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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一块银色的东西在两人的打斗中掉在地上。 柳应悬本想蹬着面前的石壁翻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阿茂愤怒地压在了地上。一下重击,轰地砸中柳应悬的头,他顿时痛得弓起腰,整个世界晕眩模糊起来。柳应悬还没有失去意识,一双手被阿茂按在背后。柳应悬艰难地转动眼睛,在血流进他的眼睛之前,他看清了那块银色的东西是什么。 一块手表。 柳应悬的心重重往下一沉,想起这是……魏仁德的手表! 阿茂在说谎,他必定知道魏仁德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当时他没有说出来! “你想……怎么样?”柳应悬问道。 阿茂发出一声冷笑,断断续续地说:“不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你老实一点,不要跟我抢……” 柳应悬转动下巴,思绪变得飞快,顺着他的话说:“我们不会拿……你想要的东西。” “放屁!”阿茂如同很容易点燃的炸药桶,生气地大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二叔都看不起我!他妈的!没有人看得起我!” 说着说着,阿茂揪住柳应悬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吼道:“你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不就是因为你对白家还有利用价值吗?还有你那个弟弟,老子跟他说了多少话,他也不理我……妈的,你们这些人总是高高在上!” 这也不完全是阿茂的臆想,只是从前可以忍受的东西都被现在的他无限放大了。 阿茂的五官全都扭曲在一起,他眼里的红血丝已经连成一片。柳应悬听他颠三倒四说了很多,明白他已经多半完全丧失了理智。 “我告诉你。”阿茂压在柳应悬的身上,突然道,“魏仁德其实是我杀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看见魏仁德那家伙……他好恶心……他在吃那条蛇!生吃!” “呕……”阿茂涕泗横流,似乎又清醒了一些,“这地方不对劲……我感觉有东西钻进我身体里了……一直在跟我说话……我……”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从甬道里冲出来,挥舞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向阿茂打去。那动作谁也没有看清,柳应悬只觉得身体忽然一松,压在他身上的阿茂发出一声惨叫。 阿茂向另一边栽倒,啪的一声,地上的灯被撞到一边,光线晃了两下,随后还是熄灭了。柳应悬的眼前顿时被黑暗笼罩,他就势原地一滚,把眼睛上的血擦掉。 在他的不远处不断传来沉闷的声响,这是两人肉搏的声音。柳应悬看不见东西,也不敢随意出声。哇的一声,像是阿茂挨了一记重拳,被打得吐了出来。 “柳建……安!”阿茂的喉咙发出赫赫的喘息,“柳老二……你……你等着……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阿茂的声音里充满不甘,又夹杂着极端的痛苦。柳应悬在黑暗中摸索半天,什么东西也没有找到。黑暗中,阿茂的声音渐渐变小,很快,只传来另一个人沉重的呼吸。 柳应悬没有放弃寻找,总算给他碰到掉落在一旁的灯。他摆弄几下,灯重新亮了起来。柳应悬背着身,他缓缓地转过去,看见柳建安低着头,身上的衣服少了一只袖子。 男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崩开,柳应悬和他对视,看见二叔的脸上也全是眼泪。 “二叔。”柳应悬放轻声音,“跟我走好吗?” 烛神的“污染”其实早已开始,魏仁德是第一个,阿茂是第二个,第三个是柳建安。 柳应悬缓缓地向柳建安走去,柳建安一直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然而,就在柳应悬快要接近他的时候,柳建安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向着甬道的另一头跑去。 柳应悬的脑中空白了一瞬,面前的甬道重新归于寂静, 随后在那化不开的浓稠黑暗中,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柳应悬又听见了“祂”的声音。那声音如同直接印在柳应悬的脑海,“祂”命令道:来我这里。 柳应悬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很快惊醒。他聚精会神地抵抗了一会儿,却只能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徒劳,偶尔有几下能扑腾到水面以上。 那个声音并不陌生,也并不冰冷,却带着一种强大的魔力,与迎神祭上的截然不同。“祂”不再需要媒介了,毕竟是柳应悬主动选择走近。柳应悬整个人飘飘然,他的自我意识仍然没有放弃挣扎,两种力量在不停地争夺。 来我这里。 来。 来吧。 对啊,他们进山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为什么在这儿?柳应悬艰涩地转动着眼球。 他们不是要找神殿的吗?他们想要知道“祂”在哪儿。他们想要摧毁“祂”。柳应悬仿佛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他们的确发现了一些东西。雾气、双尾蛇、尸骨坑、被寄生的魏仁德、情绪失控的阿茂、举止怪异的二叔、争吵、不知名的暗河、不知名的尸体…… 柳应悬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行动起来,脚步声回荡在甬道中。 