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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焱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是情深义重。” 姿势原因，洛蕴风只能被迫仰视这凤焱，眼神恨不得要将他给生吞活剥了：“你胡说什么！” 可惜此下他再如何拼命维护自己的威严，在凤焱看来也不过垂死挣扎、色厉内荏罢了。 洛蕴风震惊于凤焱修为已达到如此地步，动起真格来，他毫无还手之力。 “我有没有胡说，真人心中最清楚。”瞧着洛蕴风杀人的眼神，凤焱蓦地笑出声，“怎么？真人用于旁人的手段，却容不得旁人强加于你？若我没猜错的话，孟含霜费尽心思拿到手的那东西，也是真人制出来的仿品？” 掩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让凤焱一语道破，洛蕴风更是慌乱，种种表情言语无异于不打自招。 “不……你莫要血口喷人。” 凤焱却不理他，指腹轻柔抚摸着洛蕴风的脸颊、额头，珍惜无比：“纵使孟含霜欺你在先，可真人你又何尝不卑劣？使同样欺骗人的卑劣手段，利用孟含霜那点聊胜于无的愧疚心，囚了他九十余年……那我呢，我又被真人放在什么位置？” 他紧紧搂着他，面上满是痴迷依赖神色，在乌絮、乌迎二人尚还在场的时候，口中不断吐出的话，却是字字打断碾碎洛蕴风的傲骨。 “真人虽是蓬莱岛岛主，实际上修为怕是连灵力最低微的奚玉成都比不过吧？正因为如此，真人比任何人都在意地位阶级，便是为了自己其实很弱的秘密，永远不被发现。” 洛蕴风需要牢固的阶级关系才能维护自己的地位，怎么听都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乌絮心中的讶然震惊不亚于洛蕴风此时的难堪，他正欲侧头去看仙君，乌迎忽然拉起他的手，快步走出沧溟宫，直奔孟含霜所在的宫殿而去。 虽说这时带走孟含霜属实有些落井下石的意思，但也管不了那么多。 趁着凤焱拖着洛蕴风脱不开身，想必最期望孟含霜能远离蓬莱岛的也有凤焱一份心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 自手腕柔柔垂落下来的红绸扫过颈侧，带来些微痒意。孟含霜阖着眼睫，维持束缚于床头的姿势，未开化灵智的人偶般一动不动。 昨夜的经历告诉他近来洛蕴风情绪很糟，双手是当时捆上去的，直至现在对方也没有要返回来替他解开的意思。 身体僵硬麻木，好在尚能忍受，但时间久了终归是不舒服，只能默默闭着眼休养生息。 意识模糊间有人踹门而入，本就不堪重负的殿门轰然倒塌，震起滚滚尘埃。 他这所宫殿过于潮湿阴暗，来者逆光而来，他眯起眼望过去的一瞬，竟没能认出是谁。 一阵剧烈咳嗽率先打破沉寂，乌絮挥着衣袖赶走萦绕着鼻子打转的灰尘，一鼓作气跑到床榻边。 干脆利落地幻化出一只龙爪，乌絮试着将些微灵力凝聚在指尖，对准孟含霜双手之间用力往下一劈，轻而易举割断了那出自深海，缠裹在身上可用以护体，坚韧无比的红绸。 见状，小蛟龙眼神亮了亮，心道果然不是错觉！ 仙君说得没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些漂亮的宫殿虽是被他毁了，可吃了那半颗仙果，体内原本丝丝缕缕难以成形的灵力，如今尽是能如同在栖梧境里那般，“信手拈来”了。 孟含霜在床榻上被捆了一宿，整个身子都几乎没了知觉，乌迎来不及夸赞小蛟龙的成长，连忙上前将孟含霜搀扶起来：“桓上，你受苦了。” 孟含霜摇摇头，借着乌迎的力道缓缓坐起身。 如今这二人正大光明闯入殿内，想必蓬莱岛已生变故，不知其间发生了何事，但他相信这位昔日同僚绝不会有害他的想法。 静默半晌，由着乌迎给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孟含霜问道：“洛蕴风呢？” 想到方才沧溟宫内上演的一场“师徒情深”，乌絮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当务之急神君还是先跟着我们离开蓬莱岛吧。” 孟含霜瞧了几眼面前的蛟龙少年，转头看向乌迎，见他面色平淡，与乌絮持有同样的意见，便换了个问题。 “‘驭生令’没有解开，即便你们要强行带走我，洛蕴风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问题比起前一个倒是好回答的多，乌絮信心满满道： “放心吧，其实云渺真人压根就没有给你下‘驭生令’。”想了想，以防桓上神君心中仍存有顾虑，乌絮又道，“神君从云渺真人那儿得到的东西不是真的，你们二人互相欺骗，所以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听他这般说，孟含霜竟也并无多少惊讶，而是分外平淡地接受了，自己不惜以欺骗他人感情这样卑劣的手段，得到的东西是仿品这一事实。 “是么。” 洛蕴风没有给他下令，可修为灵力入蓬莱岛以来，确实自始至终被压制着，难以冲破。 若非“驭生令”，又是怎样的术法，能让他这般修为，连反抗的心思都未曾有过？ 乌迎输送了些灵力替孟含霜疏通经络，示意他活动下四肢。 乌絮看着终于逃脱囚牢，身姿挺拔犹如画中人的孟含霜，奇怪地问道：“那东西是假的，你不生气吗？” 孟含霜摇了摇头，道：“只是浪费了些时间等待罢了，没什么可置气的。” 闻言，乌絮心下不由感叹：不愧为创世神君！ …… 沧溟宫。 