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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软了心肠，乌迎怎么也再无法维持表面的冷硬，让这令人又爱又恨的小蛟搅得一团糟。 认命地下床去浸湿帕子替人从头到脚细细擦了遍，又摸着黑拿过被乌絮踢到一边的干净衣裳，动作轻柔小心套上。 感受着通过胸前传入身体的柔软温暖，难以描述的安心。 夜里不抱着他睡，也不知是在惩罚这任性的小蛟，还是在惩罚自己。 第33章 百禽之长 心里压着事， 翌日一早，乌絮破天荒地天刚蒙蒙亮就睁了眼。 仰面是仙君近在咫尺的疏朗面容，乌絮一时半会儿做不出反应， 由衷觉得仙君生了张极为好看的脸，光是这般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赏心悦目。 直至那双深邃幽静的眼眸慢慢张开，与他直勾勾对上， 方才惊觉自己竟窝在仙君怀里。 手忙脚乱推拒着乌迎的胸膛往后退开些， 乌絮投向他以怀疑的眼神，疑心为何二人会挨得这般近。 乌迎早清醒过来，只是贪恋这片刻温存，迟迟不愿起身罢了。 如今见小蛟龙这副模样， 不由好笑：“阿絮这般看着仙君做甚？昨日夜里，可是阿絮一个劲往过来蹭， 要仙君抱着睡的。” 乌絮怔然，随后想到眼前此人嘴里难吐真言， 素来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万万不可轻易相信。 “哪有的事， 我根本就没有像仙君说的那样！” 即便他也并不确定是否当真如仙君所说，但只要咬死不承认，这样没出息的举动就与他毫无干系。 昨夜哭了太久，现下小蛟龙眼睛还微微泛着红肿， 凶巴巴冲着他发脾气也只会让乌迎心软。 终究舍不得再逗弄，乌迎眉眼柔和下来， 抬手揉了揉乌絮脸侧睡出来得红印子。 “好，是仙君没了阿絮实在难以入睡，昨夜趁着阿絮熟睡， 抱你过来的。” 若放在以往，仙君如此柔声细语地说话，乌絮什么都顾不得再计较，早没了骨头似的栽倒在乌迎怀里。 可这回欺负得太狠，小蛟龙却是连他这一套也不怎么吃了，对乌迎一番示弱意味十足的话不置可否，冷哼一声率先下了床。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乌絮都刻意与乌迎保持距离。 乌迎在屋里倒腾搁在柜子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他便百无聊赖在院子里绕着栅栏围起来的那一小片绕圈，时不时蹲下身拔两根冒出来的杂草。 乌迎若是到院子里闲庭信步，他便又跑进屋子里，翻出仙君专门用来给他装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盒子，十分新奇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没多久，乌絮就实在没了事可做。 而乌迎似乎总有很多事要做，异常沉得住气，悠闲自在得直瞧得乌絮牙痒痒。 桌案茶烟细细，等乌迎慢悠悠喝下第二盏，乌絮着实按捺不住，跑进屋在距离仙君最的凳子坐下。 “不是说要去蓬莱岛吗？何时出发？” 乌絮斜睨着眼，不正面看着乌迎，装作一副漫不经心，只是无意间想起此事，顺带提了一嘴的模样。 乌迎不急着回答，晃晃悠悠端着茶盏抿了口，放下去才道：“是要去蓬莱，不过接应我们的人还没来，需得稍作等候。” 抛去乌迎故意拖慢回复的态度，念在他解释得还算全面，乌絮大度地没有与他计较。 闷闷应了声，在桌子上兀自趴了会儿，又忍不住问：“接应我们的人是谁啊？也是一位神君吗？” 乌迎沉吟片刻：“算是，阿絮与他并不相识，届时便知晓。” “哦……那要等多久？” “说不准。”乌迎摇摇头，神情略显无奈，“那位性子较为古怪，做事全凭心情。” 乌絮心道：又是个脾气古怪的怪人，跟屈叔比，也不知哪个更怪一些。 他本身情绪不佳，听仙君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更为焦躁：“非得是他么，不能换个人？” 乌迎神情淡淡：“蓬莱岛只他一人可引路，换不得旁人。” 原来地位无可替代，难怪有那般高的傲气。 乌絮撇撇嘴，没再多言。 无尽等待中，乌絮坐着没一会儿便困意沉沉，小鸡啄米地点了几下脑袋，一闭眼睡了过去。 乌迎无时无刻不关注着这小蛟龙的动向，见他险些歪着身子摔地上去，连忙伸手捧住乌絮的脑袋，放在自己身上靠着。 侧头往竹门外看了眼，想来那只小鸟应是快要赶来了，在此之前让小蛟龙补补觉也好。 为让乌絮睡得舒服些，乌迎保持直立的姿势站在小蛟龙身后，唯有微风拂过时，衣摆晃动。 计着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外边遥遥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鸟鸣，随风徐来，山谷和之，锵锵哕哕，声彻云衢。 凤焱作为神鸟，落地时总显得过于内敛文雅，甚至连层细小的尘灰也未有震起，薄纱般轻飘飘落了地。 他收回足以遮天蔽日的宽阔双翼，缩到最小的体型，涧山道的小院恰好能够容纳。 作为凤凰一族，凤焱无疑极为美丽耀眼，通体上下散发着温暖，并不灼热的光芒，不同色泽的尾羽拖曳于身后，爪如鹰隼，覆盖着细密鳞片。 他与乌迎相视一眼，敛去凤凰神体，化作一名风骨峭然、清逸出尘的年轻男子。 乌迎晃了晃睡梦中的小蛟龙：“阿絮，快些清醒，要启程了。” 乌絮尚未清醒过来，却是先发现屋里多了一位陌生面貌的人，反应过来后猜想应当就是仙君所说，来接应他们的人。 他正欲出声打个招呼，冷不丁地看见对方轻轻朝他身上扫了眼，神情倨傲，隐约带着些嫌弃的意味。 