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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不愿委身于您,因而出此下策,只愿公子出了这口恶气后,放我归家!” 应二公子盯着眼前人许久,才面带得色地将威压收回:“你要如何做?” “家主葬礼,若是让身份卑贱的男宠一同前往,既能下应寄枝的面子,又不会让旁人发觉,实属一石二鸟之策。” 殿中一时寂寂,侍从们心里将季向庭骂了千万遍,心惊胆战地跪在地上,好让主子发怒时少挨些罚,却听掌声响起。 应二公子展颜一笑,伸手拍了拍季向庭的肩膀:“你这心思同皮囊一样妙,既如此,你便跟着我一道去吧。” 走出门时,公子脚步一顿:“今儿我高兴,有赏。” 纷纷扬扬的金叶子落下,跪在地上的侍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语出惊人的男宠同自家主子离去,便一拥而上争抢起来。 应二公子摇了摇折扇,从袖中拿出一只药瓶:“这是你的……奖赏。” 季向庭将里头的药丸倒在手心,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面上却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在对方长久的注视下,才咬牙咽了下去。 应二公子顿时笑了,折扇敲了敲他的胸膛:“果真识趣。” 季向庭嫌恶地后退一步,脚下无力踉跄一瞬,一口发乌的血便在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吐在草丛内,一只蛊虫挣扎了一番,便化作飞灰遍寻不得。 这蛊能将人命控制在主人手里,只是品质太次,真是不及应寄枝喂入自己口中的万分之一。 季向庭看着应二公子的背影轻蔑一笑,又在对方回过头来时皱眉捂着胸口,不屑地避开他的目光。 啧,看来看去,还是老相好的脸瞧上去顺眼些。 好在,就快见到了。
第3章 噬咬 虽说要让应寄枝的日子不好过,可这热闹若是明目张胆叫其他三家看去了,最后跌面子的只有应家。 都是聪明人,不必多言季向庭便万分规矩地走在应二公子身后,于灵堂内一处离牌位不远不近的角落站定。 抬眼望去人已来了不少,泾渭分明地划作四块,三两成群地窃语着。 季向庭将目光转向站在前列的三位神色各异的修士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方天地千百年来,明面上由门四家分庭抗礼,实则应家一家独大之事,各方都心知肚明。 如今应家家主骤然离世,少主匆匆即位,三方家主齐聚,至于心下如何暗潮涌动,可就不得而知了。 面上最哀痛的当属站在左侧的云家家主云天明,垂下眼眸似是不忍去看那冰冷牌位,许久才抬起通红双眸,怅然地叹了口气。 而这愁云惨淡的情状尚未持续多久,便在唐家家主唐意川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而戛然而止。 两方积怨快摆在明面上,便苦了被夹在中间杜家家主杜惊鸦,左安慰不是,右解释也不行,只好两眼一闭,恨不得自己只是个摆件。 杜惊鸦…… 季向庭看着那人背影,眼中笑意尽数消散,神色有些复杂。 还未等自己伤春悲秋,他便听见身旁应二公子不屑的轻嗤:“生父葬礼,既不长跪,亦不落泪,当真是大逆不道!” 按下纷乱思绪,他的视线在三位家主身上绕过一圈,这才晃晃悠悠落在应寄枝身上。 “听说了没?这应家家主的死颇有蹊跷!” “都传遍了,说是……应寄枝杀的!” “收声!被应家听见,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老子死了,应寄枝这才刚及冠,应家一片散沙,当是我唐家出头之日,又有何惧?” 应寄枝手中捏着三支香,周遭的一切议论声似都与之无关,面无表情地插进牌位前的香炉之中,看着牌位上描金的名字,神色晦暗不明。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他若有所感地侧身一瞥,只与季向庭一双眼眸对上。 象征着家主身份的红色耳坠不住晃动,妖艳面容更显三分动魄,季向庭眼眸弯弯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在对方的注视下无声张口。 少主。 应寄枝眉间寸寸压紧。 唯有应二公子察觉异样,寻着视线望去,却是悚然一惊。 那眼神更像是饿到极点的凶兽见到猎物般的模样。 此种欲望如何能在他这位向来寡情的表兄身上见到?应二公子猛然回神,惊出一身冷汗。 万籁俱寂中只听一声脆响,众人才似于梦中惊醒,纷纷朝那高台上望去。 此地已是空无一人,只剩落在地上,早已四分五裂的家主牌位。 杜惊鸦震惊地看着地上狼藉,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这可是刀枪不入的千年玄木……” “是应寄枝捏碎的?” “他竟当真如此大逆不道……” 堂中顿时喧闹起来,应二公子神色难看,此刻也顾不上恶心应寄枝,拨开人群便要朝高台走去,便听一声温和声音响起。 “各位前来吊唁,应家感激不尽,有些琐事需家主亲自处理,还望各位,稍安勿躁。” 声音不大,而话音刚落,灵堂便再度恢复平静,方才嚷嚷着要走的人,此刻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他们怎么忘了,即便应长阑死了,他留下的左膀右臂,也足够在场之人胆寒一番。 高台之上,温和俊秀的侍卫弯着唇角朝应二公子看来,神态自若地行了礼。 应二公子死死盯着台上之人,一挥袖袍转身回到原位。 当真是好命。 