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平日里难得对自己来说算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也难做到了, 喘息艰难到令人疲累,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永远地睡过去。 此刻他又体会到近似于那时的感受, 手脚连带尾巴尖都开始泛冷。 与之相反的是,怀中的男人异常滚烫,像抱着块烧红的火炭, 银龙主君愣是没敢松手, 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从天而降的伴侣。 回到地穴中,他半跪在地检查阿弥沙的状况,两弯银白秀眉越皱越深,来不及多想便开始施展疗愈术。 蔽体的素色纱衣被锈迹般的血痕晕染, 紧紧粘附在血肉模糊的肌肤上,强硬撕开只怕会令情况更加糟糕。 遍布躯体的金纹尚未褪尽, 男人的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下一刻灵魂就去到往生世界了。 “阿弥沙?”他试探地喊道。 不知是自己的呼唤抑或是疗愈术起了作用,没多久, 阿弥沙靠在他臂膀处的脑袋动了动,漆黑浓密的眼睫微抖着,缓缓睁开了眼。 灰色的眼瞳。 犹如找不到锚点般,这双熟悉的眼睛并未聚焦在自己身上, 而是直愣愣地看向前方。 皲裂出道道血痕的双唇一开一合,发出的声音却不似人语,比后来被红龙主君用黑箭损伤喉咙后说出的话还要难听。 思及面前的人连续受了三日的光刑,眼下可能仍滴水未进,赫兰紧忙将人抱起欲回圣白宫。 孰料传送门才刚开启,地穴就遽然震荡起来。无色龙晶表面接连绽开蛛网状的裂痕,伴随着骨裂般的可怖声响,裂痕细密攀升直至深达晶体核心,怀中的人变得很轻,趋向透明,就像处在魂体状态。 怎么回事?他忙不迭撤了传送术法,龙晶地穴这才稳定下来。 扭头望向洞口,那里已经被疯长的晶体封闭得严严实实,一时半会算是出不去了。 好在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只懵懂无措的小银龙。赫兰挥手在地穴内布置出床榻,小心将人放到床上,守在身边喂水疗伤。 阿弥沙没有清醒太久,低哑地喊了几声银龙,很快又沉沉睡去。那象征诅咒的金纹虽然褪去,体温却依然居高不下,摸着比转化期的特殊状态还要烫些。 人类是会发烧的。 赫兰脸颊贴着男人的额头,感觉自己整只龙也快要烧起来了。他思忖片刻,起身去拾来大小合适的龙晶,堆放在昏睡之人身侧,让龙晶帮滚烫的躯体稍微降温。 额头处不太好放,他想了想,坐在床边翘起鳞尾,轻轻将冰凉纤细的尾巴搭在阿弥沙额间。 每隔一段时间,感觉自己的某节鳞尾快要烤熟了,他就稍稍挪动位置,重新让冰凉的部位贴上伴侣的额头。 阿弥沙的一只手臂被他揽在怀中,用疗愈术修复前此处可谓惨不忍睹,手腕连带半个手掌的皮肉都坏死脱落,露出带血的骨头。 即便已然在战场上目睹过血肉横飞的残酷场景,银龙主君疗伤时的手仍在不住地抖着。他都无法想象这有多疼。 注视着手上那枚璀璨依旧的龙晶戒指,他又看向男人空无一物的左手,心中不免怅然。 从前总觉得,自己和千年前的银龙是不同的,甚至会因阿弥沙对那个银龙一往情深而感到怨怼。 可现在身份倒置,他全然不觉得千年前的阿弥沙和千年后有什么区别,哪怕没有那枚戒指,没有象征龙仆的额鳞,没有他们彼此相伴的那么多记忆,哪怕这个阿弥沙从不喊自己主君……他都觉得没关系。 阿弥沙就是他的毕生所爱,时间隔不开,生死隔不开。如果自己就是时间本身,他会让阿弥沙成为世间独一被冠以永恒之名的存在。 他们不会永别。在自己愈发强大的将来,他还会再见到阿弥沙很多次。或许,等自己拥有接近神祇的力量时,阿弥沙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赫兰摊开伴侣的手,将脸颊贴上去,闭着眼放空思绪,沉浸在片刻的安宁中。 良久,感受到阿弥沙炙热的体温有所降低,他终于放心些许。一侧的脸颊被捂得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变成半红半白的阴阳脸了。 缓缓放下阿弥沙的手,他忽地心念一动,将伴侣的小指稍微摁低,凑上去在无名指根部咬了咬,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 阿弥沙醒来时着实吓坏了他。 “银龙。” “嗯,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但我看不见了。” “?!”银龙主君吓得一尾巴把铺满床的龙晶扫落在地不少,地穴内暴起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别怕,我去取绿龙龙晶——” “慢着。”男人挣扎着起身,伸手攥住他的尾巴尖,“神王议事会势头正盛,就算你实力不在卡拉提之下,那其他几头巨龙呢?别傻了。” 赫兰被揪着鳞尾拽了回去,无奈解释道:“我不是……” 阿弥沙打断他:“你还有沙沙要照顾,不必以身犯险。” 这回他满脸错愕:“你知道沙沙?” 他们的宝宝此刻还在地穴里,尚未破壳而出啊?难道将来的自己还带着崽去找阿弥沙了? ……确实像是自己会干的事。 “虽然差不多十年没见了,但人类的记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不牢靠。” 阿弥沙在手里把玩着凉凉滑滑的银白鳞尾,随口问道:“她还好么,还是那么能吃?崽子大了不好养吧。” “嗯……”银龙主君神色微妙地点点头,意识到伴侣现在看不见,他又补充道:“我们的宝宝很好。” 既不闹腾也不能吃,毕竟还在蛋里呢。 阿弥沙脸色唰地黑了,像是被这句话冒犯到,赫兰看在眼里,紧张地问:“怎么了?” 被罢免没多久,还未能放下教皇架子的男人一手托起他的脸:“银龙,我可以为了你接受她的存在,但不可能爱屋及乌到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可它就是你——” 算了。说到一半银龙主君识趣地闭上嘴。 千年前的阿弥沙不知道沙沙是他自己生的,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但实在没必要挑这种时候去刺激伤患的情绪。 “是什么?”男人蹙起眉。 “没什么。”赫兰利索地将伴侣按倒在床上,细心盖好被子,“你再休息一会吧,我不会去打劫绿龙的,放心。” 阿弥沙没吭声,手仍攥着他的尾尖不放,眉宇间难掩犹疑,银龙主君熟稔地效仿龙仆曾经的做法,凑近至对方耳畔,轻声念出催眠咒语,念完后不忘在那唇瓣上啄了一下。 伴侣睡着了,他再度尝试突破龙晶地穴的封锁,但随之而来的响动很快就令他放弃了。 自己的能力还不稳定,连龙晶也像一座表面沉寂的雪山,看似稳定,实际上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剧烈的雪崩。 他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或许强行突破后阿弥沙会消失。而自己也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其实待在这里面也挺好的,只有他和阿弥沙两个人,但……沙沙还在外面呢,要是宝宝破壳而出,却发现父母谁也没有来迎接它,那该怎么办? 赫兰杵在原地忧心忡忡,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心怀歉意地将龙崽暂时驱逐出他们的二人世界。 他爬上床,轻手轻脚地搂住阿弥沙,陷入了半年多以来第一个安稳的好梦中。 . 约莫过了有七八天,阿弥沙恢复得相当迅速,经受黑龙恶咒和光刑摧残的身体很快又能跑能跳,连眼睛也在逐渐痊愈。 虽然不会再变回原先的金瞳了,但好在视力的损伤不是不可逆的,在银龙主君小心翼翼的治愈下,现在已经能看见事物模糊的轮廓了。 又一次,看着闲暇下来就不知疲惫地修习术法的伴侣,赫兰忧心他劳累过度,于是软磨硬泡地将人带到床上,用鳞尾圈住对方示意必须要休息了。 阿弥沙没有抗拒,抬手扯散了他随意束起的银发,眯着眼笑了笑,“之前就想问了,你的龙仆中怕有不少都是心灵手巧的女人吧?” “呃?”银龙主君不解地望着伴侣。 等等,这不是“屠龙狂魔”时期的阿弥沙吗?声名远扬的黑死神教皇,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龙仆的事实表现得如此淡定? 阿弥沙玩弄着他的长发,幽幽开口:“你每次出现的时候,头发都编得那么精致复杂,跟你自己随手扎的相去甚远。” 听起来怪怪的,赫兰沉默须臾,并不否认他的猜想:“是这样的……不过你放心,我最喜欢的那个既不心灵手巧,也不是女人。” 男人冷哼一声,拉开缠在腰间的鳞尾,自顾自地扯过枕头躺下,侧身背对着他,“你要是像古伦达那样喜欢女人,恐怕就不止沙沙这一只崽子了。” 怎么又扯到古伦达了?银龙主君百思不得其解,鳞尾试探地去勾伴侣的手腕,贴上去悄声问:“阿弥沙,你吃醋了?” “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 他忍着笑意撩开那半长的黑发,在对方脸侧亲一下,再亲一下,“我最喜欢你,真的。我向律法发誓。” 黑死神教皇果然大悦,虽然没说什么,但转过身将他拥进了怀里。 他们就这样无言地相拥着,过了很久,直至赫兰忍不住再次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这些天来,他问过阿弥沙无数次。 难得的,这次阿弥沙没再三缄其口,蹭着他的颈窝缓缓道:“弗罗伊斯与七王国的关系僵化,安卡莎暗中召集了其他几头巨龙,商议覆灭星律教廷的事宜。我以为,她很快就会暴露本性。” 赫兰安静地听着,“……于是就落入了她的陷阱之中?” 阿弥沙点了点头,继续道:“在她召开所谓的七神会盟之后,加迪安暗中联络了艾德温,想告之灰龙的阴谋,而戈利汶也找到我——以同样的理由。” 赫兰了然于心,加冕那晚蓝龙主君在圣白宫跟他坦白过,通风报信是假的,请君入瓮才是真。 戈利汶虽被教廷养大,但被遣往七王国后毕竟处于安卡莎的眼皮底下。 意识到除加迪安以外的巨龙对教廷的态度都不甚友好,尚未长成的蓝龙不敢有自己的意见,只敢装作中立派。 彼时他迫于安卡莎的威逼,不得已以好友的身份将阿弥沙骗出来。 “灰龙拖住了艾德温,我赶到时加迪安已经受伤。”回忆起自己中招的不愉快场景,阿弥沙边说边皱着眉,“奈尔法作诱,卡拉提用金龙龙晶偷袭,他们甚至将伊弗瑞拉都蒙在鼓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