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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童年时,父王忙于政务无暇顾及他。其他侍魔要么因他身份尊贵而畏惧忌惮,要么心怀叵测想要操控他。 只有菲尼瑟斯真正陪在他身边,耐心地、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保护着他。 童年的回忆永远是最美好的,尽管后来变成了砒霜,但仍改变不了当初的甜蜜。 菲尼瑟斯是第一个无限包容他的人,第一个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 也是辜负他最重、伤害他最深的人。 温柔给予后的骤然抽离,比从未拥有过更加残忍。 所以他怎能不恨? 他恨他的绝世才华与倾城容颜,恨他的冷血无情与夺走自己所爱的卑鄙下贱,更恨祂将自己早已忘却的珍贵的美好回忆解封,然后再微笑着看着它们破碎坍塌,化作满地尘埃。 自己曾无数次幻想过,等拿到黑环、一切尘埃落定后,他要狠狠报复那些曾经辜负伤害他的人—— 他要将玛尔巴什暴打一顿后逐出魔界,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要将那两个欺凌他的坎比翁撕成碎片,把那些背叛他的叛军贱民统统屠尽; 而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那个抢走自己心上人的贱人,他则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然后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但谁能想到,他恨之入骨的那个人,是邪神的分身。 而邪神魔瑞寇…… 是他的父亲。 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果然,命运对他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他越是渴求,就越是得不到;而他曾拥有的最美好时光,都会被命运以最荒谬、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粉碎—— 就像皎洁无暇的明月从天空坠落,摔得粉身碎骨,破碎炸裂,露出内里漆黑腐臭的脓浆。 一阵恶心从胃部翻涌而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他做错了什么? 愤怒化作业火从心口燃起,呼吸变得急促破碎,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窒息感如毒蛇般死死缠绕着喉咙,越勒越紧。 就在怒火攀升到顶点、即将吞噬理智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瑞基一惊,猛地掀开毯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他死死盯着门口,红眸中燃烧着警惕的火光,浑身肌肉紧绷,如一只炸毛的黑豹,随时准备扑向敌人。 华丽的镶金门把手转动,门“吱呀”一声打开。 “……!” 看清来人后,瑞基红眸瞪得滚圆,震惊道:“怎么是你?!” 艾摩斯身着洁白长袍,银灰色的头发整齐束在脑后,脖颈缠着一圈纯白绷带,遮掩着被斩首后缝合的狰狞伤疤。 他手中端着光可鉴人的银盘,盘中放着一套做工精美奢华的崭新衣物。 瑞基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像见了鬼似的后退了两步。 艾摩斯闻声抬眸,那双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的光芒,随即又恭敬地垂下头,姿态乖顺至极。 “你……”瑞基放低重心,双手抬起摆出攻防架势,同时脸抽搐着问,“你是艾摩斯?” 艾摩斯垂着头,恭敬地说:“是的,殿下。” 看着他这副乖觉顺从的模样,一股恶寒顺着瑞基的脊椎攀爬而上。 他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想要甩掉皮肤上激起的鸡皮疙瘩。 “你怎么在这里?”还摆出这副侍从的打扮和姿态。 他可没忘记艾摩斯对自己的刻骨仇恨,甚至在教会放下狠话要取他狗命。 怎么这下又出现在这里,还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 “哼……”艾摩斯冷冷地剜了他一眼,深紫色的嘴唇扬起嘲讽的弧度,“自然是您伟大的父亲,吾神命我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足足三秒,才勉强将剩下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命我来服侍您,我尊贵的……殿下。” 听着他话中浓浓的不甘与憋屈,瑞基无语地挑了挑眉,冷笑道:“艾摩斯,看不惯我可以直说,不用搞这一套。” “你——!”艾摩斯猛地攥紧银盘,盘中的珠宝因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看着盘中被打乱的珠宝,他眼中涌现出慌乱和恐惧。 “哦……不!这是吾神亲手摆放的,我怎么能弄乱……”他缓缓跪坐在地,小心翼翼地将银盘放在腿上,接着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散乱的珠宝复原。 瑞基看着他这副笨拙中带着珍视与虔诚的样子,脸色复杂。 没猜错的话,艾摩斯应该已经知晓了菲尼尔的真实身份,然后被祂派来的。 可菲尼尔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偏要派这个宗教狂热分子来……服侍他? 他难道不知道他们俩有仇吗? 自己在落叶村将艾摩斯斩首,而艾摩斯在咒怨森林外差点把自己和玛尔炸死。 更何况以艾摩斯对魔瑞寇的狂热崇拜,他对自己这个梅西耶世界唯一幸存的王子、极可能是预言中终结祂的存在,更是恨之入骨。 