洛蕴风从未想过，一手设计亲自监督建造好的，完美贴合于他喜好的宫殿，有一日会变成困住他的牢笼。 这只羽毛美丽，性格逆来顺受，他说什么便听话做什么的小凤凰，何时变作可如今这副模样？ 不足百年的时间，他承认因孟含霜的缘故，他对凤焱确有所忽略，可无论如何，都不是凤焱狼心狗肺，不顾养育恩情反咬他一口的理由。 第47章 一夕安宁 彻底撕破脸皮过后不到一个时辰， 凤焱不知命人从哪儿搬出一个巨型琉璃水池，恰好是能占据沧溟宫一整面墙的尺寸。 洛蕴风被他强行关进去，怒骂挣扎无果， 只能在里边愤怒地用力摆动着尾巴击向池壁，试图将关着他的琉璃池拍个四分五裂。 可惜终究痴人说梦。 正如凤焱所说，他洛蕴风不过一个只能依靠竭力维护阶级关系，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无可替代、高高在上的废物。 他是鲛人一族， 而鲛人， 素来都只是供人欣赏把玩的饰品摆件。 他们长相漂亮嗓音动听，但资质奇差无比，根本无法修行到更高境界，若非常年居于深海， 早被陆地上的“虎豹豺狼”拆吃入腹。 这么多年以来族内仅出过一个天才，是洛蕴风的同胞兄弟， 同时也是真正的蓬莱岛岛主。 而他洛蕴风不过一个岛主意外仙逝后的后来顶替者，没有付出一丝一毫， 却心安理得坐了这么久的岛主之位。 当凤焱拿出虚佪灯， 将他与孟含霜床第之间的那些私密之事， 一遍遍映射在半空，强迫他睁大眼逐一观看时，他除过字字泣血地喊着一定要杀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 涧山道甚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孟含霜在蓬莱让洛蕴风囚困至今， 有许多事记忆模糊，数多年前所经历过的事， 见过的人，印象都不甚清晰了。 堂堂一名上古创世神，如今却是连寻个住处都成了难事。 如此对比下， 乌絮心道： 至少仙君还晓得给自己倒腾出两个落脚的地儿，条件环境虽是差了些，却总不至于他从栖梧镜出来后，沦落到睡在街头的地步。 涧山道主要由一间主屋与不算大的小院构成，占地空间都不算大，但好在紧贴着侧面，还有一处小了一圈，平日用来存放杂物的小茅屋。 乌迎简单将久未住人的茅屋收拾出来，在里面安排了张床铺，暂且让孟含霜安顿下来。 于是待乌絮睡饱了觉，睁眼看见的便是乌迎、孟含霜围桌而坐，另外空出的一个位置，缚鳞珏摆在桌面，屈阳舒飘飘悠悠浮现在上边。 三人面前各自放着一盏茶水，整个屋子茶香四溢，屈阳舒喝不进嘴里，该有的尊重一点不少。 乌絮没有那样的闲情雅致，一大早刚清醒过来便要喝茶，肚子空空荡荡急需填充。 于是谈话只得中道休息，乌迎站起身捋捋坐得有些皱的衣摆，对二人略表歉意后，给小蛟龙准备今日的第一顿饭食去了。 趁此机会，乌絮鸠占鹊巢地坐上仙君的位置，和两名神君面面相觑，几回开口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瞅着气氛渐渐凝固，孟含霜突然率先出声开口问道：“你……如今年岁几何？” 还是头一回有人问起他的年纪，莫名有种分外怪异的感觉，乌絮想了想： “应该有十五了吧……” 若指得是自他破壳而出到如今，大致算下来应当差不多能有十五个年头。 孟含霜点点头，又问：“可念过书？” 在栖梧镜，仙君特意安排了鲍岄教他读书识字，虽说他的字写得丑了些，但好歹也算是七七八八都认得。 不过想必孟含霜口中的“念书”，应当是指凡间要跟着专门的教书先生学知识。 抿了抿唇，乌絮哼哼道：“不曾。” 好在孟含霜并无任何嘲笑之意，单单只是依照什么流程一般问完了话，得到回应后又点了点头。 他抬头见小蛟龙耷拉着脑袋，略一思索约莫能猜到是自己方才的问话给了他压力，于是安抚道： “只要识得字，明辨是非便足矣。” 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进他的话，乌絮闷闷“嗯”了声，不做声。 好在性格使然，小蛟的情绪素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时片刻就把自己哄得重新高兴起来。 乌絮兴致勃勃，转头去问屈阳舒：“屈叔，我们在蓬莱岛时，怎么不见你出来过？” 屈阳舒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却是敷衍到撒谎连草稿都不打一个，眼睛死死盯着左下方的位置，解释说： “有些事耽搁了。” 他虽是隐匿于缚鳞珏中，可对外界仍有所感知，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乌迎领着乌絮的不请自来已然撞见孟含霜狼狈不堪的样子，倘若他还要现身出来，非但帮不上忙，只会让孟含霜觉得更加难堪。 离了缚鳞珏怕是都要魂飞魄散，不借用他的身体，能做什么事？ 乌絮撇撇嘴，没有当面拆穿，倒也没再追问。 自醒来到这一会，乌絮饥肠辘辘，百无聊赖趴伏在桌上戳着仙君喝过的那杯茶水，实在难耐，抬头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哪知这一望，却是亲眼目睹了天神降临—— 因在场都是熟人，乌迎便随意懒散了些，一早起来乌发未束，恣意披散在脑后，平白为那张如玉面容添上几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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