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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骂这回是真的完蛋了,倒霉啊倒霉,今晚就不该跟着这两兄弟出来,最后遭罪的还是我!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时,一只手忽然从我头上的泥里伸进来,那只手像是长了眼睛般,半分没有犹豫,果断拽住了我抓住麻绳的手腕,直接把我整个人给薅出了泥地。 第12章 自救 白神仙把我一连往后扯了十米远,然后开始猛拍我的背,我跪在地上,嘴里的泥全给吐了出来,感觉喉咙里全是沙子,难受得连说上一句完整的话都难,我边咳陈苍海边给我递杯子让我漱口。 彭从南躺在树林的地上,彭从南没什么动静,彭从北一直跪在边上叫他,哭得撕心裂肺。 白神仙站在我旁边打转,情绪有点激动,我才吐了一口水,他就蹲下身有点粗暴地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你要找死也别死在我这儿!”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掰扯了,陈苍海侧身挡在我面前,一把抓住白神仙拉扯我的手臂,直勾勾地盯着他,这样白神仙不得不先松开我,他指着我看着陈苍海说:“他再这样搞,早晚得被自己给作死!” 我咳了两声,用袖子蹭掉嘴边的泥:“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死得离你远远的,绝对不会脏了你们的地方。” 说完我就揉着胳膊自顾自地站起来,独自往来时的树林走,陈苍海愣了一下,连忙把杯子拧紧跑了几步跟上我,白神仙被我一句话说得停了半天,最后在我身后长长叹了口气,稍后他就蹲到彭从南身边去了。 远处的天色蒙蒙亮,山脊被雾气朦胧在天空之中,分不清到底从哪里开始是连绵的山脉,几十平的墓室全塌了下去,它们会和泥土永远地留存在这儿。 树林再次寂静下来,两三只鸟雀从树上飞过。 我浑身酸疼,边走边问陈苍海:“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苍海犹豫着比了一个打火机的手势,这意思是偷偷在我的打火机上做了什么手脚,这小子惯会用这些伎俩,但也就是这些伎俩,我才不至于被埋进泥里,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毕竟被别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装定位内心肯定不爽。 我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稍微笑了一下就不再说话闷头走路了。 等我们重新站在白神仙的吊楼面前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我整个人都是疲惫的,此时就想冲掉身上的泥巴好好睡一觉,我刚要走上石阶,陈苍海就从后面拉住我,问我:“你刚才说的是气话对吗?” “什么话?”我没听明白。 他问:“你不会死的,对吗?” 我鲜有不想回答他的时候,于是把胳膊抽走,拾级而上,沉默地进了吊楼。 我把自己从头到脚用水管冲干净,冲泥巴的时候顺便把兜里摸出来的铜牌也给冲了,上面的泥巴掉下来,显露出铜牌上的一句我无比熟悉的话,我用手指抚摸着那一串古苗语,心中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冲完身上的泥巴,我上了二楼,接着裹起被子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现在就算再累也绝对不会睡死过去,不知道陈苍海和白神仙他俩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反正在我睡觉的时候,是没有人上二楼来打扰我的。 我错过了两顿饭,却不觉得饿,轻声走到吊楼门廊上缓缓呼吸着山中清新的气息,晚上的山里还是有点凉的,但我懒得再上去拿衣服了,这样冷着还能利于保持我的头脑清醒。 我脖子上挂着的玉冰冰凉凉的,我将它取下来捏在手里,上面雕着的鸾鸟栩栩如生,两只鸾鸟的颈部由一抹血沁连接在一起,我陷入了沉思,想来若不是这块玉,我肯定得被那白毛怪物捏断脖子。 我在外面站了没两分钟,身后就传来动静,我转过身,白神仙出门就把外套往我脸上一扔,然后趴在了我旁边的木杆上。 白神仙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玉。 我没在意他的眼神,拿着外套想着不穿白不穿,然后展开外套甩了甩给自己套上,顿时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然后就听见白神仙说:“你们遇上的可能是白毛僵尸,镇棺镜就是为了防尸变,彭从南把镜子摘了,所幸这不是一具凶尸,不然你们一个都出不来。” 我感受着山中的凉风,没有回答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白神仙又说:“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我平静地回答:“我可能要死了。” 这句话显然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白神仙用一种极其复杂而又迷茫的眼神看向我,在一片寂静的深山之中,我对他讲述了我在一个月前的所有遭遇,他听得眉头紧皱。 “红线呢,给我看看。”白神仙说。 我把袖子撸上去,伸手给他看,第六根红线已经完全生长出来了,就在皮肤下像是一只将要敲响的丧钟,时刻都提醒着我死亡将近,等手腕完全长满红线,我的下场可能就跟那陆榕差不多了。 白神仙搭了搭我的脉,又反复看我手腕上的红线,有些疑惑地摇摇头,末了才说:“这红线是没道理的事,没有证明的事,那苗语跟这也不一定有关系,你别自己吓自己。” 白神仙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我知道他作为一个医生,说出这些话时难免心虚,便淡然地看向他:“我没能见到仇海英的尸体,不然可能就有证据证明了。” 我听到白神仙深深呼了一口气,放在木杆上的手微微攥紧了,他低下头问我:“这件事你告诉谁了?” “你和陈苍海,陈苍海只知道一小部分的事。”我在一旁说。 白神仙扭过身:“就我们俩?” “这难道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我还要挨家挨户敲锣打鼓宣传吗?”