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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当年封了沈琨吾,杨程也在。 可是现在,哪还顾得上沈琨吾的事,倘若杨回真的许给景衍一样东西,那可就不是沈琨吾一人的事了。 保不准景衍也能够像沈琨吾一般破封而出。 杨程摇头:“你若是想知道这事,还是早些回去吧,说不定还能追上那条小龙,路上不会孤独。” 他摊手无奈:“因为我也想告诉你,但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密道终点,石门缓缓升起。 几盏和杨程手里一样的琉璃灯幽幽发着点光,石棺立在正中央,空荡荡的更显孤独。 “只有阿姊她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杨程不看石棺反去看迎泽,金色瞳光和琉璃灯光重合,“可是,难道你要让这世上再多醒一个不知正邪的先天神祇吗?” “何况天劫将至,就算你要,我也不会让她醒。” 迎泽往前走了几步,沉重的石盖压着棺椁,阴森森不见生气。 这是杨回给自己选的路,不做瑶池神女,而是梦入混沌。 那他的路呢? 找到道心,然后随时为这世间再牺牲一次吗? 迎泽自己也不知道。 他慢慢摸上去。 问: “阿回姐姐既然还能醒来,为什么要用棺材?如此的阴冷,对神魂并不好。” 杨程声冷了点:“谁知道,她自己选的,冷就冷,自己活该。” “既然愿意在里边受着,就永远别醒来。” 他总归带了气,狡是后生的神兽,先天神祇里,杨程只比迎泽年纪大了点,又成日守着一口坟,少年心气尚未磨平。 迎泽反手凝出一片雪花,盖到石棺之上。 “你何苦为她浪费神力,总归不是死了,等着天下太平,她自己会醒的。” 杨程嘴上说着风凉话,手上却轻轻摩挲那朵雪花。 想起迎泽降生那天,万里烈火俱寂灭,他阿姊托住一片雪花说:“都是雪花,偏楚江寒手里那片是水神,多不公平。” 他嗯嗯点着头,还没来得及说出附和的话,沈琨吾先过来,反手盖在他阿姊手上,笑嘻嘻道:“不一样不一样,他那片化不了,才能灭火。” 果真,那只握剑的手再抬起来,两只手中间的雪已经化掉了。 他阿姊含笑:“我多羡慕你。” 然后转头离去。 他屁颠屁颠跟上去,问他阿姊,“阿姊,你羡慕沈琨吾有什么,我给你找来。” 他阿姊却用那双忧伤的眼睛看着他,说:“天命不可违却可知,不知天命就不叛天命,多么好。”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杨程摸了摸那片雪花,记忆早就模糊了,他只记得后来沈琨吾捧着一把雪跑过来,边跑边喊…… 她说:“阿回姐姐,你不要生气了,我给你找了一大捧,这一捧雪放一块儿就化不了了,我用琉璃盏给你盛着,亮亮的一窝,保准比那小水神的原身更好看呢。” 沈琨吾的身影渐渐淡去,只剩下亮亮的一剑。 于是杨程终于说出了迎泽想知道的答案。 “昨日酉时,昆仑之上,日月颠倒,星河返夜,水风忽起,有一把剑,很亮,闪着金色的光。” 他抱起琉璃灯,放到石棺之上: “那风很大,渐渐还打雷,我问阿姊害怕不害怕,她不理我,我就当她怕,一直守着她,在陵里看不清。” “只记得老远的山坡上,沈琨吾抱着剑走过来,那剑上,有金色的一团光笼着。” 迎泽呢喃:“我本以为被封印的神是不会醒来的……” “或许她已经不是神了。” 杨程搂着灯小声道:“封了千年还能醒来,不是真神就是堕魔。” 迎泽心中一惊,不知道杨程是什么意思,去看他,青年却眸光幽幽,望着那石棺不知在想什么。 他便只能道谢:“阿程,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么多事。” 迎泽朝杨程鞠了一躬,行的礼极重。 杨程摆摆手:“只希望你知道了想知道的,路能顺当点,让六合之内的生灵也能过点消停日子就好。” 他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而且先天神祇里又还有几个能再战一次的呢?” “我盼着沈琨吾是真神而非邪魔。” · 迎泽推开石门,天光大亮,那银衣的少年还抱剑坐在青磐石上等着。 他这衣服格外漂亮,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贵气飘然,仿佛月光倾泻。 一听到声音,这一束高挑月光便立时回身,眨着眼睛看他,很是难过的样子。 迎泽问:“你怎么又换了件衣服?” 景摇垂头丧气道:“在台阶上摔了一跤,衣服脏了。” “可有伤着?”迎泽说罢,便伸手要看。 景摇忙往后退了一步,偏巧青磐石后是块凹陷,不偏不倚摔下去。 场面一时失控,迎泽匆忙去拽他,可那青磐石后的凹陷却不是简单凹陷,而是杨程下的阵法,谁走谁摔。 他没拽住,脚一崴,两人摔到一块了。 倒没有什么话本里的尴尬场景,嘴对嘴的巧合还是很难发生。 迎泽不如景摇高,又站得靠后,脑袋正倒在人胸膛处。 “神尊,您没事吧?”景摇摔得头晕眼花,爬起来第一事还要先去扶胸口处的迎泽。 迎泽胡乱摁着一块坐直:“没事没事,没摔到。” 他自然没摔到,因为下边垫着一只软和和又热气腾腾的龙。 只是这发力点找的不好,银绸又太滑顺,迎泽的手上下溜动,就是停不住。 还没站起来,景摇面色已经潮红泛汗:“神尊……” 迎泽本还疑惑,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小龙的腰下。 这位置实在要命。 迎泽不动声色抽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做,但总这么坐着也不行。 他长了教训,行举雅,动得慢,景摇便只能配合他小心翼翼挪动,努力往外爬。 那扶春剑便在这两人乱动中掉了下来。 迎泽才看清,这玄冰扶春剑上只有一层薄薄风膜。 “你这剑没鞘吗?”
