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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兰好奇地观察着这个与现实并不完全相同的阿弥沙。 他穿的似乎是教廷的服饰,那遮住了脖子的高领上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双星旋领扣,外袍略长,下摆在膝盖往上些许的位置,腰带上绣了一行银色的字体——赫兰猜测,那应该是星律教廷的十六字信条。 并且,那腰带看起来束得很紧,将青年略显细窄的腰线勾勒得分外显眼,虽然还未长成,但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已经初具雏形了。 赫兰看了几眼,不免有些羡慕。 阿弥沙同样注视着他,继续道:“每次都刚好在那个偷羊贼现身的时候,我很难不怀疑。” “啊?” 什么偷羊贼?赫兰茫然地回望面前的青年,感到不明所以。 他动了动唇瓣,想要发问,孰料雪魇刺耳的啸叫再次袭来,一时间天地都在微微摇晃。 不过眨眼间,黑发青年又消失了。 似雷声般的轰鸣滚滚而来,赫兰抬头一眼,翻涌咆哮的雪潮势不可挡迎面扑来—— 他稍稍叹息,被这个古怪的梦折腾得没脾气,无可奈何地闭上双眼。 世界却又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雪潮又凭空消失了。 “你是龙!!” 愤怒的话语在耳边炸开。 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赫兰感到喉咙一紧,即刻便被人掐着脖颈按在了冰凉的雪地上。 又是阿弥沙。赫兰甚至已经有点习惯这个莫名其妙的梦了。 身上人金色的眼瞳中盛满了沸腾翻涌的怒意。没来由的,他却觉得那像是流淌的蜂蜜,不料下一瞬金光闪烁的箭矢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他的眼睛刺了下去—— 赫兰不受控制地一颤,猛然惊醒过来,心脏激烈跃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迷茫地眨着紫色的眼瞳,扫视四周一番。 天已经亮了,阿弥沙不在。 这个事实令小银龙霎时紧张起来,他起身想要找寻男人的踪迹,稍一动作便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模样,依旧是银白色的,但不是裙子了,款式更接近梦中的阿弥沙穿的那套。 不过,自己的衣领处并没有双星旋样式的领扣,腰带上也没有绣字。 龙晶披纱也还在,不过被单独取下,改造成了同样轻薄的斗篷,此刻正像毯子一样盖在自己身上。 赫兰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夜晚阿弥沙在火焰的微弱光照下缝衣服的场景,越想越觉得诡异。 下一刻自丛林内传来的窸窸窣窣响动吓了他一跳,扭转脑袋,原来是阿弥沙回来了。 见他醒了,阿弥沙随口问了一句:“睡得好么,主君?” 不算太好。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梦,赫兰缓缓摇头,接着蓦然想起昨晚似乎是阿弥沙搂着他睡的,出于礼貌又猛地点头。 男人失笑,走近将他扶了起来。 赫兰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 他似乎是去洗了个澡,身上氤氲着一股清爽湿润的气息,发梢还是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焕然一新,连被雾刺捅个对穿留下的破口也不见了。 “这,都是你缝的?”小银龙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阿弥沙闻言,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和手中抓着的斗篷,“当然不是。我是御法者,不是裁缝。” “噢。”赫兰恍然大悟地点头。 男人的视线落在天色灰蒙的远方,“我已经知道阿戈雷德做了什么了。” “啊?”他不解地抬头。 “我探看了您的记忆,”阿弥沙顿了顿,补充道:“昨晚您睡着的时候。” “虽然很适合您,但穿着裙子行动可不方便。” “很适合”这三个字着实让赫兰感到难为情,他并没有这种癖好,也不希望阿弥沙误会了什么。 “还有这个,只要您穿上——”阿弥沙从他手中取过斗篷,抖了抖后披到他身上,又撩起兜帽,小心地掠过尚显秀气的龙角,“就可以在别人眼中隐去身形。” “真的吗?”赫兰乖乖地任男人替自己穿戴好斗篷,小心翼翼地掀起下摆,轻抚上面那金线绣成的、歪歪斜斜尽显潦草的符文。 “阿弥沙,你的法术确实高超,”小银龙赞叹道,“除了这个符文,其他地方完全可以媲美王庭的裁缝了。” 阿弥沙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符文是我缝的。” “……” “不喜欢?” 赫兰使劲眨两下眼睛,生硬道:“喜欢。” “好了,”阿弥沙一眼看穿他的谎言,提醒道:“我们该动身了,主君。” “动身?”赫兰摘下兜帽,有些诧异地望向面前的人。 “去潮洇王庭,不是和您说过了么?” 啊……赫兰默然想起昨晚男人说过的话。 真的非去不可么? “我们去潮洇王庭做什么?” 阿弥沙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末了答道:“找戈利汶借样东西。” “他要是不愿意呢?”赫兰追问。 “那就杀了他抢过来。”阿弥沙微微一笑。 小银龙惊恐地瞪大了紫罗兰色的眼睛,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开玩笑的。”阿弥沙生怕又把人吓到,为自己找补:“戈利汶贪生怕死,不会真的到要我动手的地步的。”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赫兰欲言又止。 虽然潮洇王庭在五大王庭中实力相较最弱,但那位蓝龙主君也从未惧怕过人类御法者。