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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节在身侧攥的发白,呼吸愈发重。 张行跑了,这样一只狡猾至极的黄鼠狼,融入人群,想再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难道他们只能坐以待毙?等着张行重振旗鼓再卷土重来? 这叫人如何不气馁。 “不急,还有一个办法。” 粗糙又灼热的掌心忽地覆上来,屈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分离开长青攥紧的手指。明明他手里的茧子很硬,但是这动作被做得温柔:“我们之前查到了‘愚蛊’的来源地。” “哪里?”长青猛地抬头。 “卓朗寨。” * 卓朗寨,地处华国边境线上。是一座少数民族原始村落,避世而居,自给自足。 它隐匿于无边雨林之中,全年浸润在湿漉漉的绿意里。初冬的寒意在这里也被湿热消解成黏稠的雾瘴。虫鸣鸟啼四起,未知的野兽咆哮声随山谷河水翻滚声一同在耳旁回荡。 这里危机四伏,而大众对它的认知更多地停留在——传说中“巫蛊毒术的发源地” 长青自幼长在南方,对这里的气候适应还好。但屈黎就不行,严重水土不服,来的第一天就发起高烧。 所以原本进山的计划被迫推迟,两人在市中心暂时休整两日,等到屈黎烧退下了才向山里进发。 为了方便,长青在当地找了个向导。 是个小孩,今年上初二。在市里上学,但放学就得赶回寨子里,对于进山的路非常熟悉,而且既会普通话,又会当地话,极好的向导人选。 头一次见他,长青便喜欢。这孩子皮肤黝黑,爬起山路来比走路还快,真不愧是大山的子女。 跟着走了约一天,总算到了地方。卓朗寨子里的建筑都是那种传统吊脚楼,户与户之间都隔着距离。 而一路上,长青和屈黎顶着不少陌生而直白的注视。 直到那孩子将他们带到村长屋里,才隔绝了视线。 小向导和村长用当地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很多,然后那孩子带他们去了一栋闲置的吊脚楼后便回家了,和他们约定明早再见。 这座吊脚楼像是从雨林里自然生长出来似的,不大,就装下了一张床,一盏灯和两把藤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林独特的植被霉湿气。 好在能够挡风遮雨,对于过夜已然足够。 直到有了落脚的地方,屈黎终于卸下强撑的姿态,重重跌坐在藤椅上。 长青闻声望去,借着灯光,就见屈黎的面色非常惨淡,又变成了刚来这边的惨样。今天路上屈黎一声不吭,都快让长青忘记他还是个病号了。 长青皱起眉,眼里尽是心疼。他走过去摸了摸屈黎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松了口气。 这大老爷们,长青真是没想到屈黎会被湿气折磨得如此狼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真是没说错。 长青到这里和回家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他熟练地铺好凉席,点上蚊香,很快就把今晚睡得地方收拾了出来。 因为在雨林里走了一整天,浑身衣物都湿透了。长青和屈黎为了防止着凉,都换了身干净衣服,端了个小火盆开始烤火。 长青感觉身体渐渐暖和了不少,决定去给两人打水洗澡。 来的时候他特意问过那孩子,这地方怎么用水。 那小孩有些不好意思,说他们挺落后的,全寨子都还在用公共井里的井水。至于那井在哪里,小孩没说,还得去找。 长青决定自己去。 屈黎原本虚弱地靠在椅子上休息,听到长青要一个人外出瞬间坐直了身子:“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长青听着他过分沙哑低沉的嗓音,看着他被擦的通红的鼻子不禁失笑,软声道:“哥,现在天冷下来呢。” 这山里昼夜温差大,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起风,现在出门更是要裹上棉衣了。按照屈黎这感冒的严重程度,出去遛两圈回来鬼知道会不会再发烧。 要是病情再加重,这个寨子里就医都不方便,长青不忍心。 但是屈黎很坚持,他的声音闷的像是被捂在胸腔里:“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嘶,这人感冒了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长青双手叉腰,开始耐心讲道理:“我不去那今天怎么洗澡?” “不洗了。” “不洗怎么行?着凉了怎么办?” “那我就要和你一块去。” 得,又绕回来了。 长青喉结滚动了下,哑口无言。他和屈黎四目相对,谁也不肯服软。 “噔噔——” 突兀的敲门声刺破沉默。 长青叹了口气,走去开门。 结果一打开,居然是他们的小向导。 孩子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被手上的水桶压弯,还仍旧对他们露出开心的笑:“哥哥们,我白天忘记和你们说水井的位置了,就给你们提水来了。” 长青忙接过水桶,又惊喜又感动。 天这么黑,这孩子还挂念着来给他们送水。 “谢谢你!这么晚辛苦你了,你等我一下,我待会送你回去。” 小孩背手站得有些拘谨,闻言忙摆了摆手:“不用了哥哥,我阿妈在外头等我。” “先走啦!明天再来找你们玩。” 小孩挥挥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长青迎出去,就看见下面的确有个女人的身形隐在黑夜中。 他笑着对小孩喊再见,那女人便抬起头,似乎遥遥望了他一眼。
