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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瞄着瞄着他的目光和队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被那灰漆一般的面容吓得心里咯噔直跳,赶忙干笑两声扭回头。 而王大哥早拉出去老远,胡鲁低声嘟囔:又不是第一次去了仙人地了,走这么快做什么。 王城像是背后长眼,不耐烦地低吼一句:“别废话,带路就行。” 胡鲁自觉无趣,啐了口痰也不说话了。 离得仙人地越近,视野就越发浑浊,黄沙坡平日里起风就是这样,胡鲁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一个劲地看时间。他是偷跑出来的,心里发虚,只求尽早回去,莫要让他那个婆姨逮到他。 仙人地可不是个好地方,之前是村里的坟山包,在胡鲁田旁边。半个月前下了一场暴雨给冲塌了,漏出地下一个大坑,里头埋着不少东西,但都是些破瓦残篓。 胡鲁最先发现的,然后就和王城说了下。 王城就让他千万别说出去,胡鲁便听了,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还算亲。不过随着年纪增长,各成家业,心里的间隙也愈发多了起来。 王城以前不务正业,有时还要靠胡鲁接济。结果外出打工几天,回来就大变模样,可有钱,车子房子全都有了。 他羡慕得要命,问王城在外头搞啥生意,那人死活不说。 直到大雨冲出地坑,没过几天,王城直接带了一群人来找他,说让他带路去仙人地。 胡鲁本来不想去,他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也大概能猜到那地里怕是老祖宗的坟。 他嫌晦气——“你就不懂,那里头的东西值钱呐,这群人是专业探险队,到时候会给我们钱的,你不是说要赚钱的路子嘛?这可赚钱,比你种那破地不知道赚多少去。” “干不干。” “干干干。” 放着钱不要的那是傻子,胡鲁哪还顾得上晦气不晦气的事。 但是越往里走,气温就越低,尤其是他们中午出发的,到了差不多晚上,天色渐黑,几座土坡卧在地上,黑漆漆的像坟。 而黑暗中有一块更加黑暗,便是那仙人地。 白日就是一个大坑,到了晚上变得深不见底。 两人站定于坑边。 胡鲁感受到脚下不断滚落的沙石,眼见着它们滚下去连个回音都没有,邪风顺着裤腿往上蹿,他汗毛连着双腿都直打哆嗦。 王城点了一支烟,给传了个火。他转过身冲那群探险队毕恭毕敬道:“大人们,这底下就是仙人地。” 那群人也停了脚步,纷纷向后看。不多时让开一条一人宽的路,目送出个戴着铜臭面具、身形瘦削的家伙。 胡鲁不禁咋舌,他记得这人,虽然也是团队里的人,但是全程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神秘兮兮的,看得人瘆得慌。 但他貌似是个重要角色。 这面具男独自走到坑边,随后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他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手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便很快在地上定了数个点,而那群“探险队员”得命令一般此起彼伏地打开背包,拿出各种古怪的工具,训练有序各分小队,守着一个点开挖。 很快,点与点互相串联,在雨水冲开的大坑旁边又蹦出一个坑,不大,但是深度惊人。 胡鲁眼睁睁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然后在眼前消失不见。 他想去洞旁边瞅瞅,但又害怕那几个旁边驻守的人。 王城拍拍他的背,说可以回去了。 胡鲁魂不守舍地回到家后,果不其然被婆姨臭骂一顿。但他还没缓过来,只觉得身体发凉, 那夜他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一直在想王城带来的人是不是盗墓贼。 但很快第二天一大早,王城就赶到他们家来,给他送了五张红票子。 五张,这个数额几乎是他一年种地所得。 有了钱就没了烦恼,胡鲁甚至对昨晚的事反复回味,念叨着王大哥什么时候再来找他带一次路,他能再发一次财。 但后来,王城消失不见。胡鲁以为他又是出门发财,想着帮忙照顾照顾家,指不定王城回来了会念及他的好,再带他干些什么。 胡鲁就一直做着这样的美梦,直到两个警察找上门来。 听完这长久的叙述,长青和屈黎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各怀心事。 他们让胡鲁带他们去一趟仙人地,结果到了那,大坑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盗洞。 漫天卷的黄沙,脚下厚实的土,一切都源于几年前那场从中东地区吹过来的巨型沙尘暴。 只能靠人力挖开这层厚土,才能窥见三十多年前的罪恶。 这是一个大工程,屈黎给同事打去电话,准备安排考古队来。 这倒是长青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接触“盗墓”,他只觉得心里百味杂陈。 他不敢想,若不是他们来了,凑巧要调查,这仙人地底下的秘密会一直沉寂多久? 沙尘暴太大了,遮天蔽日的黄沙几乎能将一切罪恶都掩藏。而时过多年,那些从仙人地里挖出来的东西又会去往何处? 长青不知道,他吹着猎猎的风,静默地站在着残缺的废垣之上,聆听那来自地下的哀鸣。 忽地肩膀一沉,他侧头看去,见屈黎站在了身旁。 