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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双方便已经过了十几招。楚寒衣一人对上两人仍游刃有余,泠泠剑光中,那张俊朗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 反观对面二人,所出的剑招防守逐渐大于进攻,动作也明显迟缓了许多,慢慢显露出颓势。 其实从他们二人能与楚寒衣你来我往数招来看,二人的实力定是不俗。裴知岁尚在练气期的元神虽然看不清二人的境界,但他清楚记得楚寒衣的境界是大乘中期。他估摸着二人大概也有个大乘初期的境界,否则断然不敢同楚寒衣对剑的。 毕竟剑修这东西不同于其他修士。身为剑修,境界的鸿沟是无法轻易填补的。假如一个剑修有着大乘初期的境界,拼死也只能与大乘中期的剑修一战,还未必能赢,若想跨两个境界去打大乘满期的剑修,便是死路一条。 裴知岁观他们三人的交锋,只看了一会儿,便看出那二人并未全力赴战,而是在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裴知岁能看出的,楚寒衣自然也意识到了。 只见他二指作诀自剑身划过,九九八十一道与折月剑相同的剑影环绕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小型的剑阵。只闻阵中剑鸣不绝,大有裂石穿云之势,而在这高昂的剑鸣之中,正隐隐传来海浪翻滚的声响。 楚寒衣:“此剑,断浪。” 霎时,涛声迭起,无数剑影形成一道巨浪自上方席卷而来,声势滔天,仿若龙吟。 折月剑裹挟着滔天剑意自上方挥下,那重剑硬着头皮竭力一抵,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十几步。 他看出楚寒衣这一剑的威能,因此动用了全身大半的灵力抵御这一击,却仍然被震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将重剑抵在身前,望向楚寒衣的目光有些错愕:“你竟已到了大乘圆满?” 第6章 算盘 在场的人闻言皆是一惊,裴知岁亦是诧异。 上一世他曾同楚寒衣在归寂山巅一战,他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楚寒衣不过也才刚刚到了大乘中期,距离大乘圆满尚有一段距离。 可那重剑说楚寒衣现在已经是大乘圆满。 裴知岁抬眼看向楚寒衣,若有所思。 寻常修士除非走火入魔,否则不会有境界下降的情况发生,他看楚寒衣神色清明,出剑亦有章法,实在不像是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但若不是走火入魔,他的修为又怎会平白无故下跌了一个境界? 相较于重剑满脸震惊的模样,楚寒衣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掐了个剑诀,正想发起下一轮攻势,大厅内却突然浓烟四起,紧接着,他一开始布下的法阵被人用灵力硬生生地撕出了一个裂隙。 “跑得倒快。”楚寒衣嘀咕一声,随即一震衣袖,四周烟雾散去,早已没了红袖夫人与那轻重二剑的身影。 转折来得太突然,屋内其余的看客们还沉浸在“沽月仙尊已经大乘满期”这一消息带来的震惊中,显然还没意识到他们这是被燃金堂卖了。 他们几人跑得利落,楚寒衣也没有要追上去的打算,他收了剑,将被撕裂的法阵补好,然后转身走到了裴知岁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裴知岁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向自己搭话,愣了几秒后才答道:“裴知岁。” “嗯。”楚寒衣点点头,随即将手指轻点在他额头上,只见一道淡金色的灵流顺着楚寒衣的指尖融入了他的体内。 裴知岁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楚寒衣看着他防备的模样,后知后觉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失礼。 他一只手悬在中间,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只能先开口解释,“你身上有那位夫人种下的香咒,若是不除,她仍然能靠着这东西找到你的踪迹。” “多谢仙尊。” “无妨。”楚寒衣收了手,重新将纱笠戴回了头上。 燃金堂闹了这么一场,算是北域不大小不的丑闻,需得好好善后,燃金堂在此处举办拍卖已有数年,这数年间被他们经手的拍品要一一查明,参与这暗场的人也该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逃走的红袖夫人,便得由燃金堂的顶头上司拈花楼负责追寻踪迹。 楚寒衣一边等待通天阁的人手,一边在心中思虑着此事的后续处理。想着想着,他忽然感知到一道很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楚寒衣抬眼看去,瞧见了他方才救下的少年。 不知为何,裴知岁并没有离开,少年单薄的身形包裹在宽大的羽衣中,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身姿挺拔,像一只活在黑暗中的白鹤。 裴知岁生了双很漂亮的眼睛,轮廓流畅,睫毛长而卷翘,双瞳又是极为少见的纯黑,便使得他那一双眼睛自带风韵,无论目光落在谁身上都仿若含了三分情意。 他隔着几尺的距离遥遥看着楚寒衣,眼神中没什么明显的意图,清淡如水,却教人难以忽视。 楚寒衣被他这样盯了一会,心中莫名有些不自在,他向裴知岁那走了几步,轻声道:“你不必忧虑,九瞿通天阁必会彻查此事,不会让你们白受委屈的。” 楚寒衣很少同人说这种类似于宽慰的话语,但奈何那少年望向自己的目光实在是无法忽视,他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没能保持沉默。 裴知岁闻言总算有了些反应,他垂下目光,语气平平:“仙尊受累了。不知北域仙门会如何处理这些人?” 