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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钦言自认凡是视力正常的人应该都能看出来。 周瀚生看他那无语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叹了口气说:“我爸打的。” 罗钦言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还有其他带自己小崽来看病的客人,于是咽下了好奇,决定晚点等周瀚生下班了再说。 小猫身体健康,做完体检又在医院蹭了个罐头,吃饱喝足了心情好,还主动走到罗钦言身边贴贴,尾巴尖勾起缠绕罗钦言的手腕,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动作几乎让罗钦言误以为是林沐回来了。 但当他望向那双眼睛,他明白这只是一个巧合。 出神的片刻,周瀚生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罗钦言接过手道了声谢。 “你家猫好像性格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罗钦言摩挲着杯子,错开话题:“你小舅呢?之前总往这跑,今天周末怎么没见他来?” 周瀚生愣了下,而后低头苦笑:“大概不会来了吧。” “怎么?高三学习太紧张了?” “不是,他出国了。” “出国?”罗钦言诧异了一瞬,想到周瀚生外公家的情况又了然,“那也不错,去美国吗?我记得你小姨也在美国。” “我不知道。”周瀚生说完正碰上迎面进来换班的同事,于是示意罗钦言在外面等他,自己进去换了常服。 把小猫送回家后,罗钦言和周瀚生去了附近一家小酒馆。 还未入夜,店里并没有太多人,两个人点了单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 酒馆灯光昏暗,周瀚生微低着头,面容被阴影掩去,罗钦言记不得他是什么表情,只记得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和他在一起被家里知道了。” “……”罗钦言被这一句话打懵了半晌,好一会儿才找回意识,他有些语塞,想开口说话又不知说什么。 好在服务生这时过来上酒,暂时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罗钦言不知滋味地喝了两口酒,才说:“你小舅?” 周瀚生抬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很难接受吧,毕竟就算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还是乱伦。” 乱伦。 罗钦言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和周瀚生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这个词太重了。 沉重到,大概提起都需要过载的勇气。 罗钦言不禁望向他,想从他的脸上寻找这份勇气的来源,周瀚生垂眸凝视酒杯里晃动的红色酒液,有什么东西破开了液体表面,坠入杯底。 “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还是纵容了一切的发生,是我的错。”周瀚生饮下苦酒,也咽下翻涌的情绪。 “他也这么觉得吗?” “他还小。” 年轻,所以莽撞,所以不考虑后果,所以拥有被赦免的权利,是吗? “这是你给他找的借口吗,我想你应该明白一段关系是不可能只靠一个人维系起来的,年轻不是犯错的理由。” “你也觉得这是错的是吗?”周瀚生抬起满含倦色与痛楚的眼问。 “不。”罗钦言摇头,“我不想对你们的感情做评判,更不想审判你们的关系,我只是想说,既然他是这件事里的当事人,起码不该因为年轻就撇开一切一走了之,留你一个人在这里面对。” 虽然如此说来,但罗钦言其实也明白,作为周瀚生外公的养子,本已是寄人篱下的少年,发生这样的事情,除了接受长辈们的决定离开,大概什么也做不了吧。 “对不起,我没有要指责他的意思,只是……” 周瀚生打断罗钦言的道歉:“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只是作为朋友,为我感到难过吧。” “很辛苦吧。”罗钦言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周瀚生的酒杯。 听到这句话,周瀚生紧绷着的身体似乎一瞬间松了下来,他举杯回应:“谢谢,不管怎么样,已经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也许吧,罗钦言知道,这样的伤口也许只能靠周瀚生自己舔舐痊愈。 那么他呢?属于他的伤口是否也只能如此呢? 他和林沐的故事是否也会像周瀚生和傅遇明的故事一样戛然而止,可起码傅遇明活着,活着就有各种可能,故事的休止符还有被改变的机会,但林沐还活着吗?他还能等到被暂停的故事得到继续的书写吗? 喝完酒从酒馆里出来,外面下了小雨,两人告了别后各自走进雨中。 雨水让视野范围变得狭窄,罗钦言心里存着事,行动的方向便变得模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停下时便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路口的树下。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走到这里,罗钦言抬起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树身上有个小小的洞,拇指大小,像一道创口。 听说有人会对着树洞诉说无法言明的情绪与秘密,罗钦言从前不以为意,现在却也有些想要试试。 他靠在树上,侧头靠近那个小小的树洞,在雨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里,吐露了自己的秘密。 “会为我保密吗?”罗钦言问树。 当然没有回答,罗钦言仰头看向天空,仍然继续和树说话:“没有关系,如果可以,帮我告诉他。” 