他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可能也找到了自己“失踪”的父亲……但是十二岁那年,他和父母进来之后具体做了什么?还是没有想起来!柳应悬忽然抬起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大声怒吼道:“滚开!不要操控我的身体!” 他的脚步扭曲起来,奋力又给了自己几拳,疼痛像是尖锐的哨声,勉强从这种混沌中照亮一个方向。柳应悬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血水混着汗水互相交融,缓缓地从他脸颊流下。 柳应悬没有坚持很久,他越抵抗,越感到痛苦。又过了片刻,柳应悬又站起来,机械性地向前走去。 来我这里。 来…… 柳应悬走出了甬道。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他又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在甬道的尽头,那并不是想象中的黑暗,也并不是又一条与之相接的甬道。柳应悬在原地站定,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洞穴。越往上,洞穴越发窄小,就像是一棵正在冒头的笋。在“笋尖”的部位,有一个小口,朦朦胧胧的天光从那儿漏进来些许。 然而一切又是看不真切的,那光线只能照射到洞中的一点。柳应悬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那悬挂在洞中的东西,眼前的景象却总是隔着一层坚硬的毛玻璃。 倏然之间,柳应悬的身体颤动起来,心头浮现出一个想法,难道是…… 他脸色苍白,吸了口气,决定无论如何都想验证一下。他举起手,向上发射照明弹。照明弹上升,一瞬间把整个暗沉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回,柳应悬看见了。 眼前的洞穴石壁上,如同蜂窝般密密麻麻地布满口子,每个被切割好的地方塞上的东西都是……棺材! 从上至下,石壁中的棺材层层叠叠地堆积。几道粗壮的锁链钉入洞穴两侧,在中间交汇在一起。 锁链中间的位置上,又固定着一个圆形物体,把它高高地悬挂起来。 在此之下,一座石台上单独放着一具棺材。那具棺材孤零零地伫立在那儿,一身狼狈的柳建安背对着棺材守在前方,直勾勾地盯着柳应悬。 他看见了。 照明弹的光亮迅速地消失,柳应悬知道第三幅壁画的内容是什么了。画中那奇怪的卵状物……就是无头神像消失的头部! “祂”恍若在柳应悬的脑中笑了起来:来玩吧。 来玩吧。 来玩…… 柳建安举起枪,黑洞洞的枪管对准前方。 “祂”不再控制柳应悬的身体,仿佛真的只是邀请柳应悬来到他的面前。柳应悬向右一扑,与此同时,电光石火中间响起一阵枪声。 二叔开枪了。
第25章 望平安 柳应悬和二叔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在这一刻忽然想起许多没在意的细节。 他回到老宅,那张和父亲相似的脸会对柳应悬露出笑容,男人的脸上长满皱纹,但仍然能看得出他年轻时应当很帅。 这么多年,二叔去了哪里做生意?在停止给家乡寄信之后,二叔又在想什么?他知道这些,到底是不是因为曾经他是巫的候选人之一?阿茂说他知道二叔想做什么,二叔是否也在欺骗自己? 不,二叔应该不会这么做的。 柳应悬往前跑,砰的一下踢掉二叔手里的枪。和动作迅速的阿茂相比,上了年纪的二叔反应明显变慢,这也给了柳应悬适应的机会。 柳应悬从侧面出拳,这一拳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拳头正中二叔的腹部。 然而,他的这一拳却像是砸在钢板上一样。二叔仍然站在神像头下,他偏过脸,柳应悬和他近距离地对视,眼神已经完全改变。 柳建安闪电般向柳应悬出手,柳应悬被卡住脖子提至半空,他悬在空中,双脚不断踢向柳建安,男人却不为所动。就在这时,柳应悬又感受到了“祂”的声音:惩罚。 惩罚。 对你的惩罚。 惩罚…… 紧接着,柳应悬腹部挨了一拳,疼得他瞬间哀嚎了一声,视线也在一刹那变得浑浊模糊。 柳建安继续对他打出第二拳,柳应悬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出之前留下的奈何花,原本美丽的花朵变成烂糟糟的一团,柳应悬伸手试着把它塞进柳建安的嘴里。 洞穴中的锁链轻轻晃动,似乎又被柳应悬的这一举措给激怒。 没用的。 没用的。 夕留下的东西……没用的…… 夕已被驱逐。 …… “二叔!”柳应悬双腿盘住柳建安的腰,举起拳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这一下总算是让柳建安松了手,柳应悬来不及感受疼痛,只是又迅速做了个下蹲,在柳建安打过来的瞬间撞他,猛地把他撞倒在地。 柳应悬抡起拳头,试图让柳建安清醒过来,“二叔!” “二叔!!!”柳应悬的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哭腔。 …… 没用的。 没用的。 这是,对你的惩罚。 …… 那个声音不断地在柳应悬脑中回响,他的体力被消耗殆尽,数不清他已经和二叔缠斗了多久。 的确没有用,无论柳应悬叫了二叔多少次,他都没有回应。他已经和魏仁德、阿茂一样,彻底消失在了那片黑暗中。 柳应悬被柳建安抓住机会掀翻在地,他只好抬起胳膊格挡,渐渐地,柳应悬能听见骨头碰撞的声音,他可能骨折了。 倏然之间,柳应悬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他的眼前好像逐渐被蒙上一层雾蒙蒙的幕布。 这是对他的惩罚。 是因为他没有老实地做一个被选出的祭品。 是因为他总想着是否可以获得自由。 是因为生活中又出现了令他留恋的东西。 是因为那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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