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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杨意迟说。 “喂?喂……”柳应悬还想说点什么补救,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这算吵架吗?也许是。 他们的第一次吵架,终于还是爆发了。 三年来杨意迟一直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他并没有像是柳应悬想的那般爱上别人……做了哪些事情,取得什么成绩,都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柳应悬。 他不厌其烦地给柳应悬描绘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未来,柳应悬有时候觉得甜蜜,有时候觉得心痛,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害他。 许多感情杂糅到一起,最终变成呼啸的泥石流,柳应悬经常想,他怎么可能在泥石流中存活下来? 他心烦意乱地重新拨打杨意迟的电话,但在这之后始终无人接听。 林凤仪看见柳应悬失魂落魄地站那儿,走过来问:“怎么了?吵架了?” “嗯。”柳应悬说。 林凤仪说:“小迟居然还会和你吵架,他对你哪有脾气啊,百依百顺的……” 柳应悬又打了一次杨意迟的电话,但还是没人接听。他让林凤仪打,也是同样的结果。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了柳应悬,他用手搓着脸,闷闷地道:“不对,他怎么不接电话……” 林凤仪这时候也觉得有点奇怪,给杨意迟发了短信,仍然石沉大海。 柳应悬怕杨意迟出意外,担惊受怕很久,却一直联系不上杨意迟,他的手机关机了。柳应悬一晚上没有睡着,也忘记喝水,嘴唇干裂得脱落起皮。 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出现过,柳应悬如惊弓之鸟,害怕得不知道应该干什么。担忧到一定程度,胃里都有阵阵的痉挛,第二天天一亮,柳应悬再打过去,那边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柳应悬松了一口气,先发制人地道:“对不起小迟。” “呃……?您好?”很快,一个陌生的男生说道,“你是杨意迟的哥哥吗?” “是我。”柳应悬茫然道。 男生道:“我是他室友,他出车祸了……” “什么?”柳应悬顿时感到浑身冰冷,四肢跟着麻木起来,他声音抬高,“你说什么?他……他现在怎么样?他有没有事?” “哥,没事没事。”男生吓了一跳,连忙说,“手术已经做完了,他没事,就是右腿骨折和一点轻微脑震荡。我……我把电话给他,让他跟你说。” “哥。”过了几秒,柳应悬终于听到杨意迟的声音,“我……” “你怎么回事?”柳应悬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视线很快变得模糊,“是不小心还是怎么?现在什么情况啊?昨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不还是好好的吗?” 说到最后,柳应悬不知道自己是心疼他,还是责备他,只是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屋子里转,握着手机的手心也出了汗。 “我……”杨意迟像是也小声地哭了,“我昨天情绪不太好,注意力不太集中……哥,这回你能来看看我了吗?你的那些事情,还是比我重要吗?”
第49章 渺小 很多人来探望杨意迟。 辅导员非常关心他,赵武清和林正这两个室友也都推掉了其他的事情,经常来医院陪他。原本是打算请个护工,但室友们太热情,说是给杨意迟省钱了。 王总没有来,只是打了电话表示关心。凌姐某天抽空过来了一下,脸上似笑非笑,无奈道:“看样子不能给我继续干活了。” 杨意迟神色复杂地道:“我……远程?” “那也没到这个地步。”凌姐笑了笑。 赵武清和林正看凌姐身上一种专业的OL气质,近水楼台先得月,还不忘海投了简历。 林凤仪是隔天到的,她来得匆忙,虽然以前去过其他地方旅游,但也是第一次来首都。杨意迟躺在病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林凤仪在外面对护士说来看弟弟。 “姐。”杨意迟转过头,眼神透着灰败,整个人憔悴许多。 林凤仪背着一个包,叉着腰气喘吁吁,笑道:“累死我啦……我看看,还只在电视上看见人打过石膏呢。哎……哎哎,你又哭啦?” 林凤仪站在床边,来不及抽纸巾,就用手背给他擦了擦眼泪,心疼道:“别哭啦,小迟,哭多了容易近视……” 女孩一出现,杨意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所有的,不甘心的幻想,没有底线的哀求,无人可说的脆弱,对恋人的失望和不解,都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他,再留下一个燃烧着的深坑。 林凤仪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你别怪小柳,他……他跟我们不太一样,但是……他很喜欢你的,你别一个人瞎想。” 杨意迟尝试听进去,傻傻地道:“他真的喜欢我吗?” “他当然喜欢你啊。”林凤仪看着他,“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我能不知道吗?他对你很好啊。” “他对我一直很好。”杨意迟跟着重复,“我就是不明白……村里的事情有那么重要吗?我只是想……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林凤仪哈哈笑起来,有些话到了舌尖上,又被她吞了回去,她故作洒脱地拍拍杨意迟的手臂,气息不稳地道:“他喜欢你,你不要怀疑这个,不要让他伤心。” 生活就是这般无法预料。 杨意迟本科生涯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实习,还没有见到柳应悬。 林凤仪陪他在首都待了三天,帮他短租了一间房。杨意迟很快熟练地使用起拐杖,等到身体稳定一些,又联系上凌姐,拿了一些活回来干。 