他的秘密,他的渴盼,他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告诉林沐。 “回到我身边吧。” 第27章 是谁在敲打我的窗 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打落下来,在叶片上撞出水花,然后悉数回归大地。 林沐是被雨打醒的,一颗豆大雨点结结实实地泼落在他半张脸上,又湿又凉,还带来一丝窒息感。他一个激灵睁开眼,下意识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一转就看见自己似乎陷落在一个坑里,抬头是一张巨大的女孩面孔,下一秒一只小肉手拾起潮湿的泥土,正准备把土往坑里埋。 “叽!”一声清亮尖锐的鸣声打断了女孩手上的动作。 林沐正想问哪来的鸟叫,就看见眼前的女孩甩掉手上的土,另一只手扯了扯头上的雨帽,俯身凑近林沐,又用手指戳戳他。 “!!!”林沐宕机的大脑被这惊人的一幕强制重启,他猛地一个起身想往后退,但很快又重新摔在了地上,这一摔让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便瞅见了一身灰扑扑的羽毛。 “等等,我又到什么动物身上了?”林沐心中自语,并后知后觉发现刚刚那一声“叽”似乎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咦,还活着哎?”小女孩确认这小东西还活着后,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而后迫不及待用手将林沐从这临时挖的小坟坑里捞了出来,“太好了,你还没死啊!” 林沐躺在她的手心里,尝试着发出声音。 “叽叽。”他确认自己落在一只小鸟身上了。 女孩一只手包住他,一只手搭在上面挡雨,然后轻快地起身跑向不远处的屋子。 这里靠近城中村,女孩就住在马路边的一座自建民房里,林沐被女孩带回了家。 被细心地擦干后,林沐被安置在一个铺满了柔软棉布的鞋盒里,看着女孩找出碘伏和纱布,才发觉小鸟的脚和翅膀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小麻雀别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女孩探出手指摸了摸小鸟的脑袋。 品种破译了,原来是麻雀。 门口传来开门声,有女人的声音传来,是女孩的妈妈回来了:“婷婷,你刚刚出去玩了?雨衣脱下来怎么不收好啊,门口都是水。” 婷婷跳下凳子过去迎接:“对不起妈妈,刚刚忘记了,因为有很急的事情。” 何晴芳提着一袋子菜和一桶油走进厨房,路过桌子时正好看见鞋盒里的林沐:“哪来的小麻雀?” “从门口那棵树上掉下来的,我本来以为它死掉了,想帮它埋起来,结果它又活了,我就带回家来了。”婷婷围着何晴芳解释说。 “叽叽!”林沐配合着叫了两声,显示此刻自己顽强的生命力。 “原来这样哦,我们婷婷真是个善良的好宝宝。”何晴芳放下东西,空出手摸了摸婷婷的头发,而后走到桌边看了眼桌上的碘伏和盒里的林沐,“翅膀和脚上都受伤了啊,你帮它消毒了吗?” “嗯!” 何晴芳点点头,又转身从立柜里翻出一盒消炎药,掰了一颗胶囊,倒了一点里面的粉末进婷婷装了水的瓶盖里:“你给它准备吃的没,既然把小鸟带回来了,就要好好照顾它。” “嗯嗯,我准备了的,谢谢妈妈!”婷婷笑着抱住何晴芳的胳膊蹭了蹭脸。 何晴芳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好了快去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晚上睡前,何晴芳又翻出来一个小的热水袋,让婷婷装了热水后放在鞋盒里给林沐保温,周到又细致。 林沐就这样作为一只小麻雀暂时住了下来。 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母女二人,何晴芳是个和气又干练的女人,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在附近的卫生所里做护士,工作时间还算稳定,婷婷五年级在读,但小小年纪已然像个小大人一般,懂事灵巧,母亲不在家时也将自己和林沐照顾得十分妥帖。 最初的几天,林沐总是陷入睡眠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体不稳,除了睁开眼的那天,后面几天的意识都有些混沌,除此之外,他还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具鸟身的不同——这具身体里没有其他灵体存在。 也就是说,这只小鸟大概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是恰好留下的身体暂时吸纳了林沐的灵体。 他不知道他能在这具身体里待多久。 此外,还有另一件事困扰着他。 昏昏沉沉的几日里,他总是做梦,梦里的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这些断裂的梦拼拼凑凑出了一个大概的童年,他意识到这也许是一段回归于他的记忆。 这一部分记忆的回归,是好事吗?一幕幕重新浮现的记忆,昭示的是他存在的真实,还是寓意着消逝的轨迹,譬如人们幻想中肉身死亡前的走马灯。 他来不及细思,因为那童年的记忆里悲伤汹涌而出,他被迫在无知的情况下再一次体验那里面的孤独和苦闷。 实在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像一场无尽头的梅雨天,潮湿,阴晦。 他开始想念罗钦言。 脚上的伤口养了大半个月后终于有了渐渐愈合的趋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体与肉身的非原装,小鸟身上的伤口恢复比之前林沐在小猫身上时要缓慢许多。 婷婷拆下他身上的纱布,仔细端详伤口愈合的程度,而后长呼了口气:“终于结痂了,看来再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了吧。” 何晴芳在厨台上揉面,听见她说话,也搭话道:“这小家伙生命力还是蛮顽强的,前些天奄奄一息的,这会儿精神看着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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