他毕竟是巨龙,千百年来这个词几乎就是不死不灭的代名词,屠龙是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安纳瑞和塞缪尔多厉害啊,人族最强御法者,如今却都沦为阿戈雷德的奴仆了,甚至塞缪尔还为他的主君生育了子嗣…… “不行,”赫兰摇摇头,“不能去,你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们太强大了,你不可能成功的。” 他轻轻地拉了拉阿弥沙的手,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阿弥沙好笑地注视着焦虑的小银龙,轻轻抚摸他的龙角,“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屠龙派教皇吗?我以为你对屠龙应该挺感兴趣的。” “那不一样,”赫兰低头小声道,“他是真的能屠龙……”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曾经也有强大的御法者想要屠龙,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还被迫成为了巨龙的奴仆。” “那我应该更加无所顾忌,”阿弥沙无所谓道,“我已经是龙仆了。” 眼看着男人心意已决,赫兰沮丧地垂下脑袋,“可是那要经过黑沙和翡翠王庭的领域,而且……我不想去。” 他愈发说不下去了,柔顺的银丝从肩膀处滑落。 “怎么了?”阿弥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俯身来到与小银龙平视的高度,“戈利汶?他也觊觎过你?和阿戈雷德一样?” 赫兰成了哑巴,下意识微微点头,注意到男人火冒三丈的模样又即刻猛地摇头。 阿弥沙的火气在翻涌,为了不吓到情绪已然分外低落的少年还得面上挂笑,咬牙切齿地开口:“那就更要去潮洇王庭好好拜访一下他了。” 思及往事,赫兰原地坐下,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小声道:“我不敢去。能不能不去?” 注意到话语中那轻微的压抑的哭腔,阿弥沙错愕了一刹,蹲下身半跪在少年面前,轻声喊道:“主君?” 小银龙仰头看向他,努力压制住眼泪,“不去好吗?” “不会有事的,主君。”阿弥沙叹息一声,将人扯入自己的怀抱,轻轻拍着他的背,“无论是戈利汶还是阿戈雷德,他们都再伤害不了您了。”
第9章 五君之会 天象异动不仅惊动了大陆,连隔海相望的龙岛也受到波及。 不过,真正令龙岛上的生灵度过惶恐不安的一夜的,是黑沙主君的震怒。 “废物!!” 阿戈雷德的怒喝伴随着一声闷响,回荡于黑峰堡富丽堂皇又庄严肃穆的殿堂内。 感受到这磅礴怒意,侍奉左右的龙仆们有的直接吓得摔碎了手中的器具,一时间纷纷如退潮般涌出大殿。 顷刻间,偌大的殿堂上只余三人的身影。 发如焰火的龙仆被摔出去后重重地撞在那布满精美浮雕、镶嵌着数种宝石的石柱上,后脑磕破了,流出的血将石柱上的一枚红宝石渲染得更加艳丽。 他沉重地喘息着,动作滞缓地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跪在地上,仰头直面主君的怒火。 黑沙主君的半边脸庞被坏死的鳞片攀附而上,暗红与焦黑纵横交错,呈现出被灼伤后毁容的可怖模样,裂缝状竖瞳猛烈翕动,几乎要从中喷涌出火焰。 “请主君恕罪!”安纳瑞恳求道,鲜血沿着破损的嘴角缓缓淌下,“我一定弥补我的罪过,一定将王后带回来。” 阿戈雷德阴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安纳瑞登时不受控制地一阵颤栗,继续作着保证:“他已经被我施咒,短时间内无法化形,绝对逃不了多远的,我一定——” “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高大威严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地的龙仆,拳头拧得咔哒作响,“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谢主君。”安纳瑞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捂住受伤最严重的腹部,一瘸一拐地步出殿堂。 暗红龙角上的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彼此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戈雷德眼神愈发低沉,张狂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鄙弃与厌恶。 塞缪尔安静侍立于一侧。 安纳瑞的身影终于消失时他近乎松了一口气,默默无声地垂下眼眸。 “塞缪尔。” 听到呼唤,他转过头,恭敬地垂首,“在。” “昨夜的异动不简单,”阿戈雷德扫了银发龙仆一眼,“我不在时,你要密切关注龙岛上的情况,若有异样及时上报。” “是,主君。” 再度抬头时,黑沙主君已然消失不见。 塞缪尔一时间也有些气息不稳地后退一步,攥着拳缓缓平复呼吸,末了转身离开。 …… 神王议事会遗址。 这是旧时代北方七王国的领土,不计其数的人族曾集聚于此,他们建造起高大的城墙、鳞次栉比的房屋,酿造出醉人的美酒,创作出华丽的诗篇……伟大璀璨的文明曾伫立于此。 在旧时,七大王城的繁盛程度毫不逊于南方的著名城邦,雄伟的高楼可以坦然林立,因为这里是不受龙祸侵扰的安乐之乡。 而如今时过境迁,它是一副被时光遗忘的模样,荒凉破败。 这里太过靠近终年寒冷的北境,一年有半载时间严寒不辍,土地也不够富饶,且被四大王庭环绕包裹着,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 再加上有亡灵、恶咒鬼影、死灵法师等邪恶生物在此长久徘徊不散,即使是龙族也分外厌弃这些死气沉沉的存在,所以这得以成为五大王庭谁都不想瓜分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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