第10章 来龙 景摇利落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剑别到腰间,扶春剑极为通人性,乖乖隐了形貌。 他脸颊红扑扑的两团,不知是刚刚害羞导致还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成的,朝迎泽一笑,两排整齐的牙更加白。 答道:“师尊说剑鞘比剑更重要,让我不要随便对付,得再去找点好料子。” 迎泽便点了点头,料到风寻木大概是看过景摇的命相,所以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他急着处理沈琨吾的事,没空在这里多寒暄,便和小龙道过别,要去做自己的事。 他走得匆忙,没注意到景摇一直紧紧盯着他背影看。 眼神颇为贪婪。 扭头,却对上风寻木那双幽绿的眸。 她一手收扇,另一手捻住一片雪,也是惊奇,凛凛寒风到了她手中竟似停滞,那雪服帖地在掌心莹莹发着光。 笑了笑,似是提醒:“别看了,闹腾这么久还不够吗?” 景摇先行了礼,方问她:“师尊可知道战神……” “不知道。”她答得干脆。 一合掌心,风寻木闹着玩似的逗他玩:“哎,说那些做什么,也不嫌费力气,我给你变个魔术看不看?” 她再抬手,掌心的雪竟然丝毫未化,依旧润润泛着光。 “知道吗?这叫落掌无痕。” 景摇蹙了蹙眉,忽然想到什么,想开口问,面前的绿衣神祇却转身即逝,不见踪迹。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际的隐去的剑,用手指轻轻擦了擦。 · 魔域自然没有雪,楚江寒又不知躲在了哪枝梧桐上。 迎泽着急忙慌过来,一进结界就大喊:“师尊,师尊!!!” “乱喊什么。” 他怔了下,一扭头,绯衣的魔尊正遥遥站在结界外,手里提溜着几道剑气。 剑气嘶嘶吐着黑红色的烟,楚江寒手上用力,捏碎之后又是淌了血似的暗金色。 “琨吾醒了……”迎泽来得太急,身上裹挟着浓重的水汽。 楚江寒蹙眉,先问:“你身上怎么带着水风?” 又说:“火烧眉毛的时候都要到了,谁顾得上她。” “铃山带来的……”迎泽声音发颤,“她果真忘了,怎么办,师尊,她的封神印是金色的,可是为什么会醒来?” “我不知道。”楚江寒团垃圾一样把那几道剑气卷在一起,丢到梧桐树旁边。 站直,摩挲着他手上的玉扳指,同他徒弟道:“许多事都是没办法的,我早同你说过,先顾好你自己。” 迎泽侧目去望他,却看不到什么情绪,他师尊似乎早就死在了千年之前的神魔之战里,留下的只是空壳和偶尔的还魂。 他很久没见他师尊用剑。 但是,剑法一道,他师尊也曾是世间不出其二的天之骄子。 “师尊……”迎泽失魂落魄看楚江寒,心中闪过浓郁的无助之感,“我应该做什么?” 楚江寒眉心平缓,可眼底的疲倦却无法掩盖,更像说气话似的:“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再胡思乱想你就去人间吧,要不就去找个相好的处一处。” “否则别随便离开你的道场,也不要总想着做什么了,什么都用不着你去做,我在这里守着能出什么事?” 迎泽站在远处的梧桐树下,看着他师尊变出一把铁锹,一锹一锹铲开土,抓起旁边的剑气埋进去。 然后点血画符,盖住那鼓起的一块。 剑气狰狞着爬了几下,随后被那道凶狠血气压过,哑了声消弭在土里。 怎么能不想呢? 凤凰血总有用完的一天,可谁知道下一次的劫会是什么,是封挚友,还是失至亲,亦或是丧道心? 许多事其实心照不宣,迎泽知道他师尊想的是什么,他师尊神魂不全,神力削半,神骨全碎,便想着自己再死一次也不算亏。 可是他呢? 他也不知道,可他不想再如上一次那样,看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以身祭天。 他降生时,他们都说他是天降的一线生机,是这天底下最后一位先天神祇,可是他三千年来却遍寻不到所谓的“一线生机”。 景衍说得对,或许他不配当一个神。 正想到伤心处,楚江寒却催促他:“快回你的道场,你神力有异,在这里待着干嘛,这么想给他们当养料?” 迎泽朝他拜了三拜,一拜更胜一拜的郑重。 楚江寒丢掉手里的铁锹,问他:“你又要给我裹什么乱?” “早些回去,别给我天天想点有的没的,就算该死,那也该着天帝早点殉道,哪轮得到你?” 迎泽轻声问他:“师尊,为什么轮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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