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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方还想上前时,他用力一掌,将他推得后退了几步,跌坐回沙发上。 “玛尔穆恩,你越界了。” 瑞基冷冷地看着跌坐在沙发里的玛尔,刻意模仿着玛尔巴什曾对他那种冷漠又高高在上的态度,淡漠疏离地说道: “我与菲尼尔公爵的结盟也好,协议也罢,都是贵族之间的事务,你不过是一介贫民,没有资格干涉。” “现在,去卧室休息,准备明天解除契约。” 他话音一落,玛尔猛地起身,脸色铁青,眼中隐忍压抑的怒火翻滚。 男人一步步朝他逼近,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身上的气息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瑞基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明明只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此刻却被他身体散发的荷尔蒙气息裹挟得辛辣刺鼻,让他头昏脑胀,四肢发软。 该死的,他的气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这种压抑着怒火的模样,怎么这么像……那个人。 脑内警铃大作,瑞基下意识后退一步,像只受惊的猫,浑身紧绷,眸中满是本能的警惕与戒备。 “你要干嘛?别再像刚刚那样抱我了。”他双手环胸,眼神游移不定,语气也透着慌张,“你会让我误会的。” 玛尔的脚步骤然停住,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误会?误会什么?”他脸色阴沉,“瑞基,你转移话题的技巧真的很糟糕。” 瑞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我,我才没有故意转移话题!” 他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强行让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你刚才那样抱着我,还跟我说‘我不允许’,那就是越界!” “我可是王子,你怎么那样跟我讲话?”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况且……你不是说你对男人不感兴趣吗?但我,我……” 他咬牙,脸憋得通红,几乎是豁出去地喊出声: “我对男人感兴趣!” 话一出口,空气像被抽空,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 玛尔的眼睛瞪大,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颤抖道:“你,你……” 瑞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破罐子破摔道:“对,我对男人感兴趣!” 一旦开了头,剩下的话要讲出口,就容易多了。 他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狞笑道:“你不是好奇我和我养弟,玛尔巴什的关系吗?” “那我告诉你:他恨我,恶心我,恨不得杀了我!” “因为我喜欢他、甚至想娶他当王妃!” 玛尔呼吸一滞,脸色抽搐。 而瑞基却笑了,笑得凄凉。 “你觉得菲尼尔是个疯子,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个无能的王子,一个喜欢自己养弟的变态!” “你说得没错,贵族就是腐朽、肮脏、可耻的东西。而我,是贵族种的贵族,垃圾中的垃圾。” 他冷笑着,声音发颤,“所以,玛尔穆恩,你还是离我远点好。” 玛尔没想到他会突然自曝,脑中一片空白。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等等,我们在讲的明明不是这个!” “瑞基,你还是在转移话题!” 瑞基见他油盐不进,顿时气急:“我没有转移话题!我们的上一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他抬高声音,“你能不能不要再揪着我不放?我都说了,我不会逃走!我需要菲尼尔的帮助,解除我们之间的魔法契约!” “然后——剩下的事,我的死活,威廉和蒂瓦的下场,全都与你无关。” “你就可以走了!” 玛尔身形摇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想出办法、带着咱们两个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之前的几次绝境我们都闯过来了,为什么这次你就不愿意了?” “难道我们之间的信任,就这么脆弱吗?” “对,我不信!”瑞基几乎是吼出来的,“而且,这跟我们之间的信任有什么关系?我没有义务什么都听你的、按照你想的去做!” 玛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眼神隐隐发颤。 瑞基看着他大受打击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 但为了他好,为了逼他离开,他只能咬牙狠下心,用自己曾经拿来回击玛尔巴什质问的那套话,来堵住眼前这个同样执拗的男人的嘴: “作为魔王撒旦的儿子,魔界九狱的王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需要理由,更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瑞基说完后,转过身,不再看他, 也不敢再看他。 背对着那道沉默的身影,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垂下眼眸,任睫毛将眼中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几百年前的记忆—— 那一日,他杀了魇龙和那些长年欺辱他的贵族公子,满身是血地跪在父王面前,以为将迎来一场惩戒。 