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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会沾染上这种浮光?”林沐问。 罗钦言脑海中闪过第一次见到林沐那天时,摘下墨镜看见的那截残躯,沉重道:“我在两类人身上见过这样形式的浮光,一类是屠宰场里的屠夫,一类是医院里的外科医生,前者因为宰杀动物沾染了死去动物逸散的灵光,后者因为做手术接触人体组织或动物组织也会沾染上一些灵光。” 林沐听得尾巴毛都快竖起来了,又想起刚刚闻到的味道,连忙说:“刚刚你一开门,我有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很杂的味道,有点香,又有点腥,还有一点颜料的味道。 事情似乎开始走向复杂和危险,虽然没有证据罗钦言并不想往一些恶性事件上想,但赵随安这个人一向口碑复杂,又做事疯态十足,他也不敢完全信任这个人。 “郎悦和他一向走得很近,我担心她的失踪会和他有关,所以才决定答应他,去他那探探情况。”倒也不是怀疑赵随安对她做了什么,罗钦言觉得以赵随安的体魄怎么看都不是郎悦的对手,但毕竟是个方向。 万一事情真的出现了不可回转的紧急时刻,他得掌握更多信息才能作出最正确的选择和反应。 “会有危险吗?” 罗钦言顺了顺林沐身上刚刚炸起的毛,说:“你放心,我有分寸,明天你在家里等我。” “不行,我也要去。”林沐跳到他膝盖上抗议。 罗钦言哭笑不得:“不至于,我去过他那画室,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里,那地方进出严格,他就算真有坏心,也不会选在这种地方下手的。” “不行,你带我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等着。”林沐急得跳下来直转圈。 “好吧好吧。”被这一套小猫动作萌晕的罗钦言只好举手妥协。 于是第二天,赵随安一开门就看见罗钦言抱着猫出现在眼前。 赵随安身上还染着颜料,昨日那复杂的味道此刻更明显地冲击着林沐的嗅觉系统,他不耐地在罗钦言身上踩了踩爪子,发出两声“咕噜咕噜”。 赵随安倒不跟他计较,只是笑:“还自带道具啊?” 被当作道具的林沐愤愤猫叫。 罗钦言赶紧给林沐顺毛,又对赵随安说:“我不放心把猫留在家里。” 赵随安表情一时有些玩味,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但他难得礼貌地没有多问,而是让开位置请罗钦言进来。 尽管戴了墨镜,但一进来罗钦言还是能感受到那些飘荡在四处的浮光。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赵随安的画室,但显然这里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大变样了,上次只是一些零星的红色浮光,这次却要大片得多。 这是一间打通上下两户的双层公寓,一楼被专作为画室,除去留出的杂物间和卫生间,单画室的面积大概有一百来平。 看得见的地方几乎都摆满了画作,各种画幅尺寸的都有,赵随安和他不同,偏爱水彩,因此画室内除了几幅素描,全是水彩画,其中山水画占了一小部分,其余多为肖像。 林沐一进来就感觉浑身发毛,他凑近了其中几幅画,分明嗅出了里面血的味道,一时看过的各种悬疑凶杀电影都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赵随安难得的安静,从带人进来后就一直沉默地做着画前准备,他先是拿出一套准备好的衣服让罗钦言换上,然后让罗钦言坐在他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后,就走到画桌前开始调试颜料。 罗钦言坐在一张黑色扶手凳上,背后是一片红色绸布作为背景,赵随安给他准备的上衣是一件橄榄绿丝绸衬衫,下身则是一条剪裁讲究的西装裤。 林沐跳上他的膝头坐下,目光紧锁着赵随安。 “可以说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我做你的模特。”罗钦言坐在凳子上,一手揽住林沐将他往里捞了捞,这才开口问。 赵随安调好部分颜色,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冰柜,闻言便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神秘地笑:“你进来以后一定没好好看过那些人像画吧。” 罗钦言确实没有细看,这下子听他这么一说,才侧头看向其中离他较近的几幅画。 乍一看就是些很寻常的肖像画,但只要定睛一看,就会发现画中的人物大多并不纯粹写实,其中离罗钦言最近的一副,人物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是写实,其余鼻子嘴巴和耳朵全是植物的器官组成,耳朵是两片圆叶,鼻子是一颗栗子,而嘴巴则是两瓣桃花。 其他画作皆是如此,若身体完整的,则脸上大抵全无五官,仅留一片空处,晕开多种混合的色彩;或者只留一双眼睛;或是仅余一张嘴巴;甚至有五官里三官写实,其余两官以各种意向替代的。 总之,皆是拼接的人像。 但即使如此,罗钦言还是在这些画像中找出了一些共同点。 其一自然是这里所有画作中共通的红色颜料,这种红看上去很特别,是一种艳色里夹杂暗色颗粒的质感,不细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铁皮遇潮后生起的锈霜。 其二,罗钦言隐约觉得,这些所有的人像,似乎都只是在画一个人的影子。 “你是在透过我,看什么人吗?” 第19章 爱与恨(上) “你果然能看出来。”赵随安不紧不慢地推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支一指长的细管,目测容积在五毫升左右,里面大概是某种颜料,“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和他最像的,所以我说,我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却是因为这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相似,这是你的喜欢吗?”