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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弦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那可不一定,是防剿局的人又如何?说不定你——!” 就在这失控边缘的刹那,他脸上的狰狞霎时一顿,像是被自己即将说出的话语惊到了,眼神顿时恢复冷静。 不,他怎么会差点说出那样的话?这不是他的性格。 柯弦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阖了阖眼:“……抱歉,我刚刚真是昏了头了。” 他用力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能控制好我自己,我们继续吧,按着你的方向走。” 说着,他抬起头。可当他的目光撞上元滦那神色清明,隐含担忧的表情时,一股强烈的冲击攥住了他。 巨大的疑惑在他刚恢复平静的心中油然而生,搅乱了他的思绪。 “你为什么没事?”他脱口而出。 他深受影响,但为什么元滦却能保持理智,毫不动摇? 恢复清明的大脑再次像被蒙了一层布般浑噩,柯弦方直勾勾地盯着元滦,眼神充满了审视。 对方那张嘴巴一张一合:“呃……因为我身上那好几层加护?” 但这次,柯弦方没有买账。 “你,”原本被放下的怀疑再次浮起,甚至被扩大,占据了柯弦方整个脑海,他厉喝,“你是谁?!” “普通的防剿局卧底不可能在如此险恶的沼泽深处不受任何影响!” 之前元滦第一次采用那个借口时,他就没有相信,作为神术的运用者,他难道会不清楚神术的作用吗? 别说是多加几层,就是叠个100层元滦也不可能不受任何影响! “现在想想,你之前那么轻而易举地被邪教接纳就十分可疑,你到底是谁?!” “你是邪教的卧底?原本就是邪教的人?年来一直潜藏在防剿局?!”连珠炮般的质疑从他嘴中吐出。 “我不是!”元滦的声音也抬高了,希望借此能让柯弦方清醒过来。 但柯弦方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元滦提高的声音在他的感知中反而成了心虚的铁证。 他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揪住元滦斗篷的领子,元滦下意識推拒,两人就这么扭打了起来。 元滦简直有苦难言,眼前的人是他防剿局的同伴,他总不能像对付异种般将对方杀死,但现在对方又失去了理智,一副要将他杀死的模样,他该怎么办?! 这片沼泽的危险真是一环套一环,在外围有着能伪装成同伴的异种,到了内围又会影响人的认知,让正常的人变得对同伴充满怀疑,他们没有上异种的当,竟还是闹起了内讧。 混乱的缠斗间,柯弦方一击裹着风声的重拳狠狠砸在元滦的身上,拳头上却传来了尖锐的疼痛,伴随着硬物的触感。 元滦斗篷内的口袋似乎还藏了除了手机之外的物件,一个更小,质地坚硬的物件。 他下意识地去探,被元滦躲闪之后更是纠缠不休:“藏不住了?那就是你联络邪教的信物?” 元滦:“真的不是!你听我说!” 但柯弦方却在元滦的态度中更加确信,招式都由原本的击打要害变为夺取那件硬物:“还想抵赖!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邪教派来的卧底!” 拉扯和角力下,那件斗篷还是不堪重负,被扯了开来,一个约莫掌心大小的物件从斗篷内侧掉出,飞了出来,被柯弦方一把抓住。 “这就是你们邪教的通信器?”柯弦方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摊开手掌,冷笑着将视线落在那物上。 一枚徽章, 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徽章。 一枚高級代行者的徽章正在他手中。 柯弦方:“……………?” 柯弦方傻眼,柯弦方震惊,柯弦方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是高級代行者的徽章? 不,这怎么可能? 柯弦方下意识否定。 不是和邪教联络的通信器,而是代行者徽章…… 大脑受强烈的刺激而清醒过来的他,此刻已经意识到他原本的猜测是多么站不住脚, 而且一个邪教的卧底也绝不可能在怀中揣着一枚学会的徽章。 但手中的这一枚并不是普通的学会徽章,而是一枚高级代行者的。 这种徽章具有唯一性,世界上不存在第二枚相同的存在才对。 并且这种徽章代表着他们本人,不可能会出现在其他人的手中才是! 对,对了,高级代行者的徽章背后都刻有拥有者的名字,要是没有名字就证明这是一枚仿品! 求证的渴望压倒了震惊带来的僵硬,他颤抖着手将徽章反了过来。 冰冷的金属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清晰,且不容错辨的字, 诸州。 第60章 这两个字帶来的冲击感远比他发现元滦随身携帶的一名高级代行者的徽章要多。 諸州……那个“諸州”? 柯弦方感觉手中的徽章似乎变得千钧之重,一口气没提起,差点闭过气去。 元滦和诸州有关系? 考虑到这种徽章的私密性以及重要性…… 他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秘密? 柯弦方此刻觉得他的心肝肺在他体内同时颤抖着,僵硬着脖子抬眸,对上元滦有些尴尬的视线。 元滦瞅了瞅柯弦方剧烈波动的眼神,小声弱气地说:“都说了,不是的……” 柯弦方手抖得完全不像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卧底,他勉强控制住胳膊,将手中的勋章还给了元栾,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相信你。” 