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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瓦罐破碎的一瞬间，张盼的心跳停滞一拍，呼吸都止住了，随后大脑反应过来，心脏无可抑制地砰砰直跳，几乎快要蹦到喉咙口。 他确实没有按照册子上完整的流程进行仪式，原本最坏的打算应该是无事发生——这个副本似乎安全得过了头，都到现在了，除了一部分npc出事了，玩家是一个也没少，就连那个新手少年都没出事，张盼才敢偷偷抛下小弟们出来验证找到的线索。 但现在看来，仪式似乎出了错。 张盼慌乱地环顾四周，原本觉得普通的景物瞬间变得恐怖起来，远处的树张牙舞爪，近处的河流奔腾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未知的危险比已知的更让人害怕，张盼没看见任何人或会动的怪异，心中的不安更甚——他现在完全不敢留在这里了，或许仪式失败的后果下一秒就会找上他，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张盼连那本册子都没有拿，这让姜棠愣了一下，手上正准备扔出去的石头留在了手心里。 这人也是能在C级副本里收小弟的人，怎么会胆小成这样？而且如果真的那么胆小，为什么没有带人一起出来？ 刚刚自己急于在青年面前表现，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个“新人”的设定，姜棠正苦恼于应该怎么以一个新手玩家的方式合理地偷到张盼身边的那本册子，张盼自己离开，倒是方便了他。 姜棠等张盼消失在村庄的某处后，才走出那棵树的掩护，拾起地上摊开的册子，对着青年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 应哲熙在张盼四处张望的时候就已经把脑袋缩回墙后了，并没有接收到姜棠带着得意的视线，依靠在墙边，缓缓叹了一口气。 【小应，你刚刚又用道具了？】系统看着少掉的人设值，疑惑问道。 不过他们现在有的人设值很多，这放在以前会很让系统肉疼的数值，现在居然已经算是小数目了。系统清点着剩下的人设值，默默感谢了一下姜棠和黎景思的大力支持。 它到现在仍旧不知道某只非人类的男鬼也可以破例提供人设值。 【对啊。】应哲熙看着已损坏的道具，感慨道：【姜棠演得真得很敷衍，新玩家的设定能维持全靠我视而不见，现在居然还要我主动配合。】 他刚刚用的道具是能放大被使用者恐惧情绪的道具，只要被使用者当下产生了一点恐惧的情绪，就会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发不可收拾。和他之前用在姜棠身上的道具效果类似，就是效果更精准了些。 不这样，应哲熙也很难想到，姜棠应该怎么以新玩家的身份，靠近周围十米毫无掩体的张盼，还成功偷到他时不时看看的册子，再不留痕迹地离开。 姜棠作为高级玩家，自然是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但很可惜，姜棠现在是个“新人”。 系统还是不理解：【可是小应，你现在不是也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新人玩家？你明明没有生气，为什么不和他开诚布公？】 应哲熙没有正面回答系统的话，只是懒散地哼哼两声，【就要现在这样，他瞒着我的时间越长，到时候就会越有意思。】 系统不懂，但系统选择闭嘴，并且悄悄给姜棠点了一根蜡烛。虽然不明白自家宿主是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但姜棠或许要倒霉了。 反正小应又不会犯原则性错误，玩玩怎么了，系统决定溺爱。 姜棠一路小跑回来，兴奋地朝青年挥挥手，“拿到了！” 应哲熙冲姜棠笑了一下，里面是姜棠看不出来的意味深长。 * 手机的电量已经岌岌可危，但姜棠打着蜡烛下看书对眼睛不好的名义，还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和青年凑在一起看那本册子。 因为手机的光源能覆盖的范围很小，再加上是同看一本书，青年的脑袋离自己很近，姜棠又一次闻到了青年身上传来的清香。 那是股很容易就被忽略掉的气味，因为它实在是太淡了，但在姜棠这里却有着清晰的存在感，几乎让他难以将注意力分给面前的册子一分。 于是姜棠微微挪动了下屁股，悄无声息地又离青年近了些。 应哲熙装作没看到姜棠的小动作，认真地看着册子上手写的字迹。 这本册子前面就是记着一些农户人家鸡零狗碎的小事，比如一些菜肴的做法，又比如某个月买了多少鸡苗，零零散散的，能够想象到人们朴实又平凡的生活。 但是到了某一页，记录的东西就变成了不同种类的古董。不过说是古董，其实记录者也分不清它们的区别，只是用粗糙的词语将它们分类：罐子，玉器，布…… 还有一些比较大额的进账，想来也知道他们这些人开始做什么了。 但再到后面，就写的是人名了，连带着日期。那些名字，应哲熙见到过，就在山上的祠堂里。 写字的人文化水平不高，字迹也像是小孩子的笔触，在那串人名后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或许快到我了。 应哲熙又翻过一页，接下来的记录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墓主发怒了，我们不该拿那些东西的……村长说，只有对着墓的方向，献祭两个小孩，并配上陪葬品，才能活命。” “说是要把东西全都物归原主，可是那些东西不都被大家卖出了，根本拿不出来……” “只能先那么办了，家里剩下那些卖不了的先拿去用，之前卖掉的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接下来的歪斜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纸，字形稍微复杂些的字会被写得格外大，上面详细地记录了献祭的流程，以及主持者需要念的话。