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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许多人。 苍白之魇平静地看着。 现任异常收容总局的局长受到他力量的余波影响较小,很早就从碎片的循环中挣脱了出来,饶是如此,他依旧夜夜噩梦缠身,再不复一开始的锐意进取,将大部分事宜都交给了副局长处理。 他相信森尔的意志力坚强如钢,但再坚硬的钢铁,也会在高温下熔解成滚烫的铁水。 鲁岳如此,异常收容总局局长如此,许许多多的人也是如此。 森尔也不会是例外。 苍白之魇观察着森尔,这具暂时失去了精神的躯壳,想起了薛定谔的猫。 在这个理论中,箱子里的猫处于生与死的叠加状态,可能性有两种,一种是猫死亡,一种是猫没有死亡。 在观察者没有打开箱子观察前,这两个可能性同时存在,但只要观察者打开了箱子,就一定会出现一个既定的结果,相叠的可能性消失了,确定性的结果出现了。 猫要么活,要么死。 在没有观察者的情况下,两种可能性是同时存在的,而一旦有了观察者,其中一个可能性就会消失。 猫是活,还是死,两个结果各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端看命运的骰子掷出的是什么结果。 而现在,森尔的情况也是如此,他处于生与死的叠加态。 时间其实不存在,只是观察者们的一种幻觉,在观察者们的注视下,无数种叠加的可能性丧失,降格成了一个个既定的结果,不断丧失的可能性和不断出现的结果,在一个又一个相连的既定结果中,时间作为一种幻觉出现了。 只要世界上还存在观察者,命运的骰子就会不断转动,筛选出一个结果。 而现在,在苍白之魇的注视下,在无数智慧生物或有意或无意的观察下,命运的骰子正在转动。 生与死,各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可能性的叠加态终会消失,在观察者的目光下,既定的结果终将显现。 苍白之魇头一次希望命运的骰子转动的速度慢一些。 舌尖与躯体漫上了森尔的血液甘美的滋味,他把冰冷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森尔温热柔软的脸颊上。 在既定的结果出来前,他想多沉浸在这叠加的可能性中一会。 这没有意义,他知道,因为结果终将显现。 但在既定的结果出现之前,他想要多感受一会,哪怕这种感受转瞬即逝,终将会消失。 这很奇怪,对吧?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 森尔作为医生,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医生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十几种颜色不同的药剂,而他要做的就是根据病人的情况将各种药剂混合起来,制成对症的药水交给护士。 病症越轻,需要混合的药剂就越少,病症越重,需要混合的药剂就越复杂。 说明书就放在医生的办公桌的桌面上,一切都写的清清楚楚,只需要照葫芦画瓢就行。 这是一间很宽阔的办公室,森尔只是其中一个医生,加上他,办公室里一共有五名医生。 病人不算多,护士们就负责在病房和医生办公室之间穿梭,将写着病人病症的纸条带给医生,再将医生根据病症配好的药带回去给病人。 森尔脑子里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他觉得医生好像不该是这样给人看病的,这个模式好像更像餐馆一样,顾客点菜,厨师做菜,店员送菜。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个感觉,当然是因为他干过…… 不对! 奇怪,他怎么会想到这些呢?森尔的职业生涯明明是从今天开始的,是医生!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医院就是世界,世界就是医院,餐馆是什么? “哟,新人。” 森尔的办公桌靠门,和他挨着的一个医生向他打了个招呼,有气无力的,看着很没精神,“不用太紧张,照着桌上的说明做就行。做错了也没事。”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总算有新人来了,我可算是解脱了。” 森尔满头问号:“这是什么意思?” 那医生却不理他了,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森尔:“……?” 啊这……工作这么轻松吗? 森尔疑惑极了,他往旁边一看,发现不只是刚刚这个和他搭话的医生,其余的医生也一样,要么睡觉,要么发呆,像一株株植物一样。 他左看看右看看,没人理他,森尔收回视线,耸了耸肩开始看桌上的说明书。 说明书上的病症也非常简单,没有具体的名号,只笼统的用数字代替,从“1”开始,“15”结束。 一号病症需要的药水只有一种,二号病症需要的药水就有两种,往后以此类推。 药水也分别有编号,一号二号三号……直到十五号。 十分的……简单。 路边随便拉个小孩都能胜任。 森尔还没来得及感觉奇怪,一种理所当然的想法就蔓生了出来,像藤蔓一样缠住他:什么简单?哪里简单了,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疲惫的护士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她先是看向之前唯一和森尔搭话过的医生,然后目光一转看向了森尔。 “新医生?” “是啊,我是!” 她点点头,把写着“3”的纸条丢在森尔的桌面上,也不催促,就沉默地站着。 森尔赶紧按照要求调配药水,他动作麻利,很快就调配好了药水,递给了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护士。 护士拿了药水就走,步履缓慢,十分没有精气神。 