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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第一次听到这东西时,表情和眼前的林叔良差不多。 很难想象,人类能够为了达成目标,而对同胞下此毒手——这分明是酷刑。 而林季良,还有杨新叶,生前都曾受过这般虐待。 在长青和屈黎出发参加聚首会前,文物局那边终于传来了尸检结果。 先前因为杨新叶死因蹊跷,屈黎决定为其申请二次尸检。而这一检查,便发现了问题。 法医从她腐烂脑组织内挑出数枚虫卵,他们本没当回事,但隔日,林季良的尸体被打捞上岸,送来了同一间解剖室。这群法医在林季良的身体里再度发现了类似虫卵,更令人作呕的是,水体环境似乎促进了这些虫子的生长,在林季良的尸体上,出现了诡异的蠕虫成体。 当即上报。 而彼时正值各局召开年度会议,非自然局的局长对这几枚虫卵产生了极大兴趣。 就像是上天的安排,一切都凑巧,“愚蛊”很快被挖了出来。 长青原以为,这“愚蛊”会是林叔良所致,会与林家存在关系。 但在将其告诉林宗师后,得到确切的“不可能”回答。那结合林叔良眼下无比明显的慌乱,长青大概懂了。 突然,林叔良一甩脑袋像是回神,长青和林宗师默契地恢复如初。 “一派胡言!”林叔良再沉不住气,暴喝出声,尾音直逼破音边缘。“他清白个屁!也敢说出这种话?他要是真如他说的那般,怎的倒去找你!却不敢到我的面前说……” 话一出口,林叔良却在下个瞬间僵住,仿佛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承认了什么。 林千:“为何要找你?就因为是你杀了他。” 他话语肯定,一个“杀”字,携着刺耳的爆破音炸响于所有人的耳边。 又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将林叔良愤怒后的癫狂全数激发:“是,是我杀了他又如何?”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反正死人……可开不了口。” 林叔良的笑容愈发猖狂,肆意地扫过长青和林千,眼里“杀人灭口”的意图毫不遮掩。 那笑容,与先前林季良在宴会厅时的模样,神态隐隐重叠,遥遥相望。 林叔良和林季良,果真是镜之两端,不分你我。 长青现在才能够确定,为什么这两兄弟既像又不像,有如此古怪的外化:一体双魂刻出他们截然不同的灵魂,而“愚蛊”为灵魂披上一张相同的脸。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已经合为一人,全权为林叔良掌控。 至于“弃子”身体,自然是在物尽其用后,寻一处地抛了便是。 捋清楚这些,长青整个人几乎要被冷汗洗刷,脑中空前清明。 眼下,林叔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林宗师那边。 长青潜伏在暗处,只待一个时机。而这个时机不远了,以林叔良狡猾谨慎的性子,能开口承认杀人,已经说明他的心理防线悬在坍塌的边缘。 或许是…… 自洞口而来的一阵风,也能吹倒。 长青的发梢随风扬起,他眼神凌然,忽地抬手,轻微按灭手腕下的一个小红点。随即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后脚触地蹬出,与风同行,几步间便触及林叔良的后背。 林叔良耳朵微动,感受到自身后袭来的风与凉意,骇然回头。 很快,双目欲裂,映出一个鬼魅般的残影和一道寒光。 烛火在棱角分明的石壁上倒映出两个交错的身影,刀光剑影,一切都发生于瞬息之间。 林叔良余光可见的锋芒只在自己几分外,喉口像是被什么异物堵塞住,艰难憋出一句:“你……” 他难以置信,方才还倒在地上,一幅弱不禁风模样的长青,转眼会出现在他的眼前冲他笑。 局势逆转。 眼下,他倒成为那个落入陷阱,任人宰割的“猎物”。 林叔良后知后觉出些不对劲,心里不可控地生出恐慌,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除了脖颈处的刀锋刺人外,他的双手也被手铐桎梏,不得动弹。 面前人,陌生如恶鬼。 长青舌尖抵着上颚,吐掉口中含蓄的鲜血。随动作,他浅色的嘴唇也染上艳丽的血色,照着他容貌惊人的亮,一双眼轻飘飘的弯着,尽是得逞的狡黠。 从一开始,林叔良看到的他,都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样子——脆弱,不足为惧。 为的就是让林叔良放松警惕,好一举得逞。 长青从皮兜里拿出一根长麻绳,绕着林叔良转圈,直接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最后一拉尾绳,确定林叔良没办法挣脱后,长青才满意地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他眯起眼,银刃在手掌间翻转成花,透露出危险的锋芒,几乎就在林叔良眼前。 林叔良眼睁睁见那银刃毫不犹豫地朝着他面部袭来,破空声后,不由得闭上了眼。但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下巴上出现凉意和微弱的刺痛感。再睁眼,他才发现长青将刀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明白过来,是在模仿他先前威胁的那些动作,心里生出恶寒。 “怎么样,被威胁的感觉不好受吧。”长青使着寸劲,让刀刃更近了些。 林叔良鼻孔翕张,嘴唇抿得发白。 长青才不怕他不说,他摊开手,露出方才按掉的小红点。