第57章 夜,长青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入睡。 但半夜他忽地被一声巨响惊醒,架势之大宛如大地下的巨龙撕开了地皮一角。 长青在黑暗中睁眼,悬着心听了半晌后意识到那是河流翻滚和撞击山谷发出的咆哮。 不会发洪水吧? 借着月光,长青担忧地看了眼窗外,也看到了屈黎的睡颜。他似乎也被这动静打扰到了,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紧拧着的。 长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抚平那隆起。但屈黎的眼睫突然动了动,吓得他又将手藏回被中,合眼装睡。 装着装着,山谷的咆哮声在减弱。不知何时,长青也渐渐睡去。 再醒来,天光大亮。外头早已放晴,鸟儿在枝头叫唤个不停。 长青先醒的,屈黎随后被长青起身的动作弄醒。 他像是没有才醒来的发蒙阶段一般,麻利地坐起身,却蓦地吃痛般捂住脑袋。 从长青的角度看去,屈黎的面色难看极了,几近灰败。 昨晚长青特意在竹席上多铺了一床被子防寒,但夜里寒气重,屈黎的感冒显然还是加重了。 “你还好吗?”长青满眼担忧:“今天我和那孩子去,你留在屋里休息。” 屈黎刚要开口就被咳嗽打断,但他还没待呼吸平缓就艰难地开口,回绝了长青的想法:“不行,我们一起。” 说完才觉得他说得有些生硬,又补充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可那沙哑的嗓音骗不了人,长青知道劝不动他,沉默地去准备早餐了。 往常他们在一块时总是屈黎干这活,但现在屈黎染了伤寒,角色便调转过来。 长青在这雨林里变不出什么好东西,两人草草吃了点面包结束早餐。 今天的任务不多,主要是熟悉村寨,寻找可疑人物。两人简单沟通完后就相顾无言,等着那孩子上门来找他们。 没等多久,门就被敲响了。传来的孩子声音清亮,活力十足。 “哥哥们!我们出发吧!” 孩子叫阿布,正值假期,是在网上联系到的。当时长青解释他们的身份是一支“地址勘测小队”,过来收集一点雨林土壤样本,并没有告诉阿布他们来这儿的真正目的。 小孩对此兴致极高,接下这个活时还拍着胸脯保证,不论他们要找什么他都有办法。 三人会面,即刻出发。 长青刚踏出门,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他的头顶。他仰起头,看见浓密树冠缝隙间里被雨水滋养过后最纯粹的绿。忽地想起昨夜下雨,巨响河谷的事。 长青:“阿布,这寨子附近有大河吗?” 阿布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闻言回头,咧嘴一笑:“有啊!不过爸妈都不让我们去那里玩,说是有河神会发怒!” 他说着,突然用手拉住自己的嘴巴,摆出一个鬼脸——典型的吓唬小孩的故事,长青听完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路上又要经过村寨,在一户普通的吊脚楼前,阿布蓦地停住脚步。 他对门口的一个弯曲的身影高兴喊道:“妈妈,我带哥哥们去玩啦!” 那个身影缓缓抬头。 一张瘦削到近乎凹陷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紧抿着,没有一丝笑意。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长青和屈黎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垂下眼,继续忙自己的事。 原来这就是阿布的妈妈,昨夜那个屋下的女人。 长青微微皱眉,这位母亲的反应着实冷淡,但阿布却丝毫没被影响,反倒很用力地冲他母亲挥挥手,才转身继续带路。 这样的相处方式,长青总觉得有些怪,但是有说不出来哪里怪,感觉更多的古怪感源自这位母亲。 然而,他们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 “阿布。” 三个人齐齐转身。 女人的声音犹如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是她喊完阿布的名字后就再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阿布。 忽地,阿布用力摆了摆手,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高声道:“好的妈妈,我走啦!” 然后又招呼着长青和屈黎跟上,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长青和屈黎落在后面,对视一眼,都起了疑心。 这对母子有蹊跷,分明他们四个人在一块,他和屈黎完全没有听到这对母子间有任何沟通,但阿布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信息。 要么就是在阿布出门前,他母亲和他说过什么,要么就是他们有特殊的沟通方式。 无论哪一种,都不对劲。 他们心照不宣的是什么? 长青眼神一沉,若有所思地盯着前面阿布的背影,随即快步追了上去,温声问:“你妈妈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阿布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我妈妈什么都没有和我说呀。” “哥哥你听到了什么吗?” “这样吗?我就是看她喊你,以为是担心你跟我们一块走呢。没事就好,今天我们搞完会亲自把你送回家的,放心。” 长青斟酌道,每一句话似乎不只是在说给这个小孩听。 阿布嘿嘿地笑了两声,挠挠头没再说话。 他今天要带着两位哥哥去见寨子里最老的奶奶,住在远离寨子中心的地方,必须早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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