医院里仿佛只有这么一个护士,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而且她只找森尔,对其他不务正业的医生们视而不见。 森尔试图和她搭话,但护士并不怎么回应他,森尔看到最多的是苦笑和叹气。 “到底怎么了?”森尔问。 “新医生,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护士摇摇头,拿着药剂走了。 旁边的医生摘下耳机,看向森尔的目光有点复杂,“唉,虽说你迟早会知道,但能拖一会还是拖一会吧。” 森尔:“???” 可恶啊,好恨谜语人啊! 森尔突然发现他特别反感护士和旁边医生的谜语人行为,就好像他经历过很多次以至于不愿再碰到了一样。 但是很快,这个念头也被压了下去。 他好像没有碰到过谜语人吧? 这应该是头一次。 森尔不断重复相应的流程,非常有耐心,就好像他习惯了这种流程一样,而且每次动作都很麻利,经过几次之后,他在护士没来的时候提前配好药,从一号病症到十五号病症的药一字排开在桌面上,护士一到就直接把对应的药剂递给她,然后再补上空缺的那一号。 他身旁的那个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森尔一眼,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结束了一次“看诊”后,护士已经很久没来了。 “不用急。”旁边的医生对森尔道,看起来隐隐一副解脱的样子:“护士不会来了,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也无所谓。” 森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不管病人了吗?” “管?” 医生挑了挑眉,苦涩地笑了笑:“不需要了。” 他说完了,又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森尔决定不问了,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谜语人,他讨厌谜语人,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看看。 病房和医生办公室之间只隔了一个走廊,出门就到,森尔推开病房门。 说是病房,其实也就是一个宽大的房间,病人们零散地分布在各处,他们看起来和护士以及那些医生一模一样,都是又麻木又疲惫。 森尔看看他们,又想想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好格格不入啊。 病人们看见他来了,也不说话,森尔看着他们,发现有的病人手上捏着一张写着数字的纸,和护士递给他的纸一模一样,森尔赶紧跑了一圈,把所有的病症编号都记下,回去拿药剂。 先治病,后聊天。 森尔速度很快,因为他已经提前调配好了所有病症的药剂,很多直接拿就行,只有一些重复的需要再次调配,但这么简单的玩意儿,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 他抱着一堆药剂朝病房走去,挨个分发,病人们依旧保持沉默,仰头把药剂喝了。 森尔正打算开口问他们几个问题,就看到一个之前手里没拿着数字纸张的病人突然倒地,森尔吓了一大跳,飞速跑过去看,发现他的的确确是咽气了。 还没等森尔问问尸体该怎么处理呢,病人的尸体就凭空消失了。 森尔:“……”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啊?” 森尔跑来跑去忙碌了一会,脸上的懵逼无比真实,病人们看在眼里,其中一个主动开口了:“你是新医生吧?” 森尔点头:“对啊,我是啊。” “难怪。”病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给森尔解释了一通。 实际上,医生和病人们如此麻木都是有原因的。 首先,世界每隔一百个消失就会毁灭一次,然后一切又会重新开始,整个是一个循环。 其次,病人们看病喝药,半个小时内如果不能喝到对应病症的药剂就会死,可就算喝了药剂也只是多活一段时间,世界毁灭了大家照样一起死。医生们必须给病人看病,否则每当有病人没喝上药剂死亡,时间都会直接跳过一个小时,距离毁灭世界的时间更近。 最后,所有人都带着记忆,就不断的在循环。 “世界毁灭?”这好像一个关键词,立马就触动了森尔的神经,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那我们不去拯救一下吗?魔王在哪儿?” 病人:“……没法抵抗的。” 森尔断然否决:“不可能,一定有办法!” 病人:“……” 森尔又问:“世界是怎么毁灭的?” 病人摇摇头:“算了,也快到一百个小时了,你自己看看吧。”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它的表盘极大,上面的数字从一到一百,此刻时针已经指到了九十九和一百的中间。 也就是说,如果病人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不是吧,这也太荒谬了。 不管怎么样,就算这些病人是在耍他,森尔也觉得最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马上冲到一个坐着轮椅的病人身边,“你好,轮椅能借我一下吗?” 坐着轮椅的病人:“……” 他看着森尔积极的模样,默默点了点头。 唉,新医生,什么都没经历过,所以这么天真,等到他经历过一次又一次世界毁灭,并且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抗之后,大概就会慢慢像其他医生和他们一样认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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