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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二人自是又道谢。 宣清立时笑起来,拉着王蕴意的胳膊,喜不自胜:“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王蕴意道:“几位舟车劳顿,不如暂且宿下。这一时片刻的,我也寻不到学宫长老,待我下了拜帖,再登门拜访,替你们求情。” 她示意阶下站着的一个男子,道:“莫遥,你带他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安排妥帖些,都是贵客。” 莫遥应声点头,“两位,请吧。” 宣清仍想跟上,然而手腕被王蕴意紧紧抓住,王蕴意扬声道:“两位自便,我另有要事安排宣清,改日再叫她去找你们。” 宣清垂头丧气,不再挣动。 她回到紫薇阁,就预料到了会有一场教训,本想跟着一块混出去,谁知道还是不行。 莫遥说起话来给人春风拂面之感,他面庞英俊,举手投足间确有种大宗门出身的风范,介绍着紫薇阁周边的特产风物,一边领着他们朝住所走去。 因这里水流甚多,院子依着水势修建,彼此之间相隔甚远。莫遥歉意一笑:“我们这里房舍都是这样,倒是让两位住不到一处了。不过每间屋子一打开窗就能看见荷花清幽,景致尚算不错,愿能弥补一二。” 陆江笑道:“我们是做客的,哪能挑三拣四,况且,已经很不错了。” 客气两句,莫遥把他们领到房间中,拱拱手说道:“我那师妹最是跳脱难管,这两年来毫无音讯,我们上上下下都急死了,更何况是我们阁主,可多亏了两位把她送回。我们阁主一高兴,两位所求之事,必能如愿的。我先不打扰两位了,你们先歇息会儿,晚间时备好宴席,咱们再好生说说话。” 小欢到了这陌生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他没见过的人,他就不说一句话,贴着崔玉折腿侧走,简直恨不得挂在他腿上,一见这人走了,方小小的吐了一口气,转转眼珠子。 陆江弯腰问:“你睡哪里?” 小欢反问:“咱们不是睡一块吗?” 陆江笑笑,“有两间屋子,我和你师父并不在一处,你要睡哪?” 小欢不假思索:“那我跟师父睡。等睡醒了去看你。” 意料之中,陆江摸摸他的头,直起身子,看着崔玉折,说:“他不愿意跟我一起,劳烦你再多照顾几日。” 崔玉折没看他,垂着眼道:“用不着说劳烦,我早就习惯了。” 接着,两人之间就再无话可说。明明这次相遇之后,不该是这样的。 人家都说,久别胜新婚。陆江两人虽说没成亲拜天地,但就算只是师兄弟,这好难得才又见面一次,关系本应更加融洽,起初陆江也是这样认为的,就像他心里面很渴望靠近师弟,偶尔也会想贴着他,情不自禁想动手动脚。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可谁知道又遇见玉剑屏了。 陆江半遮半掩的态度,崔玉折虽不过问,可心里却似扎了一根刺般,待陆江又再次冷淡下来。 陆江是满肚子的话,没地方说去。 陆江看着眼前的师弟,笑道:“我出去安排一下李叔。” 李叔等候在紫薇阁外,陆江道:“这一路来劳烦李叔了,你可歇一歇,早日回乡吧。这马车我虽买下来了,暂时也用不着,就赠予你了。” 千里迢迢,李叔要返乡的话,徒步不便,陆江干脆把这马车送给他,要不然暂住在紫薇阁,也不好叫人家来给这几匹马喂干粮。若是以后再上路,街上买着也方便。 李叔千恩万谢,心道日后可还有这样的美差? 陆江再次折返回来,远远就看到崔玉折房门紧闭。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敲门,安慰自己,师弟许是已经睡了。 他就不去打扰了。 这一路上,除了玉剑屏之外,偶尔也会遇到几个零散的学宫子弟,不过人数少,他们可以躲避,倒没被发现过,也未发生过冲突。可陆江免不了时时警惕着,提心吊胆,如今到了紫薇阁,见到王蕴意阁主,知道这是成名的前辈,且又有宣清这层关系在,陆江躺到轻软的床铺上,心里霎时一松,拿枕头捂住自己耳朵,隔绝窗外的水流声,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有人破门而入,虽隔着枕头,这房门被踹倒在地的巨大声响,仍是把他惊醒过来。 陆江一跃而起,皱眉问:“你们是何人?” 然而没人说一句话,四五个人跃进屋内,就是对陆江连使杀招。他们均穿着黑衣,上无图腾标识,出招中虽无特色,然而身手不凡,内力醇厚。 陆江暗暗一叹,他们这般刻意掩饰,反而暴露了自己是哪门哪派了。如今在紫薇阁内,谁又能一下子塞进来这么多高手,况且这处打斗之声连连,没有一个紫薇阁之人前来,这也不用多想了。 只是王蕴意待他们轻言软语,又有宣清在,陆江实在也是未曾料到她会来这一招瓮中捉鳖。 更叫陆江担忧的是,这群人来此杀他,师弟那边也不容乐观。况且,师弟还带着小欢这个稚子,若有人袭来,他又该如何呢? 陆江心急火燎,力求速战速决,转眼间,几人就被他攻倒在地,不过陆江念在他们是紫薇阁之人,并不是极恶之辈,因此没有伤其要害,但为使他们失去行动力,云狩剑身上依旧挂了不少鲜血。 还未走出房门,就有又四人袭来,一人目眦欲裂,喝道:“你这奸人,竟当真下此毒手。” 陆江道:“不必多说,尽管来吧。” 分明是这群人围堵上门,却偏偏颠倒黑白,反骂陆江是奸人,陆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如今听他们连声辱骂,自是气恼,却仍是不愿将恩怨越积越多,手下十分留情。 后续之人接踵而至,显然是打定主意车轮战耗他气力。也不知王蕴意阁主安排了多少人,陆江心道,可真算是瞧得上他,如此兴师动众。 片刻后,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人,不停哀嚎,再难起身。陆江足尖一点,已朝着崔玉折所居屋舍飞去。 然而还是来晚一步。 此处门板碎裂,一眼就能看到房内景象,桌椅散乱,却不见半个人影。 死一般的寂静。 陆江有片刻的眩晕,他咬了咬牙,喉间几乎有着血腥味。