沉重的寝居木门被狂风吹开又轰然合上,外面艳阳高照,屋中却是漆黑一片,应寄枝站在屋内,黑沉眼珠钉在纸窗之上。 “看来是在等我?” 木窗被掀开一角,季向庭探入半边身子,笑吟吟地望着屋中人。 一阵大力袭来,才透入房内的些许日光再度暗下,季向庭整个人被猝不及防地甩在放满贡品的木桌上,吃食蜡烛落了一地。 “唔……” 脊背与坚硬木角相撞,拔剑带出的旧伤疼得撕心裂肺,季向庭如此耐疼之人都不由抽了口冷气,只是才张口便被温热堵住。 那根本算不上吻,更似野兽的撕咬,对季向庭来说却分外熟悉,本能张口咬得更重、更狠,淋漓血珠沿着彼此唇角落下,滴在应寄枝雪白的衣襟上,刺目得厉害。 衣衫交叠,人影错落,贴近到极致的两双眼眸里毫无情意,缠斗似至死方休。 季向庭腰身绷紧弯到极致,低哑地哼一声,手腕被按在木桌之上,双眼被死死捂住,眼下皮肤烫热不已,本该消失的鲤鱼奴纹竟再次闪现。 在无人处,应寄枝抓着人的手臂青筋暴起,感受到手掌之下熟悉的纹路,眼中浓郁情感翻滚得越发浓烈。 想要毁掉他。 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癫? 一片黑暗中,季向庭神色冷下来,眼眸深处一道金光闪过,低喝道:“滚下去!” 金色灵力霎时爆开,季向庭将人踹出去,手背拭去唇角鲜血,看着人撞断屏风倒在地上,青丝散乱地呕出一口血来,才抬步朝人走去。 灵堂中那一眼,他便知道在这具躯壳里装的是哪一世的魂魄,也知晓应寄枝认出了自己是谁。 如今应长阑已死,应寄枝上一世最大的夙愿已了,这一世倒是不好拿捏他的心思,索性先将新仇旧恨一起报了,再谈之后的事。 今日断他两根肋骨,换自己右眼之痛,倒是他赚了。 季向庭捏着地上人的下颚,漫不经心地左右瞧了瞧。 也罢,便当他心软,美人咳血更艳三分,还是这张脸看着更有趣些。 仅此而已。 应寄枝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任由季向庭轻佻的动作,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赢了。” 应寄枝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季向庭却挑了下眉,想起一桩往事。 那时应家刚打完胜仗,剑奴与少主在应家军的欢呼声中躲进军帐中躺在床上。 两人身上皆是战场上带下来的灰与血,眼中烧着的火却愈演愈烈,此刻贴在一处,便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 季向庭偏头看着应寄枝,唇角一弯露出尖尖犬牙:“少主,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谁先杀了应长阑,如何?” 应寄枝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赌注。” 赌注是什么,他们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来,少年人初尝情爱不久,季向庭看着面前这张能叫人神魂颠倒的脸,心思一动,低头吻下去。 季向庭如今再回想起来,能记得的也就只有忍了再忍的声响与漫过骨髓的欢愉。 不曾想两人重活一世此刻再见,应寄枝同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季向庭将这话琢磨两遍,俯身下去膝盖压住应寄枝的胸口微微用力,话出口似裹了蜜。 唇齿张合,随着话语似有若无地蹭着应寄枝的双唇。 “不若我身先士卒,将这五湖四海尽归应家,如何?” 每吐出一个字,季向庭的舌尖便烫上一分,带最后一字落下,一口血气上涌,又被他面不改色地咽下。 凡习言修者,不得说谎,若有违者,当受反噬。 从前当闲书看的语句浮现于脑海,季向庭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 那又如何? 屋内沉寂许久,两人就着对峙的姿势僵持许久,季向庭终于听见应寄枝的答案。 “好。” 季向庭钳制的力道终于松下些许,他们朝夕相处了如此多年岁,对彼此品性心知肚明。 无论应寄枝心中如何做想,只要他应下,至少眼下,他们是同路人。 那便足够。 他拇指蹭过应寄枝唇角伤口,碾了两下才满意起身正欲离去,却又被应寄枝拽着脚踝拉下来。 “归雁。” 季向庭坐在他身上,被这许久未曾听见的称呼烫得一抖,不由皱起眉,却又在呼吸之间感受到什么,不着痕迹地朝窗口扫一眼。 应长阑尸体还没凉透,便来家主院内听墙角,当真是迫不及待。 左右不吃亏,他顺势伸手解开腰带,露出半边肌肉流畅的胸口,主动亲上去。 “那便……拜托家主了。” 屋外寂静一片,屋内却是热火朝天,细碎的呼吸与声响隐约传开,似是毫不掩饰。 以这些前来吊唁之人的修为,怕是一多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夜哭守在寝居门口,自方才里头传来巨响开始脸色便黑得彻底,手指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几下,才伸手去敲门。 “黑鬼,劝你三思。” 一把折扇将夜哭的动作止住,方才在台上一语定局的俊秀公子自身后走来。 夜哭皱起眉:“岁安,家主此举不妥。” 岁安将折扇收回,顺势掸了掸一路走来有些落灰的长袖:“家主所为,皆有其意,你若还想活得长久些,我便劝你——少听、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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