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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重重的哼了一声, 轻推了陆江一把, 气冲冲道:“起来。” 他心里面忽然委屈极了,小腿倒腾的飞快,跑进崔玉折房中, 崔玉折本来沉默坐着,一看到他冲进来,急忙起身迎了两步, 问:“怎么了?” 小欢一言不发,眼角又涌出眼泪来,他擦了一把,闷头倒进崔玉折怀中。 他哽咽着说:“我不要同这个爹一起,我只要师傅。” 崔玉折拍了拍他,问:“发生何事了?” 陆江手足无措站在门边,说:“我可没有欺负他,是他忽然追问我,他娘是谁。” 陆江小声道:“你说,这叫我怎么回答呢?他一不高兴就这样了。” 崔玉折拍小欢的手在空中一顿,脸色也微微凝重,他低声叹了一口气,说:“是这回事啊。” 崔玉折抬起小欢下巴,他脸颊两侧挂着泪珠,很可怜巴巴,崔玉折擦了擦他的泪水。 崔玉折说:“你不要哭了。你并没有母亲,以后也见不着的,这事你早知道也好,省得你日后想起来再追问。” 小欢“啊”了一下,心揪了下,问:“我娘怎么了?” “去世了。”崔玉折平静的注视他,轻声说道。 小欢本能的道:“不可能!” 崔玉折:“你别再问了。日后你跟着你父亲就是,就算没有母亲,你也不比旁人差多少,小欢,你自己要清楚,日后别再问了。” 陆江倒比小欢还要失魂落魄,他怔怔看着师弟。 真够狠心的。 他以为昨夜同床共枕时,做出那种亲密行为,师弟并不排斥,就是在逐渐接受他,还有小欢。原来还是他的痴心妄想。 小欢不愿意接受,可他对崔玉折的顺服是与生俱来的,师父说什么,他只能相信。再加上站在一旁的父亲照样没说什么。 原来他只有父亲了。 小欢抽噎着点头,说:“师父,我知道了。” 小欢并没有见过母亲,且不太明白生死的区分,就算伤心也有限,他哭了一会儿,擦擦眼泪,恢复成活蹦乱跳都模样。 陆江却不一样,他听了崔玉折这话,整整一天都没缓过劲来。 因宣清身体原因,几人就决定再留一夜,第二日清晨,早些赶路。 当夜,小欢记起了自己说过的话,仍拉扯着陆江去他们房中。 彼时,几人刚用罢饭,就连宣清也在。 小欢:“爹爹,走吧,同我还睡一块儿,我不撵你走。” 陆江心想,我去了不是惹人厌烦吗? 陆江:“你去我房里。” 小欢眼珠子动了动,很是舍不得师父,他眯眼睛笑了笑,“可是还有师父呢,我问一下他,要不要一块去你屋里面。” 这时候,小欢正坐在陆江和崔玉折之间的凳子上,他脸一扭,就看到了师父,语气甜甜的问:“师父,你要不要去?” 崔玉折同他们近在咫尺,哪里听不见?他垂眼看着小欢,说:“我不过去了。你好好陪陪他就行。” 陆江心又凉了半截,他自听到那话后,一直气闷,总提不起精神来,然而崔玉折是不会问候半句的,反倒是小欢十分贴心,连晚上的饭菜都用小勺子挖了一点,叫陆江吃。 陆江霍得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小欢着急忙慌爬下凳子,陆江一听他的动静,便放慢脚步等着他,小欢下了凳子,却是脚步不动,头来回扭着,不知道到底要看谁,也不晓得自己要不要跟父亲走。 他喊道:“爹爹你做什么去?” 陆江:“回房睡觉。” “你不要我随你一起吗?” “我站着,就是等你呢。” “哦。”小欢犹犹豫豫,虽然应了一声,但是仍然没有过去,他小小年纪,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左右为难。 小欢扭头扭的急了,忽然间身子一歪,“啪”一声倒在了地上,头猛地一痛,立刻捂住脑袋哭起来。 陆江离得甚远,见他不愿意跟自己走,就又转过头去,为了不给小欢压力,没有再看他,心里面更是想着崔玉折的事情,哪里注意到了这一点。崔玉折虽离得近,可同样是心不在焉,不知出神到了哪。 两人赌气,竟然都没看到小欢,听到这声音,陆江急忙奔到跟前,小欢已被崔玉折扶起,抽抽噎噎哭着。 宣清不知他们是怎么了,也跟着凑到跟前,弯腰问:“小欢,别哭了。” 陆江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手足无措站着,刚见到小欢两日,都惹他哭几次了?陆江很是愧疚,他这个父亲是怎样做的呢?因为自己心里面难受,就叫小欢为难。 小欢头痛的很,他颤巍巍摸了摸自己额头,更是悲伤,呜哩哇啦哭的很大声,“我头肿了,怎么办?以后头就比人家大了。” 他抬着小脸,崔玉折仔细看着,忙按住他的手,“你别再碰了。没事的,这就一点,过不了几天就会消下去的。” 那里并没有肿起,只是磕碰到,红了一片,他平日里走路很稳当,崔玉折看着又不准他到处乱跑乱爬,小欢就没受过伤,这下子他仿若天塌了一般。 崔玉折轻轻握住他的手,小欢缩了缩脖子,“嘶”了一声。崔玉折忙把他的手翻开一看,这倒是比额头严重,磨破了皮,露出几点血丝。 小欢眼泪似滚珠一般落下,“我流血了,我会不会死?” 宣清被他逗笑,说:“这都称不上伤口,血都没渗出来,怎么会死呢?” 可小欢却想着,母亲已经是死了,他怎么就不会死呢? 小欢怕得很,他紧紧抓住崔玉折的衣襟,说:“师父,你快找大夫来,给我看看。” 他见大夫来给宣清治过病,知道这时候应该叫大夫。 崔玉折:“不用,我给你敷点药就行。”