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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想背负我留下的债务吧？” 杜林摇摇头，想起父亲现在应该看不见他的动作，杜林又开口道， “不想。” 男人忽然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才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做了一个……不愁吃穿，不用东躲西藏的美梦，你一定很喜欢。” 杜林的脸上也露出憧憬的神情。 母亲走到他的身后揽住他的肩膀，温柔又沉重。 啪嗒一声，父亲点燃了手里的香烟，猩红的一点光芒一闪而逝。 “去睡觉吧，杜林。” 杜林最后再看了一眼黑暗中的两人，但入目只有一片黑暗。 算了，明天再见吧，他想。 他躺在床上，心中忍不住想起父亲的话。 美梦…… 他紧握那枚代表幸运和财富的硬币，陷入了沉睡。 火光撕裂了寂静和黑暗，灼痛舔舐着杜林的脸颊。 他惊醒过来，房间内已经满是浓烟。 他身上的衣物被点着，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 杜林终究还是从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 而他的父母，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至于失火的原因…… 露宿街头的杜林摸了摸脸上狰狞的烧伤，低哑的笑出声。 他的手里依旧握着那枚硬币。 “……美梦？” 不，如果美梦的代价是生命，他不愿意要。 他开始为了活着想尽一切办法。 但他年纪太小，又被毁了脸，不被唾弃就算好的了，压根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兜兜转转很久，他回到了圣约市，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但这次，他是跟着马戏团一起。 他拿着最低的薪水，干着最累的活。 等演出散场，他需要一个人将场地打扫干净。 这里的人喜欢捉弄他，尤其是在听说他以前家里还非常富有之后。 扮演小丑的人经常会丢给他一块肉，让他去喂那些猛兽。 然后看着他被吓得腿软的样子哈哈大笑。 在圣约，没有同情一词。 直到一场演出之后，他碰到了一个不怕死的小偷。 那猖狂的小偷趁他们结束演出喝酒的功夫，偷溜了进来。 原本没有人会发现他，所有人都在忙着喝酒庆祝，小偷原本能得手。 但不幸的的是，小偷遇见了杜林。 一个不被允许与他们同桌吃饭的人。 杜林毕竟在这里做苦力活做了很久，所以他轻松的就制服了那个无耻的小偷。 他狠狠出拳，仿佛在发泄着积攒已久的怨气。 “别打了别打了！我给你钱！我给你钱！” 杜林停下了动作。 他听出了不对。 声音不对，这是个…… 女人。 但杜林不是绅士，他是无耻之徒。 他又狠狠一拳打在她脸上，揪着对方的领子，凑近。 对方果然被他恐怖的烧伤吓得惊叫一声。 “听着，垃圾，不会偷就去好好学学，别来连累老子，被抓住了你我都得完！” 对方惊愕的看向他。 然而杜林压根就不想解释，狠狠瞪了她一眼，从她的衣袖里翻出抢来的财物，看都没看就往身上揣。 显然也是个老手。 “这些东西值几个钱？都是假货，没眼力的东西！” 杜林狠狠踹了她一脚，在身后捉贼声里假装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跌倒。 看着那个身影仓皇的跑掉。 由于杜林的跌倒导致这帮人没揪住那个贼，他被揍了一顿。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熟练的将今天抢来的东西埋在角落。 那个属于他的隐蔽角落里有很多东西，金灿灿的看着好看，但实际上没几个真货。 只除了一样。 杜林盯着那个阴影中黑乎乎的东西很久没动。 这是绝对实力一词的代表，是暴力的代名词。 一把老式手枪，一次只能开一枪。 里面一共有……四颗子弹。 轰——！ 外面的雷声响彻天地，雷光将他凹凸不平的侧脸衬得冰冷异常。 有人忽然走了进来，一身酒气。 “杜林……小杂种……” 杜林很自然的假装在翻找东西，背对着来人，片刻后转过身。 他身后的那只手，握着那把枪。 是那个扮演小丑的人。 小丑总能为观众带来欢乐。 但摘掉那张面具之后，这就是个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老鼠。 欺软怕硬。 杜林站着没动。 “去……安娜饿了，去给它……送点吃的……” 安娜是头棕熊，脾气暴躁，攻击欲望很高。 上周刚咬死一个人，马戏团正在考虑把它换走。 干瘦男人打了个嗝，醉醺醺的猛得提高声音。 “还不快去！” 杜林低着头往外走，身后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跟着他。 轰——！ 雷声再次响起，身后的男人闷头醉醺醺往前走，忽然额头抵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他瞬间就醒了，冷汗窜出逼走醉意，“你敢——！” 砰！ 枪声淹没在雷声里。 他独自拖着小丑的尸体走到河边，趁着雨，将尸体丢进河里。 不会有人发现的，他想。 没人会在乎这个偏僻的地方，没人会在乎他们的命。 他浑身湿透，顺着尸体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转身，脚步忽然一顿。 他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上次的那个小偷。 他的视线缓缓落到她的身后。 她的手上拖着…… 一具尸体。