却不曾想…… * 【“瑞古勒斯,吾儿。”】 记忆中的潘地曼尼南皇城,最深处的至高殿内,幽暗如渊的黑色魔力盘踞四周,宛如不散的永夜,冰冷而压迫,令人几近窒息。 殿堂尽头,高台之上,九狱王座静静矗立,那是魔界至高无上的权力的象征。 王座之上,那道身影修长挺拔,修身贵气的黑金织纹王袍自身上垂下,在地面散开,如黑色的曼珠沙华。 高贵,强大,几近神祗, 那是他的父王, 九狱的主宰,曾经的天国之光,如今的魔王撒旦,晨星。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足以令万魔俯首,天界战栗。 魔王缓缓起身,气势无声却铺天盖地。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长袍拖曳,最终停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自己面前。 【“吾儿,为何惧怕?”】他俯身,稳稳地握住了他因为害怕而抖得不停的手臂。 苍白的双手大而有力,却异常地温暖, 【“那不过是几个蝼蚁罢了。”】 本以为会被责罚的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 魔王暗红色的眸子幽深,仿佛能吞噬星光,冷冽中燃着一丝怒意。 【“作为吾,撒旦的儿子,魔界九狱的王子,”】魔王低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不需要理由,更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 话音落地,房间再次重归寂静。 身后传来“喀拉喀拉”的指节弹响声,缓慢却清脆,不用转身也能感受到对方在骨骼中酝酿翻滚的压抑情绪。 终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得像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那人终于开了口: “……好。” 声音轻,低,却颤抖着,冰冷得像刀。 那一刻,瑞基几乎以为,他又回到了那天, 他和玛尔巴什之间,第一次分歧爆发、距离开始悄然拉开的那天, 玛尔巴什听到他的这番话后,也是这样,没有暴怒,没有争吵,只是沉默地站了许久,而后缓缓吐出一句: “如您所愿,我的殿下。”
第58章 转变 瑞基一整晚都没能合眼。 晨光透过厚工重缎贵族窗帘缝隙,映进纯白法师塔豪华的贵客寝殿。 瑞基从宽敞的大床上坐起身,小心地伸出指头勾起床帘。 红宝石般的眼睛藏在酒红色帷幔的缝隙后,目光闪烁不定。 他悄悄朝次卧那张小床的方向望去。 玛尔似乎也彻夜未眠。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男人清俊沉稳的轮廓。 昨晚自从争吵过后,他们就没有讲过一句话。 在他说出那样傲慢至极且不近人情的话后,玛尔也放弃了劝说。 他背对着这边,静静坐着,姿势笔挺。 瑞基看着他坐得笔直的背影,心里惴惴,十分不安。 他很清楚昨晚那番话能对人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玛尔一定生气了,甚至……可能已经恨上了他, 就像那个人一样, 觉得他不知好歹,就是一滩无可救药的烂泥,脏污、自私、蛮横不讲理。 想到这里,他的手揪住心口的丝绸睡衣。 指甲嵌进白玉般的肌肤中,带起一丝细微的刺痛。 可这点皮肉之痛,根本不及心底那翻涌而起的隐隐钝痛来得沉。 他曾这样伤害过另一个人。 那是他最叛逆桀骜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不懂得,也不愿意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人界流浪的十多年里,他一直处在最底层,被踩在泥里、被当成异类、贱民、怪物,受尽冷眼与打压。 若不是魔族血脉赋予他的强大生命力,他早就死了,和那些真正的凡人乞儿一样,暴尸荒野,被野兽分食。 但来到魔界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从一无所有的乞儿,一跃成为魔界最尊贵的王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九狱之主,魔王撒旦,他的父亲,告诉他: 他是他的儿子, 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这句话颠覆了他的世界。 那一瞬间,他心底某个被封锁许久的闸门被打开,而关押在其中的愤怒、暴虐、野性、黑暗尽数而出,无法,也无需遏制。 他不再小心翼翼,不再试图讨好,不再因为恐惧而压抑自己、隐藏锋芒。 他开始放肆、肆意地释放自己的力量。 是,他没有魔力。 但那又如何? 他天生神力,□□强悍到足以媲美甚至碾压高阶魔法。常规法术几乎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可以赤手空拳打穿岩壁,一拳击碎三人合抱的古树;那些自视清高的法师,一旦被他近身,就跟一只刚出生的小鸡仔一样,动动手就能捏死。 那些曾当众羞辱他、在背后冷嘲热讽的贵族子弟,在看清他的力量、看见魔王对他百般纵容之后,一个个立马改口、俯首称臣。 甚至有些家族为了自保,直接将曾冒犯过他的子弟秘密处死,把他们的魔核装进华美的礼盒中,亲手送到他面前,请罪道歉,企图博得他的宽恕。 他以为,自己终于站上了巅峰,终于不必再忍。 然而,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那一刻,其实反而是毁灭的开始。 在所有人都因为恐惧而对他避让三分,争相巴结、吹捧他的时候,有一个人始终例外—— 玛尔巴什。 玛尔巴什心思一直都要比他细腻得多,看事情也比他更全面长远,况且作为从异世界的天外来客,对方不论是阅历还是心智上自然也比他更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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