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么临时改变计划,让谢飞光自愿留下,与赋长书一同成为活靶子,卯日站在船头犹豫不决,最后才下了船,拦住谢飞光。 “二哥,我只是回船上拿些东西,你不必留下,就按照原计划进行。” 谢飞光沉默地打量他,严肃地说:“以尘,你可想好,船一开动,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卯日点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二哥,一路小心,枸忍见。” 第67章 *大书鬼手(七) 谢飞光摸了摸卯日的后颈,手腕猛地用力,估计是按到了某个穴位上,少年便双眼一闭,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榜首四平八稳横抱起他,转头瞧了一眼士兵。 “启船。” 卯日醒的时候视野一片漆黑,记忆还停在谢飞光同他告别,自己突然不省人事,他以为自己被带上船,连忙爬起身。 爬动的时候脚上传来金属清脆的响声,他探手一拽,脚腕上扣锁链,顺着脚链摸过去,链子末端延伸进黑暗深处,似乎固定在什么东西上。 天塌了。 他不会因为搞乱计划惹谢飞光生气被锁起来了吧?还是他们的船只已经失事,他落入敌手了? 少年把好的坏的都想了个遍,更忍不住心酸,他的高秋姐姐都还没见到丰京呢,他还约好和六哥玉京子出去跑马呢。越想越难过,他真情实意地抽了一下鼻子,从床上顺着脚链爬出去,想看看锁链末端在哪。 没曾想按到一个人。 皮肉还是温热的,是个有体温的活人。 赋长书点起油灯,一张脸跟活阎王似的,双眼下是浓厚的青黑,脸色沉得可怕,他先看了一眼自己被按出血的伤口,又抬头看卯日,见少年眼眶红红的,拽着自己的锁链,不知道要爬到哪里去,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压着声不耐烦地问。 “春以尘,大半夜不睡,哭什么哭。” 卯日和他对视了片刻,惊诧道:“你怎么在这?不是,你也上船了?” 他扑过去揪住赋长书的衣领:“别不耐烦,快说怎么回事,不然我动手了!” 赋长书举着油灯,怕他撞翻,索性放在床边的春凳上。 “你突然跑出去,谢飞光怕影响计划,只能营造出将你带上船的假象,等到半夜时分,才把你悄悄送回巴王宫密室,他们现在已经启船。”赋长书拽开他的手,瞧着他脚上的锁链心情骤好,“你二哥怕你与我在密室里打架后再次跑出去,所以将你脚锁起来。” 卯日一只手折断,现在脚也被锁起来,闻言不可置信:“那你打我怎么办?” 赋长书:“你不招惹我,我不可能打你。” “你果然想打我!” 赋长书从容不迫回答:“是。” 卯日心道,你小子坏虽然坏,好在还挺诚实,哼哼两声:“钥匙在哪?” “在我这里。” 卯日瞪大了眼,只觉得当头一棒,难以接受:“我不信二哥能把钥匙给你!” 赋长书没说话,目光中透着赤裸裸的鄙夷,就差直接骂春以尘是个混世魔王,心里没点自知之明。 但他今夜大约有些乏,不想和卯日继续进行无聊的争辩,靠着床头,抱臂偏了一下头,长发贴在侧脸,没让他看上去柔和一些,只是更加野性。 “不睡觉滚下去。” 卯日这才发现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密室里只有一张架子床,除此之外还有放棋盘的石榻。那石榻上虽然垫着软垫,可睡上去始终太硬。赋长书不可能勉强自己睡石榻,又困得厉害,所以迫不得已和被锁着的少年同床了一夜。 白日里天天打架,晚上躺一张床上,这不就是天方夜谭。卯日耳垂红红的,凶巴巴喊他:“你去石榻上睡!” 赋长书不理他,躺回原位,拉好被子盖住伤口,手肘遮着自己眼睛,挡着光,看上去真要睡觉。 “我没和人睡过一张床,你在这我睡不着,”卯日踹了一下他,“你快走。” 赋长书被踹了几脚,猛地拽住卯日脚踝:“谢飞光怎么没能让你再昏迷久一点,吵死了。” 他卷走被子,不耐烦地从床上翻下去,走到石榻边推开棋盘,整理好被窝,自己坐上去。 卯日幽怨地望着他,赋长书把油灯带走,架子床附近黑黝黝的,被子也被赋长书卷走,少年觉得有点冷,用床单将自己裹起来。 细碎的锁链声在黑暗里响。 赋长书被石床硌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冷冷地说。 “谢飞光虽然把钥匙给了我,但也命我吃下一种毒药,若是一月后他见不到你,我会毒发身亡。” 那声音明明听上去很平静,可卯日总觉得赋长书有些羡慕与不甘心。 谢飞光此行明明是要保护赋长书,可为了卯日的安全,却还是给他喂了毒药。谁在榜首心目中更重要显而易见。 少年察觉到一种无言的关心,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满意地哼哼两声。 密室里静悄悄的,赋长书折了一半被子垫在石榻上,还是被硌得浑身僵硬,越发清醒,在夜里不断咳嗽。 卯日的精力被消耗大半,眼下困意上头,摸摸锁链,拢着床单,可还是有习习凉风往缝隙里钻。 那油灯越来越黯,他爬起来找保暖的被子,锁链撞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好在链子只是防止他跑出密室,他还能在屋里蹦来蹦去,蹦到果盘前捡了个柑橘,单手剥橘皮有些麻烦,他在黑暗里一直弄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赋长书先是用被子捂着耳朵,后来实在挡不住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崩溃,坐在石榻上,凶狠地瞪着他。 