楚寒衣想了想,道:“重者押入灭灵塔百年,轻者流放赤水,永不入北域。” “不过百年……”裴知岁忽然笑了一下,道:“这些大人物的命果然就是比我们这些人金贵。” “何出此言。” “我说的不对吗?仙尊。”裴知岁抬眼看向他,没什么起伏道:“只因我无权无势,人尽可欺,才会被那些散修买进燃金堂,今日是有仙尊在,才免去了那些苦难。若我是北域仙门弟子,是……”他语气一顿,“是仙尊您的弟子,谁又敢将我当作物件买卖?” 楚寒衣微微低头,没反驳他的话:“你倒是看得透彻。那若今日我不来,你又该如何?” 裴知岁露出个有些可怜的表情:“还能如何呢?打不过又逃不掉,便只能听天由命,随便死在不知哪个角落了。” 楚寒衣闻言却是一愣。他知道裴知岁这些话并无不妥,但莫名其妙的,他总觉得这人不该如此。 楚寒衣迟疑道:“你果真这么想?” 裴知岁反问道:“仙尊对我这回答不满意吗?那若我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仙尊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心术不正之人?还会对我如此关切吗?” 楚寒衣眯了眯眼,没有立即回答。他直起身,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落在裴知岁身上。裴知岁倒也没不让看,反而大大方方扯了个笑容出来。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隔了许久,那厢裴知岁还思量着如何才能勾起眼前这人哪怕一点的心软,便听见楚寒衣清冷的嗓音在身前响起,“那你要不要和我回九瞿通天阁?” 裴知岁有些意外,“仙尊的意思是?” 楚寒衣:“我虽久不下山,却也知北域不像表面那般平和,只是那些龃龉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消弭,但我至少能保证九瞿通天阁是不同的。再过一月便是通天阁选拔入门弟子的试剑大会,若你想要个人人平等的地方,不妨去试试。” 二人谈话间,九瞿通天阁的人已经循着楚寒衣的传音来到了燃金堂。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弟子们正在穿梭在燃金堂内外收拾着残局。 楚寒衣抬手唤来个弟子,对裴知岁说:“我接下来还要去赤水寻人,怕是要耽搁一段时间,你若想好了,就跟着他去九瞿通天阁,自会有人安顿你。” 裴知岁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几句话,“仙尊要寻的是什么人?” 楚寒衣其实对自己要找的人了解不多,只知道那孩子名叫齐云霁,身上应该带着自己送的玉佩,至于年岁样貌便是一概不知了。他循着玉佩上微弱的灵息一路寻至赤水,快要找到具体地点时,灵息便突然断在了燃金堂,于是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现在想想,倒是极有可能是被燃金堂抓去了。 楚寒衣:“我来寻一个姓齐的小孩儿。” 果然是来接齐云霁的。裴知岁不动声色地一挑眉头。 他对齐云霁了解甚少,只知道他是沽月仙尊破例收下的弟子,十八岁那年于群英会上一剑成名,至于齐云霁何时拜入楚寒衣门下,他一概不知。 他原以为是齐云霁从此地脱困后拿着玉佩找上楚寒衣的,现在一看,倒是他想错了。 只是没想到楚寒衣一个避世数年的人,竟会为了一个小孩再入红尘。 虽然新奇,倒也合情合理。毕竟齐云霁是他座下唯一的弟子,北域仙门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这般仔细呵护也算正常。 上辈子他曾有数次能将齐云霁斩于刀下,最后却都被楚寒衣及时救下。裴知岁有时候想,齐云霁真该给他师父诚心诚意磕几个头,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毕竟若是没有楚寒衣,齐云霁不可能安然无恙到最后,裴知岁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有的是法子折磨他。 裴知岁垂下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依稀记着,同我一起被抓来的一个小孩便姓齐。” 他抬手在自己肩膀处比了比,“约莫这么高,很瘦。” 楚寒衣哪知道齐云霁多高多重,但有了线索总归是好事,“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裴知岁点点头,带着楚寒衣离开了内厅。 他中了香咒后一直被关在红袖夫人那,被人连人带笼抬上拍卖厅的一路上,已经将路线记了个大概。 红袖夫人忌惮楚寒衣,想来必不会苛待与他有些渊源的齐云霁。裴知岁引着楚寒衣在红袖夫人的阁楼中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偏室里找到了在角落中睡作一团的齐云霁。 只见齐云霁窝在一堆乱糟糟的破烂布料里,手中抓着一枚莹白的玉佩。楚寒衣指尖一勾,那枚玉佩便到了他手中。 只一眼,楚寒衣便认出了玉佩。 他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大概是楚寒衣拿玉佩的动作惊扰了睡觉的人,齐云霁悠悠转醒,一双睡眼直愣愣地对上了楚寒衣。他浑身一抖,以为又是燃金堂的人,刚想嚎一嗓子,随即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裴知岁。 陌生的地方遇见熟悉的人实在是令人安心,况且裴知岁本人在他心中就是“靠谱”二字的化身,于是他一个鲤鱼打挺,几步蹿到了裴知岁身后。 裴知岁:…… 他看了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楚寒衣,又看了看自己身后满脸戒备的齐云霁,心中一梗。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又烦又蠢的? 第7章 通天 九瞿通天阁有阁主三位,共同管理着通天阁的大小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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