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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元滦已经感受到好几次来自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了, 可这道视线和那些听闻了他之前的事迹,想要和他搭话的代行者不同,帶着一种冰冷的,剥离情感般的审视,并非是好奇,更像是某种仪器般,扫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评估元滦的存在。 元滦只能感受到那目光在自己颈后,肩胛,和步伐落点处的短暂停留,如同正在解剖小白鼠的医生般专注。 一路上,元滦一直在等着对方出声,可迟迟等不到,只好他来开口了。 一直跟踪偷窥他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暴露,在稍稍一停顿后,如元滦所愿地从拐角处走出。 米诺面色平淡地隔着一条走廊望过来,那副从容不迫感,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做出了尾随元滦的举动。 元滦认出了对方是谁,有些惊讶于尾随他的人是谁:“所以……有什么事吗?” 在打败盛炎后,杜永安似乎俨然将元滦看作了自己的偶像,怀着极大的热情给元滦科普了学会内的势力构成,和几名高级代行者的派系。 现在站在面前的米诺就来自一个代代出高级代行者的学会家族,是学会内守旧派的中流砥柱。 可虽然尾随偷窥他的举动有些诡异,元滦却没有从对方的视线中感受到恶意,这才是他现在能好声好气的原因。 米诺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如人偶般一动不动地瞧着元滦,没有说话。 在强烈的疑惑冒出来前,一种更原始,更模糊的直觉让元滦先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他一愣,在意識到前脱口而出:“你认識我?” 可说完后,元滦最先为自己的话感到不解。 米诺……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是他失忆前的朋友吧? 米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感,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我只是调查了你。” “……在你被柏星波带入学会之前。” 元滦:“……?!” 在被这个话震惊到的同时,元滦情不自禁想到,也就是说米诺确实认识他,只不过是单方面的? 那他失忆前…… 米诺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读报告般继续说道:“你是S市防剿局特遣部的一名防剿员,被秘密派去了里世界进行卧底,并在一次重要行动中提供了关键性情报。” 元滦:! 这突如其来的情报打了元滦一个措手不及,一方面是这和他预想中,以及柏星波口中描绘的不同,另一方面…… “既然我之前只是一个防剿员,那你为什么要调查我?” 元滦提出了疑点,顿了顿,又说, “嗯……还在此刻刻意来告诉我?” 如果米诺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柏星波在欺骗他,可米诺和他之前又没有交情,又为何要逆着柏星波的意,将真相好心地告诉他? 米诺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转而对元滦说:“在回答你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是人人都作为没有神眷的普通人,还是人人都作为神眷者,更好?” 元滦:? 他有些不理解米诺怎么会突然问他一个好像带着点哲学性的问题,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都一样吗?”他理所当然地说。 米诺的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怎么会一样!” “……我看不出这两个选项之间的区别。”元滦眸光澄清,直接道,“决定好与否的,从不是力量的公平性,而是拥有力量者的选择和行为吧?” “将好与坏的决定标准推卸给力量是否公平,感觉像是对一个更大问题的一种逃避。” 他盯着米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视线中分明透露着一股“青蛙指头.JPG”的意味。 米诺:…… 元滦催促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米诺盯了元滦一会,信守承诺道:“你在防剿局内的一个队友是我的妹妹,不只是你,只要是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我都会一一调查。” 元滦的眼神更怪了,已经从“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变成了“是妹控,还是纯变态?”的质疑。 米诺:…… 米诺说出了他找元滦的目的,拜托道:“……你之后如果去S市,代我和米云问好,告诉她……” “不回家也没关系,但快将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以及,不要不接我的电话,不要三天两头吃垃圾食品,不要打游戏打到深夜,不要老是和那个叫‘游石’的吃饭!” 他面色冷酷地一口气说完。 元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是纯变态妹控!” 米诺还是没忍住:“我不是…不,算了。” 看在要拜托元滦办事的份上,他的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对元滦说:“你最好不要太相信柏星波。” 