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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带腕出,斜探下击。” 青竹打在他胳膊上,又依次点过他大腿、膝窝、脚踝。 “沉气稳下盘,踝动膝伸,脚踩实了,守静待动。” 贺凌霄心惊胆战地调整了姿势,出剑重来。 “啪!” 竹枝抽打过他腰侧,白观玉不近人情地说:“腰不要扭,平息面向东南。” 贺凌霄收势再来。 “啪!”白观玉道:“错了,肘勿内收,你这样如何使得上力?” 就这一势,贺凌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探了能有几十遍。竹击皮肉的声音连连响起,贺凌霄沉下气来,忽视身上被他抽过的地方泛着的刺痛,暂且抛去了它念,凝神瞧准时机,破风出剑。 “好。”难得的,白观玉赞了他一句。竹枝抵住剑刃,贺凌霄未收手,顺势打了个旋侧削,皆叫白观玉游刃有余一一挡下,二人过了三招,拂霜剑拿在手中沉如重铁,贺凌霄屏着一口气,心下又惦记着自己步子是否迈得对,小臂打得直不直,心怀忧虑地伸手一刺—— ……结果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下去,因掌中出了太多汗的缘故,手中剑也脱了手。 拂霜剑光亮起,叫白观玉定在了空中,手中竹杖往他摔得方向一挡,稳稳地接住了他。 贺凌霄半个身子趴在那青竹上,白观玉握着竹子的手就抵在自己脸旁。拇指关节擦着自己的肌肤,相当容易忽视的一点温热。贺凌霄连忙爬起来,自知犯了错,垂头叫了他一声,“师尊……” “拿好剑,再来。” 贺凌霄一愣,抬头看他。 拂霜剑发着冷冷寒气定在自己身侧,白观玉拿着那枝青竹,正看着他。贺凌霄与他对视片刻,陡然回神,伸手握住了拂霜剑柄。 “你心思太重。”白观玉手中的竹枝拿起来,叫贺凌霄看见那上头未去的一只青叶,随山风缓缓而动。 “一心顾着剑势应如何,反倒无法出剑。”白观玉说:“念想太多便成束缚,使剑需用心,非用眼。” 青竹点了点他的心口,白观玉道:“凝神,再来。” “……是!”贺凌霄紧紧握着拂霜,扎了个马步,大声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 风摇青竹,竹杖点上铁刃,挥散了剑上寒气。 贺凌霄睁开了眼。 眼前是石室里漆黑的洞顶,贺凌霄静静凝了一会,侧过了头。 这一回头,正看着白观玉不声不响地站在自己身边。 贺凌霄险些吓得魂飞魄散,骨碌爬起来,叫了他一声,“真人。” 白观玉却没反应,只看着他。贺凌霄发觉他瞳中隐隐闪着金光,细细辨认了下,目光果然是没有焦点的,白观玉现在没有意识,还是在入定中。 只不过他突然起了身是要做什么?贺凌霄试探了句,“真人,您怎么了?” 白观玉静静站着,没有反应。 贺凌霄放下心来,正要引他重在石台上坐下,手腕忽然叫他擒住了。 白观玉叫他:“凌霄。” 贺凌霄一顿,镇定道:“真人认错人了。” 白观玉却又说:“凌霄。” “……” 贺凌霄这次没回,抬头看他,疑心白观玉这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又看白观玉眼底金色越翻越甚,目光涣散着,属实不像是清醒了的样子。 回什么,他也听不着。他又叫凌霄,不知道是不是也梦着了前尘往事。贺凌霄将他的手拂开,白观玉又离近了,还是叫他:“凌霄。” “……” 明知他听不着,贺凌霄还是低声说:“您认错了。” 白观玉却靠近了,一只手竟然捧住了他的脸,涣散地、毫无意识的眼对上了贺凌霄的脸,低声道:“凌霄。” 贺凌霄在他手刚摸上来时就愣住了,白观玉冰凉的掌心抵着他,手指蹭过他的颊边,冷得叫人心惊。 许是方才旧梦作祟,也许是知道他现在不清醒,贺凌霄看着他,一时没能再拂开他,如此“亲近”的举动,要有多少年没再这样过了?贺凌霄有些出神,追念不及似的……无意识地侧了脸,轻轻蹭了下他的掌心。 白观玉眼底的金光陡然变得更盛了,几乎将他整个瞳孔染成了浅金色,暗色中,恍惚有什么飞快地从他衣领下爬了出来,燎原之火般蔓上他的脸——再等贺凌霄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已经晚了,只听白观玉叫了一声:“凌霄。” 他陡然压了下来。 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条手臂,环着他上身将自己压进了另一人的怀中。白观玉的那只手还攥在自己面颊骨上,用力很大,手背青筋绽起,几乎是强迫着贺凌霄面向了他。 身体间离得实在太近,近到胸腔中剧烈的撞击像要撞破彼此的肋骨。贺凌霄被他整个人摁在怀中,完全懵了,开口道:“真人……” ……白观玉亲了下来。 冰凉的唇抵在他的唇上,白观玉的脸挨得很近——还从没有这么近过。贺凌霄脑中一片空白,先是愣了会,待到分辨出自己嘴上的是个什么东西,又是谁的,整个人就僵成了一根人棍。 唇叫他翻来覆去地蹭着,起初还算缱绻,几乎是种耳鬓厮磨的温存感。可接着,又不知白观玉忽然又发了什么疯,不再满足这浅表的接触,强行叩开他的唇缝探了进去……就像百年前贺凌霄初次拿剑时那样的生涩,懵懂,微微颤抖着,又带着股情难自控的横冲直撞。 