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还是楚寒衣第一次看见白梅这般凌乱的模样,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依它所言随便想了些事情。 “木剑。” “嗯。” “明日的考核。” “嗯。” “……又有别的山的弟子来找你打架了?” 楚寒衣纠正它:“不是打架,是切磋。” 楚寒衣连着想了许多毫不相干的事情,每一件都被白梅精准而简练地说了出来。事已至此,一人一树也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 它能听到楚寒衣的心声。 相较于有些凌乱的白梅,作为被窥探内心的那一方的楚寒衣却要平静许多。一开始的诧异之后,他也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楚寒衣微微叹了口气,靠着白梅坐了下来:“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莫非是那道阴雷导致的?” 白梅茫然道:“我如何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被阴雷劈。我记得通天阁中是不是有个挺厉害的药修来着?不如你去请他来看看。” 然而还没等楚寒衣回答,白梅便警觉道:“你不愿意?” 楚寒衣露出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后知后觉到被人窥探内心的确是个极为不妙的事情,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小小的念头,都会被人轻而易举地捕捉。 “我的确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为何?你这样被我听见心声,难道不觉得别扭吗?”白梅语气一顿,陈述道:“因为你师父。”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坦然道:“是。” “先不说二阁主能否解决你我如今的困境,若他来,问起此事的缘由,势必逃不开那道阴雷。我帮不上师尊的忙便罢了,至少不能给他添麻烦。” 白梅道:“可他此番雷劫声势浩大,但凡是个有些阅历的修者,便不可能看不出这是阴雷。” 楚寒衣道:“你先前也说过了,师尊想要做一件事,定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也是前些日巡山时才发现他早已在山脚布下了足以笼罩整个归寂山的大阵,我那时还疑惑大阵的用途,现在想来,大概便是为了遮掩这阴雷的。” 白梅“啧”了一声:“那我们便要一直如此吗?先说好,我可没有窥探别人想法的癖好,我这是不得已的!不得已!” “好好好,你没有,”见它如此,楚寒衣只好安抚道:“也许只是阴雷的后遗症,没准过几天便恢复正常了。岁岁你便稍微忍耐几日,好吗?” 白梅无言半晌,看着楚寒衣那张诚恳的俊脸,最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然而无论是楚寒衣还是白梅,谁都没有想到这所谓的“后遗症”竟然持续了数月之久,甚至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它竟然逐渐与楚寒衣互通五感了。 察觉到这件事情那日,白梅正封闭灵息沉睡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道阴雷的缘故,除了能听到楚寒衣的心声之外,白梅还时不时会听到一些不知来处的莫名其妙的絮语。那些声音之中有男有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白梅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些声音在说些什么,然而听的时间长了,竟也让他分辨出一二来,这些声音无论老少男女,无一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欲念与怨恨。 那些声音嘈嘈切切环绕在白梅耳边,所言所语描绘的,宛如一副人间炼狱图。 白梅不堪其扰,每次都被这些莫名其妙就的声音烦得要死。 时间一长,白梅倒也发现了躲避这些声音的方法,那就是——待在楚寒衣身边,还有睡觉。 不知为何,那些声音从未在楚寒衣在它身旁时出现过,哪怕上一秒还在白梅耳边絮絮叨叨,只要楚寒衣的剑意一出现,那些声音便宛如老鼠瞧见猫一样灰溜溜地消失了。 于是白梅便养成了习惯,只要楚寒衣一离开,它便闭了灵息开始沉睡,等着楚寒衣下一次来找它时将它唤醒。 那日也是如此。 他目送楚寒衣离开后便立马封了灵息,打算好好睡上一觉,谁知还没睡多久,身上便挨了一道陌生的剑气。 被人扰了睡眠不说,还平白无故挨了这么一下。 要知道它在这归寂山这么多年,还从未被谁的剑气这么直愣愣地打在身上过。哪怕是楚寒衣在它这练剑,也会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剑气,不愿碰到它身上的一分一毫,哪怕是一片花瓣。 白梅强忍着怒气睁开眼,却没发现任何人的身影。哪怕将自己的灵识覆盖到整个归寂山,它却仍然没能找出那道陌生剑气的归属。 白梅感受着归寂山中静谧的山风,忽然想起了此时应该在素阙山中上课的楚寒衣。 前几日楚寒衣来时,曾提及过一个考核,说是为了检验这届弟子是否具备独自下山游历的能力而设立的,而只有通过考核的金丹期弟子才能被允许独自下山。若算算日子,那劳什子考核似乎就在这两日。 莫非…… 白梅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抱着这种猜测,白梅彻底睡不着了,它左等右等,终于在第二日的太阳落山时等来了楚寒衣。 一人一树甫一见面,楚寒衣便被迎面而来的藤条擒住了手脚。 楚寒衣倒也不挣扎,只是不解道:“你这是?” 白梅凝重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昨日平白无故被一道剑气打了。” 楚寒衣眉头微蹙:“归寂山中有结界,生人不可能进来。你可看清那人的模样了?” 白梅道:“我将整个归寂山查了个遍,你猜怎么着?愣是没找到那道剑气的主人。” “没找到人?怎么会?”楚寒衣语气一顿,察觉到柔软的藤条顺着他的肩膀一路向下,一会拍拍这里,一会拍拍那里,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他有些不适应地向后退了几分,道:“岁岁,你做什么?” 白梅动作没停,回答道:“找伤口。