第119章 债 “哟，你也来抛尸？” 那小偷似乎完全不害怕，抱着双臂看着他，左右脸都肿的老高。 右半边杜林很熟悉。 ——被他今下午揍的。 左半边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只打了一拳。 那小偷似乎以为发现了他的秘密，忍不住勾唇笑起来，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又呲牙咧嘴的收了回去。 “南希沃克，我的名字。” 杜林没说话。 南希也不在乎，兀自走到一边，把尸体丢进了河里。 “你挺有经验的，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伙了，合作一下，你教我怎么偷，我分你一半，怎么样？” 杜林瞥了她一眼，“我有正经工作，不偷不抢，正经人。” “哈？！”南希被气笑了。 她就算再迟钝也从杜林的举止中感受到了他的态度。 这家伙在瞧不起她。 “正经人会在这时候出来抛尸？你到底哪里瞧不上我？！” 杜林终于扭头认认真真，忽略她肿成猪头的脸，仔细打量了一遍。 “因为你蠢。” 他转身就走，“你不适合这一行，另寻他路吧。” 大雨滂沱，掩盖了南希快速冲过来的声音。 她速度很快，目的明确，猛得伸进杜林紧紧插着手的口袋里。 枪的表面被雨水冲刷，他一时竟没有握住。 枪身一滑，被南希抓在手里，枪口对准了他。 杜林脸色冷了下来。 南希语气不容拒绝，“我需要钱，教我。” 杜林静静看着她，“气势不错，可惜姿势不对，枪里也没有子弹。” “像这种老式手枪，一进水能不能用都要另说，你竟还想用它来威胁我？” 南希扣动扳机，手中的枪发出一阵咔哒声，她不死心又摁了几下，依旧没有反应。 杜林在她不甘的视线中把枪拿回来，转身就走。 不过是个过客，他笃定南希不会告发他，因为他们是一路人。 小丑的失踪只是被几人提了一嘴，之后就没在注意。 所有人都以为这家伙是受不了强度太大的工作跑了，毕竟这在他们的马戏团是经常有的事。 所以没有人报警。 那是杜林第一次杀人。 从那之后，杜林代替那个干瘦的男人成为了小丑。 那张鲜艳的面具替他遮挡了丑陋不堪的面容。 没了小丑的存在，杜林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之前那只叫安娜的熊挠伤过他，所以他想办法喂了点药，让它在运输途中死了。 马戏团和托运方互相推诿，没人注意过他一个不起眼的家伙。 观众的掌声没能让他笑出声，安娜的死却让他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 看呐，这就是畜生。 这就是……掌握生死的快感。 阴沟里的老鼠满含嫉妒，仇恨周围的一切。 他终于成为了“小丑”，和那个男人一样的小丑。 某天演出散场，他再次见到了南希。 对方满腹心事，似乎很难过。 杜林只是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直到南希心急如焚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南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知道这家伙瞧不上他，但她实在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只能来找杜林。 杜林舌尖扫过犬牙，盯着她的脸，问：“凭什么？” “我……圣约南区举行滑冰比赛，我想去。赢了的话，有奖金，还能参加决赛。” “哦，”杜林面无表情的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南希有些着急，“奖金都给你，我想站在赛场上，今天就是报名最后一天了。” “没钱。”杜林扯开她的手，压根不想管。 比赛？奖金？ 他活着都费劲，还谈什么梦想？ 真不明白这些比赛举办了有什么意义，滑来滑去的能有什么用？ 他脸上戴着小丑面具，从他戴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就连睡觉都是如此。 因为只有这面具戴在脸上，他才能久违的感受到兴奋的情绪。 即便这种情绪只是出于表演的需要。 南希已经不抱希望，将手里的盒子拍在他身前， “不帮就不帮，好好说话会怎么样？白瞎我给买的蛋糕。” 杜林下意识接住了掉下来的盒子，从里面看见了一个巴掌大的蛋糕。 不是什么好牌子，反正肯定比不过他小时候吃过的，但一定比硬邦邦的面包好吃。 一些掩埋在腥红幕布下的过往浮上水面。 他挺想尝尝的。 “多少钱？”他问。 投资一下也挺不错，万一这是个潜力股呢？ 他想， 反正自己就算存了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浑浑噩噩的连点目标都没有。 不妨给自己增加点乐子。 小丑，需要乐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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