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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黎大概没想到长青会突然发难,难得哽住声。 两人一时间互相对视,如擂台上的两方对峙,谁也不肯率先败阵。 彼时,内屋的门一下子被推开,张行走出来,手上没有带着画册。他脸色很不好看,唰地往椅子上一坐,极口渴似的猛灌茶水。“画先放我这。” 语罢,他看出长青的迟疑,便开口说了他刚刚研究的成果,无非也是画册材质、神像风格工艺之类的,几乎与屈黎线上分析的无二。 说不失望是假,长青扫了眼屈黎,心道真不愧是师徒俩。 但张行突然又气口一转:“不过,等我修复完可能会有更多东西,所以它得在我这待几天,你放心,不会调包,毕竟这东西的价值显然有人比我更清楚。”说着,他古怪地瞄了眼长青。 长青:“我来也是为修复它。” “但具体要多久时间老先生得给个准信,我在这康江人生地不熟的,等得久了很多事不好办。” 张行又和屈黎对了个眼神,施施然伸出两只手指:“两个月。” 长青勾起唇角应下:“行,辛苦你们了。” * 天色不早,夕阳透亮得像反沙的咸蛋黄,混着蛋液色的云彩一同落入山里。 长青正准备抬脚出门,却被屈黎唤住,这个高大的男人光是迎面而来就很有压迫感。 但奇怪的是他的表情好像挺柔和?许是黄昏的颜色太过温柔叫长青生出了这般诡异的错觉。 “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嗯,你怎么称呼。”屈黎眉间忽地隆出一座小山,地势陡峭不亚于犬牙山。“我总不能叫你‘Q’或者是‘kou(扣)’” 屈黎的第一个“Q”长青能理解,就是直接称呼他的微信名。但这第二个“kou”…… 长青在心里默念了一下,瞬间一个奇葩又合理的原因进入大脑——扣扣,也是Q,不过华国乡土一些的发音。 想明白后一下子戳到了长青的笑点上,他头一回不太礼貌的憋不住笑出了声。 特别是在看到屈黎顶着张凶悍的脸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后笑得更大声了。 “没想到,你还怪幽默的。”长青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屈黎时眼睛里的笑意未散: “我叫长青,长寿的长,常青树的青。”
第3章 长青不想在酒店生活两个月,次日便上白泽街找了大半天房,最终选中间装修合适,地址距离老张古董店近的后改建居民楼。 房子两室一厅,其中的一室却房门紧锁,被房东千叮万嘱不能打开。对此长青多少还是有点不适,但综合考量后还是搬了进去。 晚上,他收完行李,洗完澡就睡觉了。 睡到半夜,耳侧忽地捕捉到钥匙扣紧锁舌,锁芯转动的声响。 顷刻间长青睡意散尽,翻身坐起。他紧盯着门口,同时手摸入床头的黑包内翻出把匕首,夜幕深沉,刀刃在月光下寒气森森。 悄无声息间,他已经如幽灵般贴近了房门。隔着一寸木板,霎时针落可闻,所有动静都无处遁形。 哒— 哒哒—— 脚步稳定,节奏单一规律,长青大致判断出对方是一个中等体型的成年男性。 干得过。 想罢,他飞快拉开房门,浑身肌肉紧绷,已经开启迎战姿态。不料迎面袭来一个庞大身躯,裹挟着猛烈的风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对!这个人方才是故意放轻了脚步,诱他出来。 长青心里一凉,但动作丝毫不犹豫。他左手翻出刀刃直冲那人面部而去,同时右腿屈膝,顶着对方腹部往后使力。换一般人再不济也会吃痛弓腰,但这人显然不一般,长青的腿仿佛抵在一块生硬的铁板之上。 同时,他的左手也瞬息间被攥紧,力度之大叫他怀疑下一秒就会断掉。 感受到自己面部微小的空气波动,长青不再迟疑,他的左手猛然向下发力。对面下意识卸掉了水平方向上的握力,做下方的防守。长青的手借此脱离钳制和对面袭来的一拳,他左腿借墙面一蹬,鬼魅般闪出了对面的身体控制范围。 这人接受过专业训练,长青默不作声地将脱力的左手往腰后一藏。从简单的交锋能看出对面不像他下手狠,但步步紧逼,为的都是控制他。 但是破绽也在这,他这种野路子,平日里打架玩的都是些阴路子,对面不一定反应得过来。伴随着一声破空,刀刃裹挟着一束冷光飞出。对面也动作迅速,抬手要将刀打飞,却发现刀轨道偏离,不是冲他来的。 长青要的就是对面这短暂的失神,他以身为剑顺着刚才的飞刀轨迹再度贴近那个男人,弓膝发力将对方的腿用力一拐。男人受力往墙上撞去,长青顺势将右手臂死死按在对方最脆弱脖颈处。 扭头,先前飞出的那把匕首就插在男人的左眼旁,只待长青拿起。 胜负已分,两人僵在墙角,一时间呼吸可闻。 啪嗒一声。 男人后倒时正巧撞上了过道的开关,灯忽闪几下后亮了。 两人看清对面的容貌后霎时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给个解释吧,屈先生。”长青力度不减。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屈黎被按在墙上,目光落在长青脸上。因为刚才的打斗,长青的脸上出了薄汗,展露出更为鲜活的红润,也衬得他眉眼如画,像是泼墨的山水卷云。 肌肤相接,体温肆意地来回传递,屈黎甚至能感受到长青毛绒衣领下脉搏的跳动,片刻的失语后他才道: “这里是我家。” 长青:“?你说是你家就是?” 