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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智辰则扶着青屿柏，脸上露出一副担忧而痛心的神情：“师尊，您身体不适，本不该让您知道这些糟心事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弟子……弟子不敢隐瞒……” 青屿柏没有看烟荷依，也没有看玄智辰，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龙牧宪的身上。 四目相对。 龙牧宪从师尊的眼中，看到了复杂、看到了疲惫、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但唯独没有看到……他所期望的信任。 那一刻，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师尊……”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丝乞求，“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是个圈套……是玄智辰和烟荷依陷害我的！” 这是他被押到凌霄殿后，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他的辩解，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一位长老皱了皱眉，沉声道：“龙牧宪！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反而污蔑同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就是！若非荷依和智辰及时发现，我凌虚宗恐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竟然还敢反咬一口！” “简直是无可救药！” 指责声再次响起，淹没了龙牧宪微弱的辩解。 青屿柏的目光，从龙牧宪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几封信件和那块黑色令牌上。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其中一封信，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看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更加苍白，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青屿柏，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挣扎。 他了解龙牧宪。 那个孩子，虽然心高气傲，有时候有些鲁莽，甚至对他充满了误解和怨怼，但他本性并不坏，更不可能做出勾结魔道、背叛宗门这种事情。 这些信件，太刻意了。 这令牌，也太巧合了。 还有烟荷依和玄智辰的“及时发现”，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可是…… 证据就在眼前。 那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他对龙牧宪的笔迹极为熟悉，恐怕也会被蒙骗过去。 而且，龙牧宪这些日子以来，因为他的冷漠和疏远，确实情绪低落，行为也有些反常。 再加上之前那些关于他“弃师救妹”的流言…… 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即使他心中存有疑虑，也很难完全推翻这些“证据”。 更何况，他现在身体虚弱，修为大跌，在宗门内的话语权，早已不如从前。 面对着群情激愤的长老们，面对着“铁证如山”的事实，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青屿柏放下手中的信纸，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只是那份疲惫和痛楚，却更加浓重了。 他看向大长老，声音沙哑而平静：“大长老，各位长老，此事……你们怎么看？” 大长老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屿柏，此事……证据确凿，恐怕……容不得我们不信啊。龙牧宪勾结魔道，背叛宗门，此乃我凌虚宗天大的耻辱！按照门规，当废去修为，打入寒狱，永世不得超生！” “大长老说得对！”立刻有长老附和道，“此等败类，绝不能姑息！否则，何以正我凌虚宗门风？何以告慰列祖列宗？！” “只是……”也有长老面露犹豫，“龙牧宪毕竟是屿柏你一手带大的弟子，天资卓绝，就这样……是不是太可惜了？” “可惜？有什么可惜的？”脾气火爆的长老立刻反驳，“天赋再高，心性不正，也是祸害！今日他能勾结魔道，明日就能亲手毁灭我凌虚宗！绝不能留！” 殿内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之中。 龙牧宪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青屿柏，他的心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希望师尊能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此事尚有疑点，需从长计议”，也好啊。 然而，青屿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长老们的争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龙牧宪的心上煎熬。 他看到师尊的嘴唇紧抿着，看到他的眉头微蹙着，看到他眼中深藏的痛苦…… 可他就是不说一句话。 龙牧宪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 原来师尊，真的不相信他。 原来在师尊的心中，他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背叛宗门、背叛他的人。 那些过往的师徒情谊，那些他以为牢不可破的信任，在这些“证据”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龙牧宪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他不再辩解，也不再乞求。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青屿柏的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乞求，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 是的，恨意。 恨玄智辰的阴险狡诈，恨烟荷依的虚伪恶毒，更恨……恨青屿柏的不信任，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放弃。 青屿柏感受到了龙牧宪那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一样，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要解释些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不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任何试图维护龙牧宪的言行，都只会被认为是徇私枉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可能连累到整个凌虚宗。 他只能……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等他身体好些，等他找到真正的证据，他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青屿柏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可是那份心痛和愧疚，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避开了龙牧宪的目光，再次看向大长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长老，各位长老……门规不可废。龙牧宪……触犯门规，罪证确凿，就……就按门规处置吧。” “只是……”他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念在他曾为宗门立下些许功劳的份上，废去修为便可，不必……不必打入寒狱永世不得超生……先将他关入寒狱，听候发落吧。” 寒狱，是凌虚宗最严酷的囚牢，里面寒气刺骨，更有噬魂寒风日夜侵蚀，是对犯了重罪的弟子最严厉的惩罚之一。 即使只是关入寒狱听候发落，也已经是极重的刑罚了。 但相比于“废去修为，打入寒狱永世不得超生”，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 大长老看了青屿柏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叹了口气：“也罢……就依你所言吧。” 听到这个决定，龙牧宪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青屿柏，眼神中的冰冷和恨意，更加浓重了。 从轻发落？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师尊为了显示自己“公正无私”而做的表面功夫罢了！ 他终究还是信了那些“证据”，终究还是判了他的罪！ “青屿柏……”龙牧宪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我记住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脊梁，任由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他押了下去。 他的背影，在凌霄殿冰冷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孤寂和决绝。 直到龙牧宪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青屿柏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玄智辰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师尊，您没事吧？您别太伤心了，大师兄他……他也是咎由自取……” 青屿柏没有理会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着龙牧宪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而痛苦，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龙牧宪之间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彻底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这道鸿沟，是他亲手划下的。 心，痛得无法呼吸。 烟荷依看着龙牧宪被押走，心中暗暗得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玄智辰扶着青屿柏，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意，但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只剩下“担忧”和“痛心”。 长老们看着这一幕，也都纷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结束。 龙牧宪被打入寒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凌虚宗。 弟子们震惊、愤怒、惋惜、议论纷纷。 曾经风光无限、被誉为凌虚宗未来希望的大弟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玄智辰，却在暗中，露出了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他站在听风院的窗前，看着远处寒狱的方向，低声呢喃着：“龙牧宪，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欠师尊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师尊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猛烈地刮着，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肮脏和罪恶，都彻底掩埋。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种下，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最终，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寒狱深处，阴冷刺骨。 龙牧宪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里，身上的灵力被特制的锁链封锁着，动弹不得。 冰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钻入他的骨髓，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但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中的寒冷。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在凌霄殿上的情景。 长老们愤怒的指责，烟荷依虚伪的泪水，玄智辰得意的眼神，还有……师尊那冰冷而决绝的面容。 尤其是师尊最后那句话——“就按门规处置吧。” 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痛吗？ 痛。 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在意的是烟荷依的看法。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最在意的，始终是师尊的态度。 师尊的一句肯定，能让他欣喜若狂。 师尊的一句斥责，能让他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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