罗钦言无法理解这样的因果关系,也无法认同这样的喜欢。 “不可以吗?” 他的脸上是真实的疑惑,罗钦言意识到,赵随安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死了吗?”罗钦言问。 赵随安听到这句话沉默了,连林沐都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罗钦言,没想到他这问话一点铺垫不带,上来就是大招。 过了一会儿,赵随安闷闷地笑了一声,接着大笑起来,他坐在凳子上一手扶着画桌,一手握着那管颜料抵在肚子前,笑得险些岔了气。 好不容易笑累了,他呼了口气,说:“当然没有,他要是死了,事情反而要简单多了。” 这样遗憾的语气让罗钦言和林沐都感觉头皮一麻。 “既然本人还在,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找一些替代品?”罗钦言是真有些好奇,虽然他觉得疯子的逻辑大概不可细考。 赵随安把玩着手里的细管,脸上表情冷了许多:“之前没发现,你好奇心还挺重的。” “你不想说就算了”罗钦言语气也跟着冷了些,“我只是不想平白无故地老被人当替身。” “替身啊......”赵随安喃喃,随后又变了一副神态,他抬眼看着罗钦言笑,“别生气啊,我昨天说了,只要你答应我来,我就会告诉你的。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的。” 他拿起一旁专放颜料的小碟,打开手中的细管,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去。 空气一下变得凝滞起来,屋子里只听得见液体落下的声音。 罗钦言和林沐都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显然,是什么东西的血。 “因为我喜欢他,但是我恨他。”赵随安注视着细管中流出的血液说。 罗钦言看着细管的开口处滴下最后一滴血液,赵随安头低着离小碟太近,以至于脸上沾染了被溅起的血珠,他脸上还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里却是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让人不明白的话,和让人不理解的行为。 无论是在不同的人身上找影子,还是用鲜血作画。 注意到一人一猫的视线,赵随安将装满鲜血的小牒放在一旁,却并不作解释,仿佛这并不是一件特殊到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暂时没有。”罗钦言摇头,就现在这个话题和氛围,再问下去就有窥私的嫌疑了,他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至于学姐的事,他决定等再观察一下后再小心试探看看。 但是显然赵随安没有分寸这个概念:“我倒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真的不能让我画裸体吗?半裸也行,我觉得你的身体比例非常适合入画。” “......”当初断绝往来的回忆再次袭来,罗钦言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林沐则是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他。 “不可能,你再提我现在就走。”罗钦言拒绝得不留余地。 赵随安抬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安静地拿起笔开始作画。 等做完构图准备上色时,林沐终于坐不住了,一个轻跃跳了下来,状似不经意地在画室中走动,然后靠近刚刚扔进垃圾桶的那根细管。 赵随安注意到了猫,但他原本作画时就没把猫画进去,因此也不在意它的擅自离座,对它的靠近也并不放在心上。 林沐顺利地就近闻到了血液的味道,而后尾巴上的毛根根炸起,一个箭速飞扑回了罗钦言怀里。 罗钦言看他受惊,就猜到管里装的一定是人血,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看上去变化不大,实际上身体姿态已随时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你最近见过郎悦学姐吗?”罗钦言谨慎地提问,同时密切关注着赵随安脸上的表情变化。 “没有。”他笔触不停,连眼神都没偏移一下。 “你能联系上她吗?我想起来我有件事想问她,但我这几天打她电话她都没接。”罗钦言接着问。 赵随安停了停笔,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罗钦言:“你不会是喜欢她吧,毕业后你们一直有联系?” 林沐这会儿刚顺好毛,乍一听这话立刻从罗钦言腿上跳到了他肩上,竖起了耳朵。 “……当然不是。”罗钦言脸黑了几分。 赵随安嗤笑一声:“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 “?”这又是哪来的结论!罗钦言险些喊出声。 林沐凑近了他耳朵,惊讶地问:“你也是gay啊?” “你胡说什么!”罗钦言咬着牙说。 赵随安做出了然的样子,又颇似无奈地摇头:“我一见到你就看出来了,看来你还没有开窍?还是说,你在自己骗自己?” 罗钦言想开口反驳,又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否认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肩膀上传来挤压感,林沐坐不住似的,四只爪子在他肩膀上按来按去的。 赵随安看他不反驳,又觉得有些没劲,于是拿起画笔在小碟里蘸取颜色,在背景处铺上。 “郎悦失踪了。”罗钦言看了眼那血色,决定还是开门见山,他已经明白了和赵随安绕弯子是得不到有用信息的。 “你不会是怀疑我吧?”赵随安有些好笑地转过来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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