卯日找到一床被子,扛在肩上,夹断手的木板上放着剥好的红柑橘,嘴里叼着橘瓣,眨了一下眼,和他对视半晌,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要吃吗?我把橘络都抽了。” 赋长书边咳嗽,边说:“大哥,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他眼下的青黑很重,本身又在病中,一直咳嗽,把人赶到石榻上睡的少年被弄得良心找回来一点,匆忙把最后几瓣橘瓣吃了,擦了手,蹦回床上,严肃地回答他:“好的,赋小弟,大哥满足你的小小要求。” 后半夜卯日不折腾,但赋长书越咳越厉害,弄得少年也睡不着,望着黑漆漆的床顶,想他俩是不是非要互相折磨。 还是说报应不爽,他搅醒了赋长书睡觉,现在病秧子咳得他都怕对方死了。 “你白日的时候,明明都不咳了。” 赋长书和他在石榻上下棋的时候明明好端端的,卯日昏了一整日,结果这人咳得跟快要死了一样。 一条胳膊断了,他不好翻身,只平躺着,退让一步:“你回来睡吧。” 估计是真的难受,赋长书没有和他呛声,很快抱着被子回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可站在架子床前的时候,明显把密室里的冷气挡住,卯日才发现架子床的位置不太好,是风口。 他往里挪。 赋长书裹着被子躺在身侧。 这种体验还挺新奇的,卯日只和山君窝在一起睡过,结果因为没有盖被子,在梦中着凉。今夜他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同龄的少年睡在一张床上。 赋长书挡着风,卯日也没那么冷,但他还是咳嗽,少年啧了一声,往外爬:“去,滚进去。你睡里面。” 赋长书睨了他一眼,八风不动,只是把被子盖过脑袋,挡住风,就在被窝里闷咳。 卯日爬过去,拉他的被子,语气格外霸道:“你不呼吸啊?让你睡里面就睡里面,摸个手别别扭扭的,睡觉还犹犹豫豫的,都是男的,让你睡里面,我还能占了你便宜不成?” 结果赋长书突然说:“是我背你上来的。” “什么?” 他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不再开口,将被子盖过头接着咳嗽,卯日又给他拉下去,瞧着他咳得眼睛潮红,看上去很是委屈。 “你跑出去许久没回来,我去找你。” 吵架是一回事,安全才是当下最重要的,白日里卯日一时脑热跑出去,赋长书再生气也很快反应过来不妥,便扣上巴巫面具在巴王宫寻人。 寻了一圈,只发现尸首已打扫干净,凄清的宫殿坐落在群山之间,他站在那,又成了孤家寡人。 赋长书便从山道一路走下去,没见到卯日,等到了渡口,江上大雨,山崖高耸,唯独没有那艘渡船。 他以为卯日和谢飞光走了。 就站在雨里,站到傍晚。 突然见一艘小船飘飘荡荡地驶回来。 船上有个扮做渔夫的士兵,遇上他在岸边,十分诧异,又见他浑身湿透,不知道淋了多久,于是喊了他一声。 士兵把谢飞光的计划说给他听,同时掀开甲板,把昏迷的卯日抱出来,扣上面具斗笠,准备送回密室。 赋长书嗯了一声,从士兵怀里接过少年,把他背上巴王宫。 他按照谢飞光的吩咐翻找出链子,把昏睡中的卯日锁起来,自己换下湿衣,才困得在床上睡过去,结果因为淋了雨,夜中发热,咳嗽得厉害。 他的病一直没痊愈。 他不想和卯日吵架。 卯日也背过他,现在他还了回去,其实不用吵架。 卯日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下一句,觉得赋长书古怪,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怪不得赋长书委屈呢,原来是烧糊涂了。 卯日垂头,嘴角微扬,心里的坏点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叫哥哥。” 赋长书扫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缩回被子里。 登徒子笑眯眯地把被子拉下去:“快叫。” “叫了,我就帮你治病。” 少年垂着头的时候,长发便从一侧肩头滑了下去,他头发刚好及腰,堆在床铺上,似是一道黑色的瀑布,被外面吹来的风吹得飘动,有几缕颤巍巍地飘进赋长书的被窝,磨蹭着他的脸。 卯日瞧见了,也跟着吹了一下,把头发吹走。 赋长书一怔,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更委屈,闭着眼喊他:“以尘哥。” 舒服了。 太舒服了。 卯日往日还不理解为什么在丰京时,同龄的几个少年之间,总会喜欢逼好友叫自己爹,似乎对未婚拥有一个好大儿有着莫名兴趣。 现在他懂了。 因为爽。 少年满意得连连点头,摸了一下赋长书的发顶,又揉他的眼尾,跟几位姐姐哄他一样,哄赋长书。 “哥哥疼你。” 爽得心花怒放的卯日移到床边,把自己的被子挂在架子床外挡风,他索性也不裹被子,整个人跟战神一般,强得令人胆寒,在屋里蹦来蹦去找谢飞光提前给他们准备的风寒药。 忙了小半晌,他才端着药碗磨蹭到床边。 “来!我的宝贝弟弟!哥哥喂你吃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6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