我强忍住骂人的冲动,想了想又赶紧补充到,“你要是告诉别人,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白神仙的眼神飘了飘,半晌,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回身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木杆子上:“你至少得让你妈知道知道吧?人多力量大,告诉他们至少比你自己到处乱撞强不是?” “人多事儿还多呢,而且也不见得就有人能相信我的话,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杞人忧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白神仙摸了自己的裤兜半天,他应该是想打电话给他发小,我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他是巴不得赶紧找人把我运走。 但我完全不慌,在这种深山里,哪儿来的电话信号。 白神仙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焦虑地把自己的头抓成了鸡窝,他说:“快点,现在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南京找人帮忙,你说说这邪门的事儿怎么都被我给碰着了,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去。” “你——!”白神仙想发火,但是火也没发出来,“那你想干什么,万一这真是诅咒呢,我是医生!我是治病的,诅咒这事儿只有路家在行,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需要路家来帮我,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自救,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事成了我就走,如果不成我就自认倒霉死在这里,就是到时候还托你给我落叶归根了。” 白神仙一下子噎住了没说出什么话来,他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肩膀也塌下来,两手扶住木杆,笑道:“要是真有换命一说,我倒是真希望能把我这条命换给你。” 第13章 福牌 我质疑道:“你就这么不想活了?” 白神仙没有看我,习以为常地说:“对啊,我早就活腻了,这世间的一切都对我没有半点儿吸引力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小子宁愿死也不去低声下气地求人,还算是有点儿骨气,其实如果不是我当初执意要进医院工作,我现在跟你之前的状态应该差不多。” 我听到了之前没有听过的内容,便望向他,说:“你能说清楚点儿吗,我不太明白。” 白神仙就转头看向我,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戏谑,他说:“看你这么想活下去,我倒是很想帮你一把了,我以前送走过太多的人,所以你说落叶归根的事儿,别指望我了,我是再也不会干了。” 这时我的余光扫到吊楼的门口,正巧看到陈苍海慢吞吞地从门后挪出来,他应该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了,他听不到,但能看的很清楚,我其实并不介意这些事情被他知道,因为他既然想一直跟着我,我的事必然迟早是要告诉他的。 白神仙拍了拍我的肩:“我想起来我是在哪儿看过那句话了,不过现在我还要去给彭从南送药,你们跟我一起吧。” 说着他错身走过陈苍海,进屋挎上早就准备好的布包,我走到陈苍海面前去想跟他说几句话,不料他没有搭理我,直接打开手电筒沿着石阶走了下去,连眼神都没分给我一个。 我心里知道他肯定是因为我没先跟他摊牌才生气了,不过,他不应该体谅体谅我吗,好歹我才是那个可怜的将死之人,脑子犯轴也是正常的啊! 养精蓄锐了一整天,晚上我这个夜猫子根本睡不着,于是三两步跟上陈苍海,他经常锻炼,年纪轻,体质非常好,这时候我居然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被他甩在身后,所以我、白神仙和陈苍海三个人,就这么不近不远地走着往寨子里去。 彭从南家我去过一次,有印象,我们到的时候,寨子里只有他们一家打着灯,彭从北出来迎我们,他那副消沉模样实在明显,乌黑的眼底,两只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但是睁得很大,像是拼命不让自己睡着似的。 他看见白神仙过来,连忙跟到白神仙身边说了几句方言,好像是很着急。 我被彭从北让进卧室,一股浓郁的药香从屋里飘出来,然后就看见他哥彭从南仍旧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边上炉子上架着一只小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熬着黑乎乎的药。 我靠床近了点儿,彭从南面色青白,脖子上被白毛僵尸咬出来的血洞已经被敷上了一层厚厚的草药,这种药膏有足足三层,药里夹着米,不像是普通的治疗方法。 白神仙坐去床边把彭从南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搭脉,他用普通话问一旁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彭从北:“你身上也有擦伤,我给你的药你敷了吗?” 彭从北被问得一愣,然后随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说道:“没事儿,我没事儿,阿那你好好医治我哥哥就行了,我不碍什么事的。” 白神仙甩给他一记眼刀,冷笑一声:“不碍事?你要是不想让你哥死,就赶紧把药敷上,你哥已经很麻烦了,老子可不想再多一个病号。” 白神仙说话很不留情面,事情似乎远远比彭从北想象的要更加严重,说得他也害怕了起来,连忙无比听话地跑到外面自顾自给自己包扎起来,白神仙摸着彭从南的脉搏,低下头沉默不语起来。 我上前问:“是尸毒?” 白神仙微微点头:“尸毒不怕,主要是……还有其他的东西在影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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