你昨日是不是被一个剑修伤到了?” 话说到这里,聪慧如楚寒衣,哪里还能不明白它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伸手捉住了藤条,道:“不用找了,我昨日的确是在和一个剑修的对剑中受了些轻伤。” 他挽起自己的衣袖,只见小臂上有一道淡红色的印子。 楚寒衣解释道:“同门对剑,点到为止,所以只留了些印子,并未见血。” 他放下衣袖,没再说什么,只是望向白梅的眼神有些复杂。 白梅却是一愣,还未收回的藤条搭在楚寒衣肩膀上,听凭白梅的心意抬起来戳了戳少年人柔软的脸颊。 “你怎么忽然想去找律殊文了?之前不是不愿意吗?”白梅疑惑道。 “有时候我还觉得你这个能力挺方便的,我有什么话,都不用说出口,在心里想想你便知道了,”楚寒衣露出个浅淡的笑容,道:“之前不过是能听到我的心声,我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而这对你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可如今不同,你似乎逐渐与我互通五感,甚至能感受到我所受的一切……我不愿这样。” 第31章 神识 白梅下意识追问道:“为何不愿?” “岁岁,我昨日已通过了考核,不日便要下山去了,”楚寒衣抬眼看它,轻声道:“此番下山历练,归期未定,况且山外远不如归寂山中平和。在通天阁中,哪怕是比试切磋也讲究个点到为止,但通天阁外却是不同的。人心叵测,善恶难辨,况且我为剑修,难免会踏入一些危险之地。此间种种,是我该经历的,却不是你该承受的。” 他伸手抚上白梅的花枝,长睫低敛,语气平和:“我希望岁岁在归寂山中平平安安的,永远做这世间最漂亮的梅花。”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白梅却将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 它有些怔愣地看着少年人白净的面容,忽然发觉眼前的楚寒衣相较于自己第一次见他时,实在有了很大的变化。 初次见面时小孩稚嫩的模样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了许多日日夜夜,白梅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稚气未脱的孩童,一步步成长为如今这个沉稳内敛的少年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它第一次意识到,在自己醒醒睡睡的那些日子中,似乎真的错过了属于楚寒衣的许多岁月。 它是梅树,是山野精怪,有着千年的寿数。有时候不过是一场浅眠,睁眼闭眼间便度过了数月,所以它过去从不曾在意光阴流逝,也不觉得岁月可贵。但它如今看着这样的楚寒衣,心中忽然便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类似于惋惜的感情。 白梅生于山野,自由散漫,也从未对什么人产生过强烈的好奇心。然而此时此刻,它沐浴在归寂山的春光中,听着楚寒衣近乎缱绻的低语,忽然无可抑制的对这个与自己相伴了数年的人产生了好奇。 第一次拿剑时是什么模样?只怕人还没有剑长吧。 平日里在素阙山中是如何与同门相处的?该不会还是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吧。 如今要孤身下山游历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虽然看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心底还是会暗自期待吧。 白梅本想同他说自己并不在意与他互通五感,但在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凤眼后,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 它只是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似乎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安危。 那日的最后,楚寒衣到底还是将律殊文请了过来。 出乎他们意料的,律殊文对于这一人一树的情况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甚至都没有提及造成如今这种状况的原因,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他只是沉默着用灵识将一人一树检查了一通,下了结论:“你们如今的异常的确是那道阴雷所致的。” 楚寒衣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律殊文:“师叔?” 律殊文收了灵力,几分无奈道:“你师父那点小伎俩,也就能瞒一瞒你这种小孩……唔,也不对,现在看来是连你也没瞒过啊。” 楚寒衣问道:“既然如此,师叔可有解决之法?” 律殊文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虽然之前也曾听闻过各种关于阴雷的奇闻异事,但像你们这般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说起来,有件事情我稍微有点在意。寒衣,我方才探查你识海时,似乎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楚寒衣:“别的东西?” 律殊文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一旁的梅树,语气玩味:“一朵梅花。” 沉默许久的白梅终于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他的识海中,有一道属于我的神识?” 律殊文:“不错。” “不瞒你说,我这也是第一次在一个剑修的识海中看见属于别人的神识,还真是有些稀奇呢,寒衣这孩子,似乎格外信任你,以至于对于你的灵识没有丝毫排斥,甚至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识海中开了一朵花。”律殊文有些唏嘘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1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