一大堆含糊重复的词句，意义无非是人死后要回到来时的地方，才能找到往生的路，下辈子才能顺遂平安。 张盼那时念的应该就是这段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东西理解成通关需要的。 看到这里，应哲熙和姜棠对视一眼，“就算是那些卖不了的，他们也还是藏着一部分。” 先不说他们这屋藏在床底的古董，那张盼能搜罗出来那么一大堆的瓶瓶罐罐，就足以说明村庄里原本就有着不少陪葬品。 少了这么多东西，村民们有可能不知道吗？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以一种及其残忍的方式害了两个孩子，将少部分古董真的和“祭品”埋葬在一起。 更讽刺的是，这本册子的主人，或许是因为心虚，或许是因为虚伪的同情，在这本册子最后写有字的那页写道： “村子讲究叶落归根，除了七岁前早夭的孩子，每一个人死后都要进入祠堂，那两个孩子也能。他们也算是跳过了人生的苦难，直接前往美好的彼岸了。” 似是想到了河边那具尸体的惨状，青年轻咬下唇，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姜棠见不得青年这副难过的模样，他拉住了青年的手捏了两下，引得他的视线，才说道：“哥哥，我隐隐约约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想不出来。” 应哲熙缓缓回神，翻回说到献祭流程的那页，“这个献祭，需要两个孩子。上面说两个孩子都能进入祠堂，那我们先前见到的两个空白牌位，应该就是他们的。” “我们在祠堂里见到的那个虚影，大概是其中一个孩子的，他对其中一个空白牌位敌意很大，中间应该是有什么缘由。” 回想起和虚影对视上的那一眼，应哲熙感受到它的情绪，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嫉妒。那一瞬间，他听懂了虚影的话：“离开……凭什么……他、活着。” 应哲熙接下去分析，“我们当时在河边只发现了一具尸骨，又一个空白牌位是有裂痕的，而其他牌位皆是完好无损，所以……另一个被献祭的孩子大概率没有死，还离开了这里。” 姜棠满意地听着青年的分析，再一次感慨应哲熙的逻辑思维能力在他这个等级的玩家里算是上等，对青年的能力又多了一丝信心。 毕竟在他找到稳定的组队方式前，要是应哲熙一点过副本的能力都没有，才会让他头痛。 青年短时间内不会去到高级副本，那个护身符能够不用游戏格子直接带进游戏，青年被困在游戏里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C级副本也算是低级副本，这么多的线索串联起来的信息不会是干扰信息，所以跟这条信息必定还有相关联的事情。” 将来到副本后发生的事情快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应哲熙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感，抓住姜棠的衣袖，激动道：“疤痕，那个领导的脑袋上有条很长的疤痕！” 领导在最开始的时候，连帽子被泥水浸湿都不同意摘下帽子，后面也是因为在山林里遇到了危险被迫才丢失了帽子——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头顶上的疤痕，或许不是因为觉得丑陋，而是不想因此回忆起一些过往？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这个所谓的“领导”，根本不像是带领团队考察的技术性人员，更像是最上层拍板决定开发荒村的领导，所以他原本不用亲自下场考察，却偏偏不辞辛劳地跟着他们一线人员来到这荒乱破败的地方…… 为什么一个仿佛被意识层面抹去的村庄，在三十年后突然被“想起”——如果是有一个人一直记着，从来没有忘记过呢？ 就是不知道领导这样做是因为村庄“叶落归根”的诅咒，还是因为对家乡怀着复杂的感情。 姜棠佯装恍然大悟地点头，顺手按灭了手上的即将没电关机的手机，伸手抱住青年，“哥哥，夜深了，我们该睡觉了。” 比起其他玩家，他们虽然获得了祠堂的线索，但相对来说，他们少了大半个白天对村庄进行探索，更需要在夜晚养精蓄锐。 说完话，姜棠就拖着青年的屁股，像是抱小孩一样把人抱起。青年惊呼一声，按住了姜棠的肩膀。 “放我下来。” 姜棠没有照做，而是坏心眼地掂了掂手臂，惹得青年又慌乱起来，其中一只手直接按上姜棠的头。 其实在那荒唐的一夜过后，姜棠清楚了青年并不排斥和他亲近，甚至还有当事人自己都并不清楚的好感，他才敢这样做。 先是牵手，同床，再到频率逐渐增加的拥抱，就这样一步一步逐渐瓦解青年对他竖起的防线，姜棠有信心到最后能够发展成真正的伴侣关系。 想必那个时候青年就愿意告诉自己，之前欺辱过他的人是谁，一想到这个人，姜棠就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那样逼迫过青年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年被姜棠抱着，又羞又愤，却无可奈何，只能报复性地揉乱了姜棠的头发，给他搓了个鸡窝头。 姜棠顶着一头乱毛，在黑暗中精准地将青年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接着跟着躺下，满足地将青年拉进怀里深吸一口气。 “哥哥，先睡觉吧，我们明天去找领导问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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