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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丝毫不觉得惊讶，他刚才看到时羽站在黑塔之下，便立刻想起了很久远的一段往事。 多年前的一天，天命拉着不愿意出门的呪言在黑塔下推演了许久的位置，最后让他在塔门不远处刻录下了一段他自言自语的画面。 当时秦越还不甚了解，现在细想可能是为了完成和时羽的隔空对话。 时羽将刚才呪言给他展示能力的经过说了一遍，“水确实击穿了石头，但同时碎裂的石头也打死了一只小鸟。” 秦越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了他的头揉了揉，语气肯定道：“你现在已经开始抗拒这种能力了，对不对？” 时羽低下头没有说话，虽然呪言说这种能力越是抗拒反噬的就越是严重，但他无法阻止自己从心底开始抵触。 秦越将他写在脸上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明白要是不将他的心结解开，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又会变成从前的呪言。 “黑塔出现最初的目的便是将这群惊世奇人暂时看管起来，以免他们在无法控制自己能力的同时给尘世带去毁灭性的打击。” 时羽点头，原来如此。 白星榆和狼毒王的天赋再怎么厉害，也不会给其他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但黑山黑塔里的那些人却不会如此，他们可能无意之间就泯灭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你还记得陈言的母亲吗？” 时羽：“记得，陈言的妈妈车祸丧命，而始作俑者是她的丈夫。” “陈言却以为是自己的那句话造成的，所以便因此强化了他的能力。”秦越说道，“能力，尤其是语言类的天赋，是可以根据拥有者的意念而发生改变的。” 时羽皱起眉头，“你是说呪言的能力向不可控的方向演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心底的抗拒？” “最开始呪言是可以控制他的能力的，直到有一年他和剑修出塔游玩，正逢尘世大旱，百姓民不聊生。” 时羽愣了下，这段情节听着有些耳熟。 秦越继续说道：“呪言心中不忍，便留下一句‘今日降雨，旱情可解’的真言。” 时羽连忙问道：“那下雨了吗？” 秦越点头：“下了。” 时羽松了口气，却见秦越的表情异常凝重。 他心中觉得奇怪，降雨解了旱情不是好事吗？ 秦越闭了闭眼，声音带着沉重：“可是那场雨整整下了三个月。” 时羽愣住了。 尘世旱灾结束，水灾又起。 这是天命刚才和他说过的故事。 “旱灾变成了水灾？因为呪言的那句话？”时羽艰难开口。 秦越轻轻摇了摇头：“谁也无法确认那场水灾和呪言有没有关系，也许像那场旱灾一样，都是时也，命也。” 和陈言一样，呪言也将那场水灾完全怪责于自己的身上，他认为是自己贸然说出了真言，而将恶果反噬在了尘世的百姓身上。 从那天起，他开始抵触自己的能力。 “小羽，我想告诉你的是真言的反噬不一定会发生，但如果你从心底里抗拒自己的能力，那么它就一定会发生。” 时羽用手捂住了脸，“我做不到。” 连呪言都无法做到的事，他又怎么能够做到。 秦越环住他的肩膀，安抚他濒临崩溃的情绪，“你做得到，因为你有许多呪言没有的东西。” 时羽抬头，在他眼中看到了笃定和信任。 他有什么是呪言没有的？ “我也有家人……”时羽喃喃道，“我有爸妈，有哥哥，舅舅，还有许多朋友。” 还有呪言渴望已久的自由和畅所欲言。 秦越笑了笑：“没错，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的能力现在还处于苏醒的阶段，暂时还没有那种恐怖的反噬之力。 但毕业考和渡鸦港时的两次昏厥，却让秦越无法心存侥幸。 所以他和时羽的父母以及对一切知情的郎诛商量后，大家都觉得与其躲着，寄希望于那种能力永远无法复苏，不如教会时羽如何掌控。 但他们还是希望那一天来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秦越没有说出全部实情，呪言之所以彻底厌弃了自己的能力，不只是那场水灾。 因为水灾结束不久后天命来了黑塔，他从对方的口中得知那场水灾早已在他的预测当中。 只是当时世道混乱，他将预言公布后只在小范围内传开，并没有能力拯救更多的人。 真正给予呪言毁灭性打击的，是二层无名和三层阿福因为真言而接连陨落。 秦越暂时不想告诉他这些糟心的事，他今天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了。 “还来得及……” 时羽看向已经变成白骨却仍然注视着黑塔的天命。 他也说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时羽用袖子抹了把脸，问道：“其他人的尸骨呢？” 秦越：“不知道，就连天命在这里我都刚刚知道的。” 他可以监视整座黑山的一草一木，却不能发现在黑塔附近百余米的天命。 时羽把作战服的上衣脱了下来平铺在地上，“我要把天命带回去，还有其他人。”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目标又多了一项： 一是帮他爸搜集那个朝代的古董； 二是帮黑塔中所有去世的人收尸。 