屈黎似乎不理解的,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一把是大门,还有一把,他把那间锁着的屋子开了。 长青:…… 屈黎:“轮到你给我个解释了,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 “房东说你经常不在,动了歪心思,把房转手租给我了。” 长青服了,怎么会有人倒霉成这样。“我明早会搬走,后续有问题你直接问房东,和我没关系。” 屈黎沉默片刻后道:“我的确不常来这,你住吧。” 长青:“不用,我再找。” 屈黎:“这边每家每户都有秘密,房子不好找。” 一句话又给长青干沉默了,因为是事实,白泽街的房源少得可怜,居民就像是共同守着秘密似的,非常排外。 长青憋屈地抿紧唇,视线划过屈黎,突然注意到他裤腿处渗有深色血污。 “你受伤了?”方才的血腥气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屈黎嗯了声,扯了把裤脚:“放心,不是你搞的。” ……长青是没这个能耐,屈黎刚刚没有下死手,不然就这体格差距,他直接正面就能硬控自己。 可这话说得怎么就这么不好听呢?长青真是不明白了。但才承了对方的情,他不爽也憋回去:“为什么不去医院?” 屈黎摇摇头:“去不了。” “我这有药,”长青不多问,径直往房间去,尾音浅淡地飘来:“别死我眼皮子底下了,不然警察来了我洗都洗不清。” 屈黎伤不算重,只是拉起裤腿来时的血块颇为触目惊心,伤的时间不短,可以隐约辨别伤口为剐蹭状,像是被岩石一样的硬物擦破的。 长青把双氧水和绷带递给他,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处理完了伤。 屈黎将药递过来,长青接过转身要回房。 太晚了,他现在只想睡觉。 “长青。”屈黎却突然喊住他。 “你曾以统校招双第一的身份考入绵州美术学院,毕业后留在市区的长安画室当艺考老师。薪资不高,名下却有两套房产,其中一套还是个厂用仓库。你一个普通美术老师,哪里来得那么多钱?又拿那么大的仓库做什么?” “或者说,美术老师不过是个幌子,你私底下在干什么买卖?” 长青骤然回头,漂亮的眼睫下尽是狠厉。 “你究竟是谁?” 能在短短几天内查出他的资产信息,还敢当面直接和他说,这个屈黎……结合之前的一切,长青脑中有了一个猜想。 随即,一张证件被抵在眼前,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 【华国国家文物部考古司】 “文保处监察组组长,屈黎。现怀疑你涉及古文物盗掘、倒卖,请配合调查。” 果然。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屈黎要他到康江,为什么所有人都会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瞧他。 因为这就是场鸿门宴,他们怀疑那画册是他盗出来的,设局等着他来钻。 只可惜画册是真的,长青没有撒谎。 至于其他,就得看他们查出多少来了。 长青坦然自若的摊开手,一副无辜而痛心的模样:“盗掘?倒卖?证据呢?我名下的所有大型动产、不动产包括那个仓库,都是父母留下来的遗产,我是合法继承。” “屈组长,画册真的是我外婆的遗物,放她嫁妆盒里半辈子。东西都放你们那了,新货老货你们一看便知。再不济,我把仓库和老人家的嫁妆盒都开给你们检查。不过东西都在老家,你们得放我回绵州。” 看到屈黎沉思,长青确切他们查的不深,起码没查出他仓库里曾经放过的东西,他办事一向谨慎,货到手和转手都极近干脆。 而这些部门办事无非就是调查和监视,现在调查已经查过了,长青合理怀疑屈黎就是来监视他的。也是,怎么会那么巧租房租到一起。 全是套路,长青由心生出厌烦,不想再耗在这:“我绝不会盗掘倒卖文物,你们也别把这些恶心的罪名强加在我头上。” 他话说得很重,说完一时间气氛凝滞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半晌,屈黎先松了口“你老家在哪里?” 疲惫拉断长青最后绷着的神经,以至于这个问题像是吹响了结束审讯的号角,他下意识回答道:“犬牙山” 只是才说完,一股寒意直直窜上他的天灵盖。 因为有些名字,只是念,便是诅咒。 尤其是看到屈黎点头后,恐惧忽地有了实质,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张开了深渊般的裂口,将矛对准。 一股灼烧感陡然从胃部燃到心脏,随着心脏跳动泵入全身。这个感觉长青非常熟悉,是鳞在躁动。猛烈的疼痛感不给任何喘息的时间,冲击着他踉跄两步支撑在茶几上才站稳。 “你怎么了?”屈黎神色一凛,伸手要去扶却被长青挥开。 “我劝你们不要插手。” 鳞发作的极快,长青耳膜里仿佛有千万只蚊虫在飞,完全掩盖住他的五感,他连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完全。只感觉身心都在痛,痛得他想吐。 屈黎难以置信的看着长青再抬头时双目血红,神经质的模样极为骇人,与之前大变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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