乌絮睁大眼，还以为是自己睡蒙了头看错了，不曾想那嫌弃是明晃晃挂在脸上的，压根就不怕他发现。 “仙……”下意识扭头要向乌迎告状，让他来评评理，乌迎正淡淡对那人笑着，俨然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蓦地记起他目前和乌迎还处于冷战期间，乌絮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下这口气，恶狠狠瞪了回去。 凤焱没料到这胆大妄为的小蛟龙竟敢以如此态度对待自己，怔了怔，收回打量对方的视线，转而走向乌迎。 “凤焱。”乌迎轻声唤道，算作问候。 这只小鸟矜贵高傲，此次前来也是看在乌迎多年前救过他性命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大老远飞来载他们去蓬莱岛。 凤焱“嗯”了声，环顾着打量了一圈乌迎当下居住的环境，微微蹙了蹙眉，看见床榻上摆着拾掇好的包袱，便不再多待，转身率先跨出门槛。 可在那条与他互看不顺眼的小蛟龙跟在乌迎身后一并出来时，他当即眉头皱得更深，金色眼瞳直直看向乌迎： “乌迎，我只载你。” 他这话讲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执着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乌絮难以置信，不敢相信仙君这名为“凤焱”的好友竟会这般不给自己面子，侧头见仙君一副为难神色，本就没有彻底消散的委屈顿时又涌上心头。 他紧抿着唇低下脑袋：“没关系啊，又不是只他会飞，我不坐就是了。” 乌迎无奈看了小蛟龙一眼：“说什么胡话，往蓬莱岛去的那条海路距离可远着呢。” 且不说这娇气的小蛟走上一段山路都疲乏不堪，要飞越的那片灵海铺天盖地布的都是蓬莱岛岛主为防外来者入侵设下的灵障，怕是还没往深处去，先跌进海里去。 凤焱性子矫矜早是数百年前就清楚不过的，乌迎预料到会有这么个状况，走上前凑近与他耳语两句。 仙君退下来后，乌絮眼睁睁看着凤焱态度转变，虽是仍不很心甘情愿，却也没再多说，兀自化作凤凰本体，耷下一边羽翅方便二人上来。 对于凡人而言，凤凰形态的凤焱即便有意缩小，相较之下仍显硕大。 乌迎转过身，本想先抱着乌絮放上去，哪知小蛟龙侧身避开他的手，径直揪着凤焱羽翼上五光十色的羽毛爬了上去。 悻悻收回手，瞧着小蛟龙故作冷酷的侧脸，乌迎不禁暗叹，当真是越长大越不好哄，攀着羽翼也跟着坐上去。 瞪回凤焱有意无意向后边投来的视线，乌絮目视前方，听着身后窸窸窣窣响动过后，一双手臂轻车熟路环上他的腰，将他以最让他安心的姿势搂在怀里。 “坐稳了。”乌迎有意逗他，放低了声音在乌絮颈侧道。 温热呼吸喷洒在耳廓，乌絮不自在地略略躲开些，含糊着应了声。 等二人安稳坐在脊背上，凤焱扇动羽翼，飞离地面。 涧山道虽隐匿在竹林深处，到底还属于康曲城的一部分，他需得先遥遥飞至云层间，底下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正式进入往蓬莱去的路线。 身下是百禽之长、丹山灵胤，照理，这样快的速度，迎面而来的风该当是刀割似的刮得人生疼。 可在凤焱的庇佑下，连风都是柔和细腻的。 一路上乌絮心不在焉，脑中胡思乱想没个消停，连发尾让当下与他冷战的“敌人”握在手里抚摸也没能察觉。 这只神鸟究竟是何来历？凤焱也是由仙君先前一直养着的么？为何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听仙君提起过对方的存在？ 凤焱这般漂亮，行为举止虽略显傲气，却与他美丽的相貌相得益彰，全然不令人心烦。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为仙君做事…… “仙君方才跟他说了什么？”乌絮冷不丁出声问道。 乌迎把玩他发尾的动作一顿，知晓他是在询问自己是如何说服凤焱肯载上他们两人。 从昨日起小蛟龙的情绪便一直低落着，乌迎心里着急，又无可奈何，此下语气更是轻柔：“只是应下付给他些东西，阿絮莫要担心。” 乌絮“哼”了声：“谁担心了？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是是是，”乌迎笑意盈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阿絮嘴硬心软，仙君心里都清楚呢。” 不待乌絮开口否认，他紧接着道： “乖阿絮，莫要再生仙君的气了。”他讨好地亲了亲小蛟龙细嫩的脸蛋，“仙君已知那般做法伤了阿絮的心，往后再也不会了。” 第34章 蓬莱岛 耍了近一日的脾气， 仙君也跟着低声下气哄了一日。 乌絮心中那点委屈憋闷稍稍散去些，又总觉得乌迎回回都能把自己气个半死，回回又总是就这般轻易原谅了他， 对自己实在不公平。 见小蛟龙态度似有缓和，但还是板着个脸，乌迎心里跟明镜似的，也知确实是自己委屈了这小蛟， 于是低声下气得也毫无怨言， 甚至称得上甘之如饴。 “待到了蓬莱，仙君定请阿絮吃饭赔罪，味道绝不比栖梧境孟叔做得差，如何？”乌迎揽着他的肩膀， 轻轻晃了晃。 这本就是在阴州城时乌迎便答应下来的，如今当做哄他开心的手段， 乌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咕哝了句什么， 仍然是问：“那仙君告诉我， 应下要给凤焱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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