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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阳眼神一亮,“你有办法?如何破?!” 玄灵说:“不知。” 许少阳顿时由喜转愁,又瞧见贺凌霄不知何时拿了根木棍在地上挖土,便问:“你又在干啥?” 贺凌霄:“挖土。” 许少阳不明所以,但早先他看贺凌霄和那头虎搏斗时,也瞧出这人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渐渐对这疯子生了些敬畏之心。便与他同蹲下道:“挖土干啥?” 贺凌霄已挖出了个一指长的小坑,他伸手挑出了点底下的土出来,放在指间碾了碾,“你看,这土很细。” 许少阳莫名道:“细又如何?” “细,说明这造境之人法力定是相当深了。” “为什么?” 贺凌霄侧头看了他一会,耐心道:“幻境中造物,好比拿法力捏泥巴。只将外面那层皮捏得好看容易,但若连着地底下的土也捏得与真物无异,可就是件很难,也很考验修为的一件事了。” 许少阳似懂非懂:“那捏得更真实了,又和别的有什么不一样?” 贺凌霄说:“捏得越真,越和外头一样,也就越危险。太巽设此幻界不知意为何意,要是这造境人铁石心肠一些,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好说。” 许少阳当即吓得半死,一句话抖得七零八碎,哭腔道:“那,那咋办啊?我们会……会死吗?!” “骗你的。”贺凌霄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这些名门正派都爱给自己脸上贴金,倒还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顶多就是难搞了点。” “……你有病吧?”许少阳恼怒道:“那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谁知道。”贺凌霄说:“幻境破解法千奇百怪,有的要破障碍,有的要找结界。我想想,太巽山上擅用幻术的,约莫这是蓬芸真人所造吧?” 一直未曾出声的玄灵出声了:“蓬芸真人已在百年前登真了。” 贺凌霄一愣,“……哦。” 他又想了想,两手一摊,“那我没招了。” 玄灵亦一言不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许少阳率先崩溃了,“怎么办啊!!第一试可是是要率先登山的前三百名,我肯定是要落后了,我怎么办啊?!” “别嚷嚷。”贺凌霄说:“你这个心态,怎么求仙问道?” “你说得轻巧!”许少阳一时又气又急,口不择言地冲他大吼道:“你知道什么啊?你又不想成为太巽弟子!我是很努力才走到太巽山底下的!你知道我是怎么到这的吗?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头吗?我爹全指着我了!我要登不上去怎么办?我要是被一直困在这怎么办!我怎么和我爹交代啊?我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贺凌霄轻轻啧了声,道:“冷静些。” 许少阳完全冷静不了,口中翻来覆去哭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声音尖得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野鸡。贺凌霄看了他会,忽然抬手,干脆利落地抽了他一巴掌。 许少阳被他这毫不留情的一掌抽懵了,剩下的半句哭嚎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地安静了下来。 贺凌霄冷冷道:“冷静了?” 许少阳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冷静了就把眼泪擦干净了,站起来。” 许少阳慢慢地站了起来,还真就拿袖子将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了。 “走。” “……哦。” 贺凌霄什么也没多说,许少阳竟也没有多问,乖乖地跟在了贺凌霄身后。走了几步,他脑子里堵住的血这才重新动了似的,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你干嘛打我?” “不要吵。”贺凌霄头也没有回,“这山林里不知道还有几头老虎,你再喊得大声一点,把它们都引过来,咱们仨一块死,黄泉路上正好能做个伴。” 许少阳噎住了,委委屈屈地往玄灵身旁挪了挪,愤愤盯着贺凌霄的背影。贺凌霄望了会随风而动的树林片刻,转而对玄灵道:“我听说你们修行之人有一种借物辫位的法术,不知道长会不会?” 玄灵点点头,并了两指立在面前,干脆有力地抖腕,空中登时起了一股强风,吹响了林中树叶。四面沙沙声起,枝干带动青绿叶子摇晃起来,共同指向了某个方向。 贺凌霄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瞧着年纪轻轻,道行竟意外的还挺深。 玄灵说:“东南。” “有劳。”贺凌霄道:“在此碰上也是缘分,同为登山求道者,道长可愿意同我们一起走?若遇险境,彼此也可搭把手。” 玄灵默认,倒是意外的有求必应。三人就此结伴而行,顺着树叶指的方向往东南走。一路走,贺凌霄问玄灵道:“道长是哪家仙门出来的?” 太巽为修真界翘楚,天下得道真人共有二十一位,只太巽便占了九个,其中又以玄明真人为首。于是余下各道门世家,民间大小道观——统称为仙门便对了,皆是削尖了脑袋想将门下弟子送进来,毕竟谁都想一步登天,人才辈出之地,说不好福德也要比旁处更深厚一点呢? 