柳应悬给他打了许多电话,林凤仪走后,杨意迟没有再问他要不要来,只是把现状跟他说过,决定先把腿养好。 “嗯,我知道的,哥。”杨意迟睡在床上,柳应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放心,我没事……还要跟你说,之前对不起。” 杨意迟知道自己在笑,心里也并没有先前那般痛苦,如今的感受像是沉入一条安静的河底,视线在水中变得模糊和闪烁。 “小迟。”柳应悬对他说,“哥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杨意迟笑道。 之后,杨意迟收到柳应悬从老家寄来的东西,都是他自己做的一些卤菜,抽了真空包装,每一包都贴上了字条。 想念柳应悬的时候,杨意迟总是反复摩挲曾经他给自己寄来的一寸照。 伤筋动骨一百天,日子又不断地向前走着。 转眼一场冬雨,银杏落了满地。杨意迟行走自如,已经渐渐恢复到车祸前的状态。和柳应悬的那场似是而非的吵架,最后也没了结果。 下半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有时候停下来仔细回想,杨意迟身体里关于夏天时的焦躁已经渐渐冷却。 这年已经没有正式的上课,杨意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图书馆写论文,寒假回去的日子也比往年要早。 前天柳应悬和他打电话,问到他回家的时间,杨意迟挂了电话,躺在宿舍床上的时候忽然做了个决定,他想干脆天亮就出发,他已经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了。 想见到他,想拥抱他,想好好地再和他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再说我爱你。 小柳哥,他是那么好,那么重要的一个人,杨意迟在他的面前总是很渺小。 他想回家,他想回家!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天气冷得很快。 柳应悬生了一场病,却没法好得彻底,感冒药断断续续地吃着,只能缓解症状。 最近还变得特别怕冷,睡觉的时候手脚都像是冰块,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捂热。 但愿杨意迟回来的时候他会好一些。柳应悬打了个喷嚏,用纸擦了擦鼻子,擦出一点鲜红的血迹。他微微呆愣,随后猛地把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下楼到院子里,细雪直直地从铅灰色的天空落下来,许久未见的那个人背着包站在雪里,完好无损的,还是柳应悬熟悉的杨意迟。 柳应悬差点儿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着杨意迟。 提前抵达的杨意迟站在雪里,头发比往常长了一些,英俊深邃的眉眼还是一如往昔,他穿着从前柳应悬给他买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帅气又挺拔。 “小迟?”柳应悬反应了过来,“你不是说后天到吗?” “飞机飞得快。”杨意迟和他开玩笑,然后在雪中张开了手臂。 柳应悬朝他跑过去,用力地抱紧他,喃喃说道:“……我没想到你今天回来。” “给你一个惊喜。”杨意迟小声说,“哥,你冷吗?怎么一直在发抖?想我了吗?” “嗯,想你的。”柳应悬的头脑一片混乱。 雪不断落下来,杨意迟再也无法忍耐,侧过头凶猛地吻了过来,像是要把柳应悬整个拆入腹中。 那个冬天他们一直没有出门,林凤仪也没有来。 杨意迟好像变成一只筑巢的鸟,要把柳应悬关起来,放在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柳应悬总是睡得很沉,杨意迟陪着他,总是从身后抱着他,亲他的耳朵和肩膀。 杨意迟说很后悔,夏天如果再小心一点,就能早点回来了。除夕夜,两人在一起守岁。柳应悬祝杨意迟毕业顺利、杨意迟则祝柳应悬天天快乐。 新的一年,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七年,相爱的第四年。 杨意迟走后,柳应悬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有一天,柳应悬再次翻找出家里的相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对看向镜头的年轻男女身上,手指缓缓地摸过他们的脸庞,一滴眼泪晕开女人略显哀伤的笑眼。 这之后,柳应悬试图写自己的遗书,却总是卡在了开头。 一切都有尽头,柳应悬被“磨损”的身体也终于快到极限,一切也都和他预料的时间差不多。 午夜梦回,柳应悬不甘心地偷偷哭过好几次。但,这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任何人都不行。 这之后,白鸿轩来过几次,给柳应悬带来下一代巫师候选人的名单。柳应悬看了看,竟意外地发现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 “白……小雨?” 白鸿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历代巫师很少出现白家人,即使是白家的旁系,也仅仅有过两三人。 柳应悬无法干涉这些,尽管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接替他承受这一切,但出于和白小雨一家人的交往,他尤其不希望下一个人是白小雨。 柳应悬的眼前闪过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可爱身影,觉得一切都如此荒谬。 五月的风吹过柳应悬的脸,他已经越来越虚弱,遗书写了一大半,仍旧不知道该怎么收尾。 翌日是雨天,柳应悬迎来一个客人,白康乐没有打伞,衣服微微淋湿,喘着气急匆匆地跑来。 “康乐?”柳应悬见到他,已经有了一些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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