他一把抱起小欢,看到站着的陆江,先是垂了垂眼,径直走过去。 陆江踌躇一会,对小欢的担忧还是压过了一切,也跟着去房间。至于宣清,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客栈膳食做得甚佳,她想询问一下能不能做点干粮出来,带在路上。 药膏放在柜中,崔玉折一手抱着小欢,另只手翻找,不大方便。小欢两手环着师父的脖颈,恐惧让他急得满头大汗,一直哭个不停,崔玉折心烦意乱起来,手上叮叮咣咣响了一圈,就是没找到。 陆江大步迎上来,问:“药长什么样子?我来找吧。” 崔玉折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陆江手探进柜中,摸了一圈,手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他扯着朝外,看了看,急忙又塞回去。 是那个寨主赠予的金钥匙。 原主人应是玉剑屏来着 这把钥匙也成了一桩麻烦事。 陆江面无表情,继续翻找,终于看到了个绿色的药罐,他拿起扬了扬,问:“是不是这个?” 在看到崔玉折点头后,陆江快步走过去,拧开盖子,一股药草味传来,小欢探头瞧了瞧,伸出小手,“快点抹。” 是要快点抹上,要不然一会儿伤口就愈合了。陆江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陆江沾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铺满小欢手心,薄薄一层,小欢心满意足,泪水立刻止住。抹上药,伤口就不会流血,他就不会死了。 可惜还有透明的泪珠挂在脸上,将落未落,陆江抬起没沾药的手,正要去擦,忽然看到崔玉折似也要碰小欢面颊,真是凑巧。 陆江先是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不自觉摩挲自己都手指。 崔玉折看他一眼,竟也不再给小欢擦了。小欢似觉得脸有些痒,最后伸着手,拿衣袖擦了擦脸。 陆江净手回来,手中拿着湿布巾,蹲下来给小欢擦拭一番。 小欢低头,来回看着自己的手,暂时忘记晚上要睡在哪里的问题。陆江看着崔玉折风平浪静的样子,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又胡思乱想起来。 师弟……师兄…… 难道一辈子,只能这么着了吗? 陆江暗骂自己,真是个言而无信之人,明明当初说好他抱走小欢,和师弟之间没有一点关系。 可惜如今就连小欢都是被师弟抚养了,他自己心绪也发生了极大变化。 陆江心思百转千回,厚着脸皮又坐了下来,也不说什么回房的事情了,就是不走。 想来师弟也不会开口赶他离开。 果然,夜间又是他们三人睡在一处,陆江本打定主意,绝不跨越楚河汉界,可心里面总是难耐的很,待小欢睡过去后,他又故技重施,翻到中间。 崔玉折依旧没言语,陆江攥住他的手指,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崔玉折低声问:“嗯?” “师弟,你眼明心亮,怎会不知道我是何意?”陆江道,“咱们是早有过肌肤之亲的,可我向来守规矩,除了那夜之外,并无一丝逾矩。直到昨晚,久别不见,我一时忍不住,摸了你的手,碰上那刻,我在心里面想着,要是你有一点不情愿,我绝对不再伸一根手指头。可是,师弟,你怎么不推开我呢?” 久久不闻身边人的声音,陆江疑惑道:“师弟,你睡着了?” “没有。” 陆江说:“那怎么不说话?你不说,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你今天跟小欢说,说他母亲去世,不是说的很顺畅?” 崔玉折低声道:“你在怪我?” “没有。”陆江干巴巴笑了一声,“就是,哎,他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吗?你换个说法不成?就说他母亲同我吵架生气了,不要他了,你说去世,这不是咒你自己吗?” “师兄!”崔玉折道:“我那般说了,他心里还会抱有期待,等着盼着他母亲回来寻他,小孩子都是这样的。这样说绝了他的念想。” 陆江不自觉把他手指放开,蜷缩一下,心道,可他明明有母亲,他不可以想念吗? 陆江道:“嗯。你既然这样说了,往后万一小欢再问起来,我就这样回。就当他本没有什么母亲吧。” 陆江翻了个身,面对着小欢,轻轻拍了他几下,他还在睡着,并不晓得有两个人决定就这样一直欺骗他。 陆江心中柔情满溢,轻轻吻了下小欢的额头,觉得自己以后怎么疼爱他都不为过,小可怜。 怎么日日都要哭呢? 陆江来回翻身,浑身刺挠,可就是不愿意再睡到外侧,他这样乱动,床榻微震,崔玉折还未说什么,小欢却哼唧了两声,揉揉眼睛,陆江吓得再也不敢乱动,急忙又拍拍他。 心惊胆战,真怕再把小欢惹哭。还没睡足就被吵醒,小欢自然会哭的。可陆江拍了两下,小欢很给他面子,并未醒来,也不哼唧了,似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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