第53章 崔玉折的另一个父亲 小欢趴在崔玉折胸口处, 连珠似的泪珠流下,崔玉折只觉得衣襟微湿,浸透肌肤, 一股凉意传来, 耳边又听见小欢抽泣的声音,把他从昏厥之中唤醒。 崔玉折眼皮重若千斤, 他微微睁眼, 模糊中看清了小欢, 说道:“小欢。” 小欢这才抬起头,急忙从他身上爬起来, 凑到他跟前, 两只泛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下一刻, 更多的泪水涌出, 小欢断断续续道:“师父……你……你别死。” 适才一战,崔玉折已是耗尽全身气力, 又有一人朝他后脑重重一击, 崔玉折晕厥前只记得死死抓住小欢手腕。 幸好,小欢还在。 小欢说:“师父,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怎么办啊?”小欢手探过去, 摸了摸崔玉折散在地上的头发,他轻轻一抓,手上就染上了点鲜血, 小欢抖着手摊在崔玉折面前,叫他看,说:“都是血, 从师父头上流出来的。” 小欢一边说着,眼泪就没有断过。他虽跟着崔玉折在外游荡,常有追兵,然而崔玉折却总能带着他安全逃走,小欢哪见过他受伤的模样。适才崔玉折躺在地上,双眼紧合,小欢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后来被吓得只知道哭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崔玉折后脑勺仍有钝痛,他眼前阵阵发黑,竭力做出寻常样子,语气淡淡道:“我没事,不要哭了。” 他微微皱眉,看着小欢,他小小的手上有着暗红的血,扎眼的很,手腕处有点红肿,是崔玉折抓他太紧的缘故。 小欢举着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又要去拉崔玉折,认真说:“地上凉,师父别睡在地上。” 这点力气哪里扯的动崔玉折,他一派天真,并不知道崔玉折如今本不宜挪动,仰躺在地,还舒服一些。 崔玉折勉强支着手,从地上坐起,背靠着一个巨大柱子。他脸色发白,又合了合眼,才伸手揽住扑到怀中的小欢。 小欢不敢压他太狠,被他搂抱一会儿,就滑了下来,坐到他身边,手捧着师父的长发,又伤心起来。 “好多血,这里没水,我想给师父洗洗头发,去哪找水?” 小欢还在意这些血迹,他知道,人流血流的多了,是会死的。他不要师父死。 崔玉折说:“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他脖颈微垂,不让后颈挨着柱子,想来后面伤口不浅,才会流这么多血,只是时辰已久,发丝间的血迹已呈暗红色。 他缓缓吐息两周天,心道,此处只有我与小欢,师兄去了何处?但愿他未被这群人抓到才好。 “你有没有见到你父亲?” 小欢耸拉着脑袋,“没有看见,他去了哪里?” 崔玉折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那、那我父亲会死吗?”小欢说:“我一直哭一直哭,师父是不是嫌我吵,才醒过来的?可是父亲只有他一个人。” 崔玉折:“不会死的,他很厉害。” 小欢问:“比师父还厉害?” “嗯。就算他是一个人,也不会有事。” 小欢手虽然在衣服上擦过了,仍有点干了的血迹,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崔玉折垂在身侧的手,不敢放开。 崔玉折抬眼打量一下四周,只见此处陌生的很,屋子不大,前方竟摆着几排灵位,他凝神看去,只见上面大多是“王”姓人员。 是阁主王蕴意的亲眷吗? 不过他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孤陋寡闻得很,实在未曾听过这些名字。王蕴意作为紫薇阁阁主,她的亲眷应不是默默无名之人。 崔玉折正在打量之时,忽然房门大开,一阵风卷了进来,寒凉潮湿。 小欢打了个哆嗦,“有点冷。” 王蕴意微笑着踏进房门,房门又在她身后合上。她正好听见小欢这句话,扯了扯嘴角,显得更加柔善,她走近,说:“小杂种,你这就冷了?” 小欢头低的更深了,他懵懵懂懂,不晓得小杂种是什么意思,却敏锐察觉到这人的恶意,嘴唇抿了抿,不敢再说半句冷。崔玉折手臂收紧,把他朝怀里搂了搂。 王蕴意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自顾自走到牌位前,拈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又俯身磕了头。她双手合十,望着牌位上的名字,眼角不知不觉间又漫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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