他们相看两厌,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让艾摩斯服侍他…… 噫,他既怕艾摩斯暗中行刺,更怕自己忍不住再次拧断他的脖子。 无论是菲尼瑟斯,还是菲尼尔……行事风格都如此诡异莫测,令人完全无法理解。 瑞基捏了捏眉心,烦躁地问:“你手里的是什么?魔瑞寇让你送的?他人呢?” 艾摩斯抬起头,青灰色的眼眸燃烧着愤怒:“你对吾神的态度怎能如此轻慢!” 他将最后一枚鸽血红袖扣摆好,小心翼翼地端着银盘起身,愤然道:“吾神可是你的父亲,而且对你如此宠爱,你应该给祂应有的尊重,而不是直呼祂的名字!” 这个邪神狂信徒,简直无法沟通。 瑞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么崇拜喜欢魔瑞寇,干脆让他来当这个儿子算了! 他叉腰,恶狠狠地说:“艾摩斯,我劝你老实回答问题,不然我就把你的头再揪下来一次!” 艾摩斯听了,眼周青筋暴起,捏着银盘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吾神命我给你送的新衣服。”他咬牙切齿地开口,“祂说你是祂的儿子,理应穿世上最好的东西。” “祂还说:‘这套衣服好看舒服又保暖,而且还有能魔法防护罩,比他身上那除了布料还不错外一无是处的衣服要好多了。’” “祂命我‘服侍’您换衣服,”他低哑的声音加重了“服侍”二字的咬音,“说若你不愿意穿——” 他死死凝视着瑞基,眼神充满压抑扭曲的侵略性, “就让我用强的。”
第77章 敌人变侍从 “什么?!” 瑞基瞪着端着银盘、青筋暴起、阴森森盯着自己的狂热教徒头子,额头上也青筋直跳。 他握紧拳头,怒极反笑道:“用强的?就你?” 手好痒,他真想把这家伙的头再拧下来一次。 艾摩斯冷哼一声,却没有继续争吵,“但吾神又说,如果我打伤了您,就让我去死。” “而如果我没办法让您穿上,我也得死。” “虽然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但这次我不确定吾神是否还愿意将我复活。” “所以——”他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将衣服高举头顶,公事公办道:“还请殿下您配合。” 很好,很癫—— 很符合菲尼尔美丽的精神状态。 瑞基扶额,再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纯一无用处的大栽种,像第五狱波维尔家族那个走丢后又找回的老二。 那是个正宗的家族宠儿:魔力全靠魔药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干啥啥不行。但奈何家主宠他,于是他不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特别喜欢杀戮——开心也杀,不开心也杀,要不是那家伙体弱多病精力有限,估计第五狱都城的所有魔族都不够他杀着玩的。 然而他不是。 他没办法像波维尔老二那样理所当然地仗着父亲的宠爱为所欲为,把任何让自己不顺心的人用权势碾死—— 他做不到。 不但如此,他还没办法在对方向自己放低姿态后,依然坚持杀死他,即便他知道菲尼尔根本不会在意艾摩斯的死活。 瑞基磨了磨牙,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说到底,艾摩斯也没有能杀死他,反而是自己真的在落叶村砍掉了他的头。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之间的账已经算清了。 他看着卑微的艾摩斯,愤恨地咬牙—— 好烦!! “哼——拿来吧你!”他从他手中一把抢过银盘,恶狠狠的说:“用不着你死,我穿就是了!” 艾摩斯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瑞古勒斯撒旦森竟然没有刁难他,或者直接动手杀了他? 他死死盯着抢过银盘、然后放在床上、拿起衣服准备换装的黑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自己一直在人界,但对魔界的事迹传闻也略有耳闻。 相传,魔王撒旦之子瑞古勒斯撒旦森嚣张跋扈、暴戾桀骜,而且痴恋自己的养弟,丝毫不顾世俗伦理,丧心病狂至极。 傲慢,专断独行,不把地位低的人当人看,任性自大,挥霍无度,视平民如蝼蚁,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生死,从不为自己的任性承担后果—— 瑞古勒斯撒旦森这种人,正是他最憎恶的存在:天生好命的贵族纨绔。 艾摩斯舌尖抵住后槽牙,眼神渐渐阴沉。 和尊贵的撒旦森殿下不同,他是个孤儿。 或者说,他是个贵族私生子——杂种。 他的母亲是个低贱的澡堂女工,在当地领主巡视时引诱了那个贵族,怀上了他。然而天真愚蠢的她并不知道,她的领主大人最厌恶私生子的存在。于是当她上门勒索时,连那个男人的面都没能见到就被丢进了深井。 幸而被草药婆救起,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腹中这个孽种。 他的母亲从小打骂他,骂他是贱种,是该死的扫把星。她咒骂他,说他是被梅西耶厌弃的坏种,恶魔撒旦派来折磨她的杂种。 贱种,坏种,杂种……在母亲口中,他什么都是,却唯独不是人。 他母亲恨他,但最终并没有杀死他,而是骂骂咧咧地将他拉扯养大。 他恨她,但又不得不与她相依为命。 他这一生,恨过许多人:他恨他的母亲,恨光明神梅西耶,恨魔王撒旦…… 但最恨的,是他的父亲—— 那个到处玩弄女人,睡完就杀、那个高高在上,支配着他们这些贱民生死的贵族。 可他恨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即便他努力习武、成为当地最强的打手,甚至剿灭了盘踞在山洞里的豺狼人又如何? 他还是太渺小了,他和自己的贱母连活着都难,又怎么能扳倒那个住在华丽城堡里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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