玄灵说:“长生观中人。” 贺凌霄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天下道观多比繁星,有得是他没听说过的。接着问道:“不知落在何方福地?” “鹳阳。” 贺凌霄应了声,压根不记得鹳阳是在什么地方,随口道:“好去处。” 玄灵不再说话了,他走得很板正,颈背笔直,目不斜视,落脚干脆又稳当,瞧他那样子,完全看不出他竟还未及弱冠。不过也许他只是生的年轻?这样想着,贺凌霄便又问:“道长今年贵庚?” 玄灵说:“十六。” 那便与他先前猜的差不多了。十六这个数字,在凡人中也已到可娶亲立业的年纪了。但放在生命被无限拉长的修士眼中,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一个点。贺凌霄忽然想起来,问许少阳道:“现如今太巽的上山求道者是不论几岁了?” 许少阳还惦记着方才那巴掌的仇,不愿搭理他。不搭理就不搭理吧,贺凌霄心想,那或许就是又改了规矩。 玄灵却突然面无表情地停住了。 也不用他出声提醒,贺凌霄和许少阳的步子也都停住了。二人并肩而立,都瞧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林中深处的一个背影。 贺凌霄只看了一眼,却好似被当头一击,浑身血液登时冷透了。 ——那好似只是个幻影,沉默地站在远处,背对着众人,身形微有些飘然欲去的透明。 他穿一身素白的道袍,黑发以银冠束起,身形修长挺直,无端透着些霜雪之气,只一个背影便叫人觉得冷肃而沉静,好似再稍多靠近半步便是对他的亵渎一样。 “那是,那是谁?”许少阳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了谁,“是……神仙吗?” 贺凌霄没说话。 他眼神晦涩,沉默立着,莫名显得阴郁。那人缓缓回头了,微朝着他们侧过了半个身子,臂弯中搭着的银柄拂尘晃了晃,于是他们便先看见了半管挺直的鼻梁,因紧抿而显得有些严肃的唇,薄而形状锋利的眼尾轻轻往这边一扫,眸光淡漠,冰冷得几乎是有些不近人情。 那不像凡人,更像天上无欲无求的仙君神尊。 许少阳这才将什么巴掌忘到了九霄云外,对着贺凌霄惊呼道:“我认得他!他是玄明真人白观玉……天爷,他真跟我我娘挂的那幅画长得一模一样!” 玄灵平静道:“幻影。” “……幻影。”贺凌霄缓缓把这两个字放在口中咀嚼了遍,呼吸间隐有了血腥气,他迅速转了头,不再往那头多看一眼,短促道:“走。” “不管他吗?”许少阳说:“他会不会跟上来?” 贺凌霄没说话。许少阳再次回了头,这回又看到了玄明真人旁边的一个影子,辨认出了那人是谁,扯扯贺凌霄的衣袖,“旁边还有一个,你看,那是不是镜棋道人?” 贺凌霄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心不在焉道:“谁?” “玄明真人的徒弟啊,他很有名的,镜棋道人贺凌霄,你从未听说过?” 贺凌霄刹住了步子,猛地回了头。 他看见玄明真人身旁站了一个影子,身量瘦高,穿了身青白道袍,眉眼生得熟悉——那可真是太他妈熟悉了,那不就是他自己的脸吗? “……”贺凌霄说:“我操。”
第4章 你是我那我是谁 见鬼了。 活见鬼了。 见他娘活鬼了。 贺凌霄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半天没动,惊愕地想,这是个什么东西? 玄明真人的徒弟,镜棋道人,贺凌霄? 他万分凌乱,那我是谁? 白观玉的面容未变,看不出是三百年还是如今的幻影。但许少阳既已说出了自己的名号,说明如今天下人都识得他。贺凌霄死时尚年轻,未得过封号,镜棋这两个字他没听说过,只能是战乱后封的——但那会他早就死了。 ……谥号吗? 他恍若雷劈,原地站了半天,寸寸转动了自己的脖子,问许少阳:“他是贺凌霄?” 许少阳道:“是。” “白观玉的徒弟贺凌霄?” “对。” “太巽山的那个,玄明真人的徒弟,贺凌霄?” “……”许少阳看着他,心想这疯子脑子不好使,不能跟他一般计较,重复道:“对对对,贺凌霄,贺——凌——霄——,玄明真人白观玉的徒弟贺凌霄,镜棋道人贺凌霄。好了你不要再问了。” 贺凌霄转回了头,又说:“他怎么还活着?” 许少阳:“……你怎么还活着呢?” 玄灵静立着,从头到尾未发一言。贺凌霄凌乱半天,这不能怪他凌乱,谁死了三百年一朝诈尸看见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能不凌乱?贺凌霄看向玄灵,问他:“你是道门中人,贺凌霄这个名字,道长可曾听说过?” 玄灵也看着他,如玉的面庞沉静无波,微微点头。 贺凌霄一把抓住了他,低声道:“我问你,贺凌霄……是个什么人?我只听说过他曾犯下滔天大罪,残害同门数千人,已被剔去修为逐出太巽,三百年前畏罪跳崖而死,难道这竟不是……真的么?” 玄灵道:“百年前的事情已了,皆与镜棋无关。” 他落语很轻,但字字都如把重锤,恶狠狠砸在贺凌霄的头骨上。贺凌霄尤不死心,急急追问道:“他即死了,又是怎么回来的?既已犯下重罪,怎么又能再回到太巽?” 许少阳插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道长都说了那些事不是他做的了啊?既然没有犯过错,他又为什么不能再回到太巽?再说镜棋道人很好的,除恶扬善救苦救难,这些天底下人都早就知道了,怎么就你不知道,何况人家回不回,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贺凌霄松开了抓着玄灵小臂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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