屈黎感受到他的难受,开口缓缓道:“其实这些事发生得很多。” “只是随着华国出台保护政策越来越完善,大众的认知越来越高,明面上的盗墓行为基本消失了。但在以前,尤其是刚建国的时候,政局不稳,我父母那辈的人时常要和盗墓贼打交道,那会很多人钻空子,靠山吃山,一个村子都盗墓的也不少,非但团体行动,甚至还配备武器,是很难啃的骨头。” 屈黎的语调愈发低,眉眼间似有落寞。 长青忽地想起很久前杨苏翎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屈黎家和文物贼有仇。” 对于这个“仇”,他好像也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 胡鲁再把他说得多无辜,盗墓共犯是事实,但是碍于眼下证据链不全,只能给予他口头警告。 长青拿着那张王城的身份证和“那个神秘面具人”的线索,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康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因为杨家家主杨贵德总算脱离危险期,苏醒了过来。 长青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他,关于杨新叶憎恨的一切,关于五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们又隐瞒了什么。 杨新叶说不出,那只能由杨家人来说。 中央空调呼呼送着暖风,窗外落叶萧瑟。 深秋接初冬。 “原来她叫杨新叶……” 杨贵德说,简单一句话便有些气喘吁吁。他本就虚弱,眼下更是有气无力。 而在他身旁,许久未见的杨苏翎也倚着椅子,看着长青。 长青很快打断了杨家家主的犹疑,换了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杨集吗?集市的集。” 话音刚落,杨家家主的身子晃了晃。 杨苏翎握着父亲的手,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仍旧不明所以,向杨贵德投去困惑的目光:“杨集是谁?” 看到父亲不说,她心脏陡然猛跳,极为不安地又看向长青。 “杨新叶是杨集的孙女。”长青不忍回视杨苏翎,他只想质问杨贵德:“她说放火是因为恨杨家,恨他们替该罚的人顶了罪,为什么?” 杨贵德垂目良久,才深深叹气:“说起来……唉,的确是杨家对不起她们。” “那是我父亲主家时的事,他也为此自责了后半生。但是当时正值五脉成立,容不得任何差池,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原本不能确定的一切,眼下也能在杨贵德迟疑的抱歉中确定。 “所以杨家私掘不报也是不得已吗?”长青语气冷得像是杂着冰碴的融雪水,每一个字都锋利刮人。“不是吧,这是你们的私欲,不是不得已。” 那些强加给杨集的罪名,都是杨家祖辈做的,而一户农民,因此被一座不属于他们的贪欲之山压倒。 “杨集替杨家坐了牢,他的下一辈,下下辈也逃不过阴影,就在昨天,杨新叶也死了。” 祖辈之祸不及后代,但杨新叶所做所为的确与此脱不开关系。 可悲,可恨。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杨新叶的矛头直指五脉,而不单是杨家。 但是这个问题貌似触及了更深层次的内容,杨贵德的神情变得很复杂,最终艰难道:“孩子,五脉能够坚固至今,离不开制衡,而制衡,离不开秘密。” “那林家私下倒卖文物的事情你们知情吗?”长青只感受到彻骨的寒凉。 如果五脉互相知情,那这场聚首讨伐会不就是一场戏,给其他几脉撇清关系的表演场。 好在,杨贵德对此摇了摇头,在长青和杨苏翎一同凝视下道:“这是不知情的,否则我们之前也不会卖货给他们。” 长青眨了眨眼,才感觉到体温恢复不少。 临走前,杨贵德又叫住他,满脸恳求:“长青,可以麻烦你帮我们,帮杨家最后一件事吗?” 长青出门的脚步微顿,侧头分出一缕视线。 “帮我们找找玉蝉。”杨贵德道。 “玉蝉有什么用?”长青冷声:“五脉的玉又有什么用?” 杨贵德也明白这是帮助的条件,不多犹豫:“玉是用来开门的,石窟的门需要用玉来打开。” 这样? “可是我们上一次并没有玉佩,石窟的门就是开着的?”长青不解,反问。 “上一次是因为石窟异动,被文物局接手了,他们有手段让石窟一直开着,平日里都是合起来的,只有玉佩能够打开。” “没有玉蝉,我们便失去了镇守千峰石窟的资格。求你了孩子,这对于我们非常、非常重要。”
第37章 目前据整理可知: 杨家镇守千峰石窟,手握玉蝉;林家镇守延渚石窟,手握玉蟾蜍;尹家镇守鸣沙石窟,手握玉蝎子;金家镇守轩壁石窟,手握玉蜈蚣;康家镇守九叠石窟,手握玉壁虎。 五家沿砚山龙脉分布,自华国西北一直延伸至中部,成为镇压龙脉的五枚棋子。 它们明面是华国直隶民间文物保护单位,暗地里却是穿插在文物市场的线。 那些阴暗的东西一动,这条线便从底部一直震到上头。 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一切无处遁形。 但这样约定俗成的事,好像没人想过,如果这五条线出了问题,该怎么办? * 五脉上一次聚首,已然是建国初的事。这一次,丝绸绣金的邀请函更显隆重。 但汇聚的地方——林宅,全然一幅被官方接管后的萧条景象,给这场讨伐会增添不少荒唐意味。 正前面,绕过喷泉造景就是正门,两个黑衣人站在门两侧,朝要进去的人示意拿出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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