这是录音器,录下了林叔良方才所说的所有,这些东西拿出去,足以成为定罪的证据之一。 但其实在司法程序上,私自录下来的音和私自拍摄的视频本不应该被作为证据使用。 所以他在下来之前,也曾问过屈黎,得到的解释是:某些情况上可以——例如他们文物局行事,可没有这么多的规范要求。 “但我不想看到你为了获取证据而冒险,如果你发现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屈黎如是说道。但长青担心屈黎起疑,打着哈哈便糊弄过去了。 现在突然想起来,屈黎当时的眼睛极度认真。 长青将这些情绪摇出脑中,抬手使得小红点逼近林叔良的眼前。 从林宗师那,他也得知,林叔良的眼没有全盲,最多称之为弱视。只要距离足够近,光线足够亮,他是能够看到印记的。 果然,林叔良看见了。 聪明如他,很快便联想到了上次地牢的事:“你居然!都录下来了……你们、你们果然是早有预谋的……哈哈哈好哇!”林叔良因为被捆绑而动弹不得,只能仰天长笑,每一声都仿若是在撕碎声带。 长青看着他满脸的血渍,不由得唏嘘,至此也不再多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火样的东西,朝着天空放出“一炮” 那东西说是“炮”,倒不如说是一道剧烈的白闪光。 分明头顶还是不见天日,厚实无比的石壁,那光芒却像是直接突破了石壁,自上空消散。 林千这才施施然从台子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迈得沉重。 清晰的脚步声落在林叔良的耳中,却显得无比刺耳。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般,朝着林千发出怒吼:“你诈我!你替一个外人诈我!” 林千的面部表情却分毫的不变,他的冷漠与长青置身事外的无畏不同,更多的是对眼前现实的不忍与唾弃。 “林叔良,你作的那些孽,欠的那些债,这一辈子也别想还清。你……着实是让我太失望了。”林千说罢,直接将头撇开。 而今,亲手将孽徒捉拿,也为他痛苦的内心减轻些许的不安。 林叔良双目通红,无尽的憎恶犹如潮水一般涌向林宗师。 长青干脆直接将他的脸蒙住,盖掉这无端的视线。 信号弹已经放出,尹瑎会在外头接应,眼下只等救援来临便是。 长青轻舒了口气,打算站起身,忽然眼前的东西都摇晃起来。他用力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蹲太久了导致的低血压。 但很快身子也站不稳了,长青陡然环视起这间石室,踉跄几步躲开自头顶落下的碎石。 整个石室都陷入了剧烈的震动中。 地震了? 长青意识到事态不对,神色大变,立马也顾不上站不站得稳,朝林宗师跑去。跑到一半,突然转身,又将无法自主动弹的林叔良带上。 而就是在这一来一往的过程中,长青的头顶明显有些湿润,他再度抬头张望,只见那些都是水。 越来越多的水,正不断滴落,有渐成流水之势。 长青突然想起,他醒来时就是被这些水滴醒的。 大概率,是外面在下雨。 那什么情况,外面下雨,石窟里面会漏水? 背上的林叔良开始乱动,他像渴水之人,拼了命地张大嘴去接这些水,同时大笑道:“下雨了,老天待我不薄,你们全部都陪我死在这吧哈哈哈……” 再度印证了长青的预感,如果他没猜错,要变天了。 外头在下暴雨,而这里恐怕要倒。
第48章 “哈哈哈……呜呜!”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长青眼疾手快从地上抄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碎石,在掌心稍稍掂量后,毫不犹豫的反手一塞,精准地卡进了林叔良的嘴里。 伴随着人类下颌骨错位的一声脆响,长青的耳畔总算清净。他已经赶到林千身旁,说出了“这石窟要塌”的怀疑。 “怎么办?”他问。 林千抬头望向不断剥落的天顶,下定决心般猛地抓住长青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此地不宜久留,壁画所在的主室一般都是整个洞窟中结构最稳定的地方,我们只能躲到那里面去了。” 但是按照这架势,谁也说不好主室能否撑得住。 两人的神色都愈发凝重,但眼下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林千说罢,熟练地将玉佩卡入石门空格中,机关转动,大门再度开启。 长青颠了颠背上的林叔良,寻了个好发力的姿势,三人先后挤入主室甬道。 就在最后一片衣角没入黑暗的瞬间,自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原本站立的地方已彻底被倾泻而下的乱石吞没。 * 【第二十天】 笔尖淌出黑色墨水,在纸绢上留下一个未收尾的圈。顺着日期往前,分别是:“第十九、十八……二、一天。” 每一个日期都被圈起,唯有十五号上用红笔勾着一个勾。 屈黎将纸张翻过,不再看,仰身靠上椅子,咿咿呀呀地转出半条弧线。 他望向窗外,天色暗淡的像是一幅未经描摹的素描画,雨水擦出线条的形状,风正不知疲倦地敲着窗。大院里一片萧瑟,花树都无人打理,被风和雨敲落一地残叶。 “屈黎!” 木制门被推开,尹瑎探身走了进来,语调激动,却在看到屈黎的状态后动作一僵。只见屈黎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疲惫,而身上的衣服还在不断向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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