有诸州的徽章在,他还怀疑个P。 至于元滦为什么不受影响?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性,就如诸州能够凭借单纯的身体素质惊爆所有人的眼球,吊打一群神眷天赋卓越者一样,元滦说不定也有什么特殊之處,比如超出常人的毅力之类的。 他太知道这种怪物是多么超出常理,在他人眼中绝不可能之事,在这种人身上,却像是喝水一样平常,眼下元滦也不过是这群怪物中的一份子罢了。 也是元滦之前的名声不显,以及表面上的温和气质短暂地迷惑了他,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真相。 柯弦方暗暗将元滦在他心中的排位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也瞬间理解了元滦为何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加入终末教,以一种超常的进度进行卧底任务。 人不能和这种怪物相比较的。 但比起这个,他现在还不如考虑一下他刚刚表现出来的丑态吧。 柯弦方不敢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想痛打自己一顿,把自己打失忆了,连带着忘掉诸州给了元滦他自己的学会徽章这件事。 为了转移话题,柯弦方强作镇定:“照目前情况来讲,我们方向没有出错。” “我会变得那样,就证明了我们已经愈发靠近沼澤的中心地带,S市那名卧底所说的安全屋说不定就在前方。” 闻言,元滦内心却没有靠近目的地的喜悦,而是有些担忧。 沼澤内无论是外圍还是内圍都如此險恶,那最中心的地带呢? 他们真的能安全找到那座安全屋吗?况且,在毒气环绕下,那名卧底的屍体不会早已枯骨化尽了吧? 但在柯弦方的坚持下,两人还是继续沿着原本的路径朝前探索起来。 出乎元滦的意料,他们在路上却没有看到什么更为恐怖,扭曲的事物,也没有遇到什么突发意外,只有脚下的触感悄然改变。 那些浸泡着烂泥的水洼开始变得越来越稀疏,漸漸地,他们脚下已全然变成了坚实的陆地,甚至地面上还零星地长出了绿意和小花。 这景象在表世界稀松平常,但在里世界却是寥寥无几,几乎没有。 可在这危險沼泽的深處,竟凭空出现了。 两人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变得迟疑,缓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 与此同时,柯弦方也错愕地发现,之前时不时在心中冒出,又被他强行摁下的负面情绪,也不知何时再没有冒出来过。 但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 随着他们的更加深入,那点点的绿意和色彩蔓延开来,花草的出现变得愈发频繁,浓稠的雾气也像是舞台的帷幕般无声无息地向后褪去,消散在空气中,展露出周圍的环境。 月光失去了雾霾的阻隔,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静悄悄地覆盖在这一片天地,勾勒出花草的轮廓。 色彩斑斓,形态梦幻的花叢在月光下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杂着泥土与鮮花的香甜。 他们眼前的宛如是一片世外桃源,在月光的笼罩下,此地像是夜下的花园般美丽,甚至有蝴蝶在花叢间环绕,翩翩起舞,鳞翅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闪光。 两人震惊地停下脚步,为眼前这如梦如幻美丽的一幕,也为眼前的格格不入。 沼泽的最中心,竟然是如此无害,美丽的一幅画面! 难道这就是那位卧底所说的“安全屋”? 安全屋不是指一个房间,而是指这片土地? 元滦和柯弦方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完全放松下戒备,开始在看似无害的花叢间摸索。 雾气的消失大大方便了他们搜寻周围,不多时,他们目光就被一个在花丛中突兀地存在吸引了。 那是一具屍体, 一具表面上看上去完好无损,面色安详的,宛如只是在入睡般躺在花丛间,被花草簇拥着的屍体。 而屍体的那张脸,赫然属于S市上一任的卧底。 蝴蝶像是着陆在花朵上一般轻盈地附着在他裸露的身体表面,薄翼极其缓慢地开合,对元滦和柯弦方的靠近无动于衷,画面安详美好得像是一幅童话。 在尸体旁,散落着一部手机,俨然是卧底在死亡之际握不住,从而从手心中滑落,摔进了一旁的花丛中。 元滦和柯弦方看到这一幕都是半晌无言。 少顷,柯弦方弯腰小心翼翼地拨开花枝,捡起了那部手机。 因为电量已经耗尽,手机无法打开,但元滦和柯弦方都心知肚明,卧底就是通过这部手机在临死前给接头人留下了线索在“安全屋”的话语。 元滦走到尸体的近前来,屈膝蹲下,挥开附着在尸体上的蝴蝶,开始检查尸身。 蝴蝶翩翩离去,这才露出尸体上被腐蚀过的伤口,提醒了元滦和柯弦方沼泽内的危险。 柯弦方也过来帮忙,两人默契地翻找卧底的衣服上的口袋,夹层,衣角,或是哪里可能留有线索的地方。 元滦手上的动作不停,思绪也在蔓延。 他回想起接头人说的话,接头人说卧底是自杀,这个自杀就是指他单独前往危险的沼泽吗? 但卧底又为何要千辛万苦专门来到此处自杀,并将线索带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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