米诺想到元滦刚刚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什么也没解释,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 元滦坐在宿舍的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寶石勋章,柏星波和米诺的话交替在他心中浮现。 少顷,元滦泄气地往后一倒,躺在大床上。 根据米诺给出的线索,他现在下一步最好是去s市,一方面验证米诺话语的真伪,顺带将他的话带到,另一方面,试着借此找回以前的记忆, 可图书室二樓的事依旧让元滦有些耿耿于怀。 如果确实自己是防剿员,他怎么说也不能继续待在学会了,那晋升高级代行者的事自然就变为了泡影,更别提上图书室二樓了。 但留在学会……要晋升高级代行者,也不知是猴年马月。 元滦举起其手中的寶石胸章,举至自己视线的正中央,宝石的切面在灯光下流转出美丽的火彩,折射出的光线投影在元滦的眼睑上。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非要成为高级代行者才能上二楼? 元滦苦思冥想。 一楼都设有禁制,想也不用想,二楼也会有,即使想偷偷去,肯定也会被拦在禁制外。 他捏着胸章的手微微一转,宝石上折射出来的光倏地闪了一下元滦的眼睛, 元滦下意识眯起眼,避开那炫目的刺激,又忽地一怔。 图书室一楼的禁制下在所有的书上,所有的书都不能被带出图书室,那二楼的呢? 它是怎么精准识别,并只允许高级代行者通行? 实力?不,实力又不像游戏数值能够被精细地测量。 神眷?不,那诸州怎么说? 一定,是有什么只有高级代行者们才具备的条件…… 元滦的视线锁定在手中高举的那枚宝石胸章上, 那枚属于诸州,属于高级代行者的, 一人只有一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胸章。 看着看着,元滦的嘴角缓缓勾起。 今天晚上,其实是个好时间,对吧? 第88章 夜已经深了,但学会内的几扇窗户处还是灯火通明,但好在圖书室不在其中,平日里本就无人的地方,在夜晚更是万籁俱寂。 元滦的身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摸着黑,帶着那枚高级代行者胸章,动作轻盈地沿着樓梯一步步向上, 等脚步成功踏上2樓,元滦屏息等待了几秒,果真无事发生。 他悄悄地舒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朝周围打量。 圖书室的2楼乍眼看去和1楼差不多,延绵不断的书架和其中的书籍填充着视线的每一个角落, 与一楼唯一的不同之处,可能只有那面挂着各式宝石胸章的墙。 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墙面上挂着的一个个宝石胸章依旧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元滦好奇地靠近那面墙,只见那一个个胸章下,记载着胸章所属人的姓名和他们曾经所拥有的成就。 上面的时间也各不相同,越往前,胸章上所属人所经历的年代也就越早。 这是……一面用于纪念的荣誉墙? 元滦盯着距离现今时间最近的那几枚胸章以及后面的空白,忽然意识到了: 如果不是因为诸州的胸章在他手中,此刻这面墙上,应该已经挂上了一枚新的胸章。 元滦在原地靜靜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伐,往图书室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那些挂在墙上,闪烁着微光的宝石胸章,就像一只只眼睛般注视着元滦的身影。 元滦一边走,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胸章下面的注释: 【……以一己之力击溃月影主教,……】 【……成功坚守Y市四十七昼夜,……】 【……挫败6次重大邪教活动,……】 【……引导并培养了3名高级代行者,……】 一行行简短却重若千钧的文字在眼前掠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元滦脑海深处浮起: 如果是诸州……下面会写什么呢? 越往前走,墙上的胸章就越少,直至后面,只剩一些被刻在墙上的记录。 走廊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可就在元滦要收回视线前,他的步子忽然顿住。 【……学会与全体人类永远感谢他无上之奉献,是他在绝望时刻,为世界帶来了第一缕光明与不灭的希望。】 元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再次细细打量了一遍。 这段字记录了学会对此人的纪念和这个人生前的一次重大贡献,可除此之外…… 名字呢? 为什么没有那个应该写在一开头的名字? 【在大屠杀事件中,以卓越的勇气与智慧,力挽狂澜,为人类的存续奠基。】 元滦盯着对方那条,也是唯一一条荣誉,下意识想,是无名英雄? 在那場异种对人类的大屠杀后,学会才正式建立,如果对方是牺牲在了那場大屠杀中,尸骨无存,事后学会没能成功找到对方的姓名也不是不可能。 心底因名字缺失而升腾起的怪异感找到了一个出口,元滦定了定神,继续朝他的目的地,也就是感知中吸引他的方向走去。 可走到了尽头,还没有真正抵达目的地,面对元滦的却是一面填满了书的书柜。 它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上,彻底封死了去路。 元滦:? 元滦扭过头,左右看了看,四周不存在可以拐个角,再继续朝面前前进的道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确实就是这个图书室的一面尽头了。 可在他的感知中,这面书柜后,分明有着什么。 有機关可以打开这后面的密室?元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可图书室足有几百平方米大,上万本书籍层层叠叠,他要从哪去找機关? 而要是暴力破坏这堵墙继续前进,先不提这会损害面前这些书籍,单是造成的巨大动静,就会引起附近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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