第174章 欢迎来到黑山黑塔（7） 时羽将天命的骨头一块一块收起来放在自己的衣服上，“教官，你能看出天命的死因吗？” 他只能从这些骨骼上看出天命没有受到强烈的撞击和外伤，除此之外便什么也看不出了。 秦越蹲在他的身边帮他，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看不出，当年黑塔发生了一些意外，天命留下两句预言后便失踪了，从此下落不明。” 时羽问道：“哪两句预言？” 见秦越面露犹疑，时羽不赞同道：“教官，你这样不行的，既然希望我能接受过去，就不要对我再有隐瞒。” 秦越无奈道：“他留下两个日期，其中一个是十九年前的八月十九日。” “是我出生那天！”时羽想起在鬼屋看到的那个画面。“对了，是你和阿诛把我送给妈妈的。” 秦越皱眉：“你怎么知道？” 时羽把自己在游乐园看到的画面描述一遍，“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让他逮到机会了，今天必须把他所有想知道的事都问出来！ 秦越：“我根据天命留下的日期在黑山的黑塔下接回了你，正准备把你交给姜玄王的时候，有一伙妖族袭击医院把你劫走了。” 时羽：“是什么人？” 秦越言简意赅道：“一些各大家族联合的反叛势力，事后已经被清剿了。” 至于那些人中还有部分蛇族参与其中，最后引得姜就对北区来了一番清洗，这些就没必要告诉时羽了。 时羽：“那第二个日期呢？” 秦越笑了笑，“第二个日期是八月初二，让你在这一天单独前来黑山。” 他一直以为是天命留下了一件只有时羽才能发现的东西，现在看来应该是当年留下的那段画面只有在今天才能被触发显现。 “没有年份吗？”时羽开始还疑惑为什么第二个日期没有年份，后来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天命一定算到未来的我一直留级，留级就毕不了业，毕不了业就读不了军校，读不了军校就来不了黑山，所以他才摸不准年份，哎！” 算无遗策的天命败给了留级三年的学渣，时羽内疚啊。 秦越：“……” “不是……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时羽：“教官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他用手指捏着一节干枯的藤蔓，问道：“这是什么植物？” 为什么天命的尸骨中掺杂着如此之多的藤蔓？ 秦越：“带回去给药师看看。” 时羽：“药师知道你天天在外面给他揽活吗？” 秦越把他铺在地上的衣服系成一个小包袱，用行动阻止了他继续说话。 离开黑塔前，时羽转头望向天命生命最后注视的方向。 “如果你愿意……其实可以把天命葬在黑塔。” 时羽摇头：“对他来说怀念的应该不是这座塔，而是一起生活在塔里的那些人吧。” …… 已至中午，郎诛在军训终点位置等了许久也不见时羽回来。 白星榆叼着根草棍坐在树上，懒洋洋地吹着风，见他一直沉默便安慰道：“放心了，没看秦叔不在吗，肯定去找他了。” 桑隽担忧道：“小羽不会是迷路了吧？” 白星榆：“不会吧，黑山里也没有岔路，找准一个方向闷头走，怎么着也走出来了。” 金瞳：“要不我去找找？” 郎诛摇摇头：“不用。” 他知道小羽不会出事，就是感觉有些心绪不宁。 白星榆正想在安抚几句，就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来，他开始还以为是其他赶来终点的队伍，但仔细一看，其中一人那扎眼的小卷毛可不就是时羽。 “回来了回来了！”白星榆从树上跳了下来，“小蜘蛛，他们回来了！” 郎诛赶紧迎了上去，却见时羽脸上脏兮兮的还残留着泪痕，作战服的上衣不知包着什么，抱在怀里鼓鼓囊囊的。 “小羽！” 时羽挤出个笑容，“你们好快啊。” 郎诛看了眼秦越，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便知道天命留下的东西恐怕是找到了。 “你身上抱着什么？”白星榆好奇地探头问。 “尸骨，”金瞳动了动鼻子，目露狐疑，“还是死去很久的尸骨。” 白星榆大惊：“你偷偷挖坟去了？” 时羽：“……在你心里我是这种违法乱纪的人？” 白星榆想说是，就见秦越横了他一眼。 “星榆，你们去迎一下其他队伍。” 时羽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包袱，郎诛便说：“小羽，我帮你拿着吧。” “好吧。”时羽将天命的尸骨暂时交给他，跟着白星榆一起去迎其他迷失在树林中的队伍。 等他们走后，郎诛看向秦越等他回答。 “是天命。” “果然。”郎诛闭了闭眼。 其他人的死因郎诛或多或少都知情，唯独天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越将时羽在黑塔下的所见以及和天命的交谈告诉了郎诛，就见他脸色瞬间一变。 “小羽见到阿言了？” 秦越点头，“天命当真算无遗策，竟然能把时间算的这么精准。” 郎诛目露紧张：“小羽说什么了吗？” 秦越摇头：“他虽然有些许抗拒，但我相信他会接受的。” “可是……”郎诛是亲眼见证了呪言如何从一个开朗活泼的少年逐渐走向阴郁的，整个过程他们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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