦”了一声。 崔玉折沉默片刻,似是自语般低声说:“真想问问我父亲。” “崔师叔?”陆江说,“可他被关在了戒堂中,是没法子问的。你觉得崔师叔可能认识?” 崔玉折眸光微动,“我不知道。但寨主说话时很像长辈的语气,除了我父亲相识的人,怎会以长辈自居?” 陆江犹豫半晌,试探问:“除了崔师叔,你有没有别的亲人呢?母亲呢?” “未曾见过。”崔玉折摇摇头,“我没有什么亲人。我父亲是独子,从他那时候起,就没亲人。” “你母亲呢?” 崔玉折说:“确实不曾见过。” 他看了下陆江,补充道:“我母亲不是修士,我父亲说,她生下我之后不久就去世了。或许我很小的时候见过她,现在却没有一点记忆了。” “这样。或许是崔师叔下山游历时认识的?” 崔玉折把钥匙放进了荷包中,同日月镯这些零零碎碎的物件放到一处,没有再挂回脖颈处。 他说:“我没听父亲提起过。师兄,父亲他若是只放过了玉剑屏,就如长老们说的那样,我们找到了他的行踪,抓到他,替我父亲将功补过。可若是我父亲跟这寨主也有牵扯,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江忙笑道,“不一定就真的认识。你真的担心,咱们来日回了学宫找崔师叔确认一下就是了。先把这个放好。” 崔玉折站起身来,神色中仍有隐忧,但没再和陆江多说。 “师兄,你先躺着歇会儿。” 崔玉折出了门,陆江昏昏欲睡,慢慢合起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有些亮了,陆江方睁开眼,他望着头顶陌生的青蓝色床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师弟呢? 他挪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了崔玉折。崔玉折似乎一夜没合眼,见他动作,忙起身走到跟前,垂眸问道:“师兄,怎么样?” 陆江连忙说:“没事没事,你一夜都没睡?” 崔玉折说:“我出去查看了一番,在灶房发现了这家人老夫妇俩的尸体。就在后院挖了个坑,将他们就地掩埋了。” 因为这事,他忙活半夜,自然是没来得及睡了。 况且,师兄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他也睡不着。 崔玉折没说的是,埋完那对老夫妇后他就回来了。他时不时走到陆江床前看一眼,生怕他没了气。 虽然信得过父亲所准备的丹药疗效,也信得过师兄说的话。他想,师兄总不是个逞强的人。 可他自己却没敢真的睡。 崔玉折问:“师兄,我给你擦擦脸?” 陆江意识到这幅尊容不能见人,脸上唰的红了。幸好残留的血遮盖着,才没有漏出来马脚。 崔玉折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声,“师兄?” “我已经打好水了。看你睡着,怕胡乱替你擦叫你吵醒了,这会儿可以吗?”崔玉折身旁的地上果然放着一个木盆,里面盛着水,盆沿上挂着一张白布巾,。 陆江羞涩道:“这怎么好意思?” 崔玉折却已用布巾沾了水,拧的半干,走到了床边。 陆江呼吸乱了一瞬,羞答答的点点头,“那多些师弟了。” 他身上伤口看着吓人,但他恢复的快,睡前已不再流血,一夜过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失血过多,甚感疲惫。 这会儿忽然来了精神,仔仔细细看着崔玉折的一举一动。 崔玉折其实没怎么照顾过人,但他十分小心,收着力度,生怕弄疼了陆江。 他抿着唇,认真极了。一点点把陆江脸上的余血擦尽。 陆江感觉自己又想晕倒了。他离自己好近好近,近到他的呼吸似乎都要扑到自己脸上一般。 他不可避免的忆及那夜的事情。那个夜晚被他藏在脑海中,从不敢回想。 这会儿却翻江倒海似的,涌现在他的眼前。 “师弟……” “怎么了?” 陆江轻声叹了句,“好了。擦的差不多了。” 崔玉折再次离他远去了。 “我把水泼了。” 他推门出去。 陆江扯过被子,蒙住头,眼前一片黑暗。 真胆小。 陆江骂了自己一声。 忽然听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陆江忙把被子扯下来,还没看清人,就喊道:“师弟。” “我是你师兄!” 陆江猛然一惊,合了下眼,再睁开,确认来人。 ——杨勒。 陆江惊得说不出话来,问:“你怎么来了?” “你火急火燎唤我,我当时有事,没有接到你的讯息,再寻你,你就不接了。我怕你出事,连夜巡着你发的地方赶了过来。”杨勒老老实实道。 陆江久寻他不到,又怕自己和师弟一块儿成了蒸菜,气急败坏叫杨勒替自己来收尸,怕他寻不到地方,连所处的位置都一并报送给了他一份。 杨勒听到陆江状似绝命书一般的留信,吓得半死,他可仅有这一个朋友,轻易不能死了。 他气喘吁吁,坐到椅子上,捏住茶壶就往嘴里灌,吃了一嘴茶叶,他“呸呸”两声。 “还好你没死。”他失神看了一眼床上的陆江,悲从中来,猛的扑倒在床前,唉声叹气了一会儿。 他是个老实孩子,真的伤心到极处,路上就有些想哭。 已经做好了收尸的打算,这会竟见到陆江好端端的躺在床上,心里面没有预料到,一时间大悲大喜,只蹲坐在陆江床畔,叹气个没完。 “别叹气了,听得我头疼。” 陆江边说边朝外张望。 “你又在看谁?”杨勒刚平复一下,转头就看到陆江伸长脖子的样子。 陆江这次说了实话:“看师弟。崔玉折师弟。你见了没?” “我不认得。” “你在屋外没见到人?” 杨勒说:“我心急如焚,怕你死了。就算屋外有人,不是你,我也没看在眼里。” 陆江“呦”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关心自己,笑道:“多谢啦。” 二人正说着话,崔玉折进了屋,看清了杨勒蹲坐在床边的样子,就站在门边处,没朝里面走。 陆江碰了一下杨勒,“这就是崔玉折师弟。” 杨勒忙站了起来,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是要面子的。他打理了一下坐乱的下袍,把适才甩到地上的宝刀重新挎好。 几步走到崔玉折跟前,用沉稳的语气说道:“我叫杨勒,陆江唤你师弟,我唤他师弟。我年岁比你大些,你就叫我师兄吧。” 崔玉折:“师兄。” 杨勒拍拍他的肩,以示亲近。 崔玉折侧眼看了一下放在肩头的手,没说什么。 陆江看的清楚,忽道:“杨勒。过来一下。” 杨勒似离弦之箭一般,几步冲到床前,低头问道:“何事?” 陆江咳了一声,“给我拍拍背。” 杨勒听话得很,忙伸出手在陆江后背处拍了几下。问:“如何了?” 陆江:“我一刻也离不得你,你就在床边等着,别乱走动。” 杨勒满心以为他是因经历了生死难关方这般依赖自己,略感别扭。可杨勒责任心重,这回赶来救陆江晚了一些,就把他受的伤揽到自个儿身上,为了弥补,他说:“你尽管吩咐,我没有不应的。” 陆江道:“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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