舌尖勾住了他的,翻搅吸吮,白观玉的动作很粗暴,吻得越来越深,像要舔进他的血肉中去。颊边白观玉的那只手移到了他脑后,牢牢锢住了他,两肩被他手臂勒得发疼,唇角已有些麻了,贺凌霄恍惚觉得自己是要被他生生活吞了,这才陡然回了神,双手抵着他胸膛推开他。 “……真人!” 他稍稍挣开了些,头偏过去,却又被白观玉的手指勾着嘴角扯回去。他再度亲下来,两方唇齿相依,不死不休地抵死缠绵。 “等……” 贺凌霄挣扎着在他的吻间隙喘气,“等……等……!” 白观玉完全不听。 九锢咒越缚越深,如同要嵌进他骨头中去,叫人见之心惊。贺凌霄挣扎中想到他如此恐要引雷劫烧身,不管不顾大喊了一声,“白观玉!”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勉强先与白观玉隔开了些距离,道:“真人,你能不能听着我说话?你的印动了!如此下去恐要引来天祸……” 白观玉轻轻靠下来,在抵在唇上的掌心落了一吻。 那地方的触感竟比方才种种都还要惊心些,贺凌霄手指一蜷,便见白观玉吻过他的掌心,指根,掌侧,一路滑到下颌,咬住了他颈侧的皮肤。 贺凌霄从指缝中挤出一声咬牙切齿的闷哼。
第38章 秋水 颈侧火辣的痛,好似皮肉都被他咬穿了一个洞。白观玉的力气实在太大,意识不清醒时下手毫无留情,贺凌霄眼看他面上九锢咒越爬越凶,狠了心,捏了个术决,将白观玉从自己身上掀飞了出去。 飓风强劲,白观玉摔在地上,贺凌霄从石台上爬起来,他知道这点威力还不至于伤得了白观玉,只是唯恐他还没回过神又会再扑过来,心惊地看他。 这是怎么回事?他是在入定时生了心魔?从前贺凌霄也曾听说过,某些锢咒一旦反噬可放大人心底的恶念,重者可叫人成个茹毛饮血的怪物,白观玉是有了心魔? 贺凌霄摸了把自己染血的下唇,又摸上自己肿痛的脖颈。这举动太诡异了,贺凌霄不敢接着再往下想。 白观玉动了动,一只手摁在石地上,缓慢地将自己上半身撑了起来。 贺凌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左手已捏好了起诀的手势。白观玉维持着那个动作许久未动,半晌出了声,“你又用邪术?” 醒了!贺凌霄松一口气,紧接着再次提上来,“弟子是被迫……” 白观玉垂着头,脸埋在阴影中,忽然下了命令,“出去。” 他的语气很硬,贺凌霄没听,急迫地问他:“真人,您方才是怎么了?” 白观玉没答他。 “您为什么突然那样?”贺凌霄问:“是遭到了反噬?” “出去。” 贺凌霄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中,白观玉如今状态明显不对劲,也看不清他的脸。贺凌霄本能往前走了半步,脱口而出道:“您……” 话说一半,便看白观玉抬了一手,紧接着,贺凌霄眼前便刮起了阵强风,眼一闭再一睁开,他人就已经被那道声势浩大的风刮到洞外了。 贺凌霄:“……” 这回还是深夜,外头一片漆黑,孤月隐在乌云后头,投下点不大敞亮的光。贺凌霄就在这点稀稀拉拉的月光里站了会,尚且还回不过来神,摸了摸脖子,又看了看黑乎乎的洞口。 ……就这么把他扔出来了? 他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想起来白观玉的脸,手指无意识碰了把下唇。 这动作做完,他陡然反应过来,做错事似的猛地收回了手,又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抬手,忽叫他看见自己露出的手腕上好像有道金光闪过,忙扒开袖子一看,两双手腕上锢着两圈金咒,再掀起裤腿,脚腕上的金咒如出一辙。 贺凌霄:“……” 他试探着往下山的方向走了两步。 下瞬,便呈个四脚朝天的姿势被股大力掀回了原地。 贺凌霄:“…………” 四圈真人金咒,结结实实地将他捆在了这九遏峰上。这次可不是白观玉上回下的那小打小闹的锢身咒可比,这是真命咒,真要硬挣开咒便会顺着脉络入命脉,不是残就是死。 死也不得好死,非得是浑身经络叫那咒刺个遍,活活爆体而亡。若侥幸没死就是残,手脚筋骨先断,而后便是经络俱成灰,最后成个不能动弹,苟延残喘的残废……那还不如死了呢! 贺凌霄仰面躺在草地里,望着天上雾蒙蒙的月亮,心想完了。 白观玉疯了。 天上乌云薄雾似的兜着月光,贺凌霄放空地盯了会,别无他法,回了寝殿。 峰顶常年只白观玉独居,诺大殿内空荡荡的死寂。贺凌霄合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贺凌霄梦做多了,只在睁眼的第一时就知道自己是身在梦里。入眼是片陌生的山头,视线很奇怪,蒙着层黄纱似的叫人看不清楚。 眼前背对着他站了个身披道袍的女子,个子很高挑,只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人。女子转了身,果然是张俊俏的脸,只是眉宇间总凝着股化不开的忧愁,显出种心事重重的疲色。 贺凌霄一看见她的脸便怔住了,心下不由自主叫了声:“娘。” 竟是陈秋水。 陈秋水回头面向他,眉间忧色便化去三分,微笑着叫他:“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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