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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有人送来的。”兔子主动开口解释,他的震惊和困惑看起来并不比我少多少,“老板说就放在那里,不过我也不清楚是干什么用的。” “似乎是灵体本相?”齐晏语气有些迟疑,似乎说不太准,干脆转头撺掇兔子,“不如你去照了试试?” “我拒绝。”兔子一脸冷漠地摇头。 “那个,兔……咳,喻、喻先生啊,你不是跟老板一百年了吗?”我主动举手发问,“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我指了指楼上。 “不知道。”兔子拧着眉摇了摇头,“你是我一百年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类。” 齐晏嗤笑了一声。 这声音太过响亮,我和兔子同时转过头去瞪他。 “那镜子——”齐晏转移了话题,顿了顿,接着说,“既然琴敢放在这里,说明没什么伤害,大概也就是照出本相的作用。” “本相?那学妹那个……”我说到一半就不想说下去了。 学妹照出来的那个影子实在是有些吓人,如果那是所谓的“本相”,我都没法违心地还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 “你都不会动脑子吗——不记得我之前说的了吗,那个灵魂已经转世上万年了,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终结,何况是最脆弱的人类。” 你明明没有跟我说过——我原本想对着齐晏喷回去的,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我沉默了下来,虽然不太清楚所谓轮回转世是什么样的规则,但他的意思我已经猜到了。 “她转世太久了,就要死了,虚弱得连转世也要间隔那么久,但是她又不想那么早死,只能选择恶灵那条路——现在她和恶灵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齐晏说着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这种明明失去了记忆,还偏要死抓着执念不放的——真是蠢透了。” 我正震惊于学妹身上的“真相”,暂时没空跟齐晏斗智斗勇,他大概也知道我的心不在焉,并没有再说下去。 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站到了镜子前面,齐晏则慢悠悠地跟在我后面晃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对某些人有特定的吸引力吗……重点是记忆?也可能是蠢……” 当我抬起头看镜子的时候,齐晏停了下来,也跟着抬起了头。 “你确定你现在想看?”齐晏冷笑了一下,带着十足的嘲讽。 我没什么空闲的注意力留给他突转的画风,我原以为镜子里映出来的会是我原来的模样—— 就算是学妹也还保留了自己的那一半呢。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镜子里几乎是一个陌生的人。 黑发、黑衣、红眼睛,头发很长,过了腰,黑色的长袍,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衣服了,领口用暗红色的纹,看着就带着一种久远的仪式感。 我猜这个照的并不是我,因为我做不出这样空洞而淡漠的表情,而且镜子里那个,看起来比我还小。 现实里的我,脸虽然嫩,但好歹成年了。 其实再细看,脸倒是有些许相像,但要比我本人柔和一些,也白得吓人,几乎能和小白一较高下了。 我宁愿相信这是前世的幻影什么的——不过这倒不是关键。 最让我感到惊悚的还是镜子里照出来的另一个人,差不多的装束,相似的脸,不同只在于后面那个头发束了起来,略高了一些,表情更冷漠了一些。 如果单拎着这两张脸出去,恐怕没人会怀疑他们的亲缘关系。 问题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跟在我身后过来的是齐晏。 就算是脑补成前世今生也止不住我的心塞,还有什么比跟死对头住一栋楼更悲哀的事吗? 有,当你意识到你跟他可能做过兄弟的时候。 亲生的那种。 我突然萌生了一种想砍了他们的那个爹的冲动。 非常强烈。
第10章 09 09. 我叫安熙,性别男,年龄二十六,是一个普通人——我开始怀疑这一点了。 . 老板带走学妹之后的事就不归我管了,所以我还是正常地上下班。 唯一的问题就是自从再次遇到齐晏之后,我的人生仿佛又突然出现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我晚上开始做梦。 我以前很少做梦,偶尔做梦也大多都是高山流水悬崖山谷的远景,看不到人烟,更别提什么情景小短剧了。 但在那天之后,我几乎每晚都在做梦,梦到的都是同样的人,其中之一还是齐晏——当时镜子里看到的那一版。 梦里的场景也相差无几,总是同一个套路,所以我很快就有了些明确的印象记忆。 我的主视角大概是个短腿的小娃娃,看什么都要仰着头,除了对脖子不太友好之外,那模糊的梦境内容也让我感觉到几分心累。 场景里的常驻人口只有四个——包括小娃娃,小娃娃是主视角看不清楚,剩下一个“父亲”,一个“娘亲”,最后一个自然就是齐晏了。 小娃娃最亲近的是“娘亲”,偶尔他也会叫她“主人”,而与他关系最复杂的却要数“齐晏”了。 在那个场景里,长得与齐晏一样的少年被叫做“哥哥”,“我”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哥哥,只要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心头欢欣雀跃的情绪几乎满溢。 然而这个哥哥好像并不太喜欢他的弟弟,每每总是冷淡地避开,避不开也总是冷言冷语地敷衍。 最过分的一次是他用剑尖抵住了“我”的心脏位置,只要“我”稍近一步,他就能刺穿“我”的心脏。 那一瞬间我汗毛都倒立起来,瞬间被惊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对那张脸感觉到了恐惧,因为我确信梦里那个“哥哥”是真的想杀了“我”的。 然而鉴于梦里那个“哥哥”称呼“娘亲”和“父亲”的方式都是“大人”,显然他们不太可能是亲兄弟,所以我不太确定那个主视角是不是我本人——的前世之类的。 不过大概是镜子里的景象太过惊悚,我被吓过头,甚至忘了齐晏“剑灵”的身份,之后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了不对。 剑灵什么的,应该不会有兄弟姐妹吧——别的不说,你能想象两把剑之间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所以我很快就安下了心,不管前世我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物,但今生我总是个普通人类,那么照理来说前世应该也是个人。 人类重血缘,既然齐晏是剑灵,那我跟他就不可能是兄弟关系。 或许只是单纯撞脸吧。 而且我对齐晏大多都是怨念与仇恨,怎么可能会那么喜欢他,都快被弄死了还在往跟前凑。 我又不是抖M,还是考虑怎么坑死他比较符合常理。 我选择性忽视了当时齐晏意有所指的那些话,我坚信那一定都是他的阴谋。 不过梦里感受到的杀气是做不了假的,后遗症就是接下去几天我都提心吊胆,生怕碰到了齐晏,不知该如何面对。 所以我开始早出晚归,勤奋工作。 说实话之前学妹的事其实有点伤到我了,不过鉴于我和学妹本人关系还不错,再加上我也确实没出什么事,我倒也没有太计较。 当然之后老板给出的一大笔工伤补贴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收到这种补贴了,有钱没命花也是白瞎,我还是很务实的。 自从被老板带走之后,我差不多有两三天没有见到学妹了。 再次见到学妹的时候是在某天我上班的早上。 那天我为了躲齐晏,特地早起了一个小时,提前去了阴阳百货。 等我到的时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往常要么蹲在柜台后面打游戏、要么变成原型在柜台上睡觉的兔子也没了人影,就更别提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了。 但学妹就坐在店里,在柜台前面。 看到学妹的时候我还警惕了一会儿,生怕看到另一个精分一般的蛇精病。 幸运的是笑着与我打招呼的平常那个学妹。 “店长他们有点事要谈。”学妹主动解释道,“我正好没事,所以就下来帮忙看会儿店。” 我像往常一样走到柜台后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进入了正常工作状态。 不过平时我基本也就是站着发呆,所以跟学妹聊天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你这两天都待在这儿的吗?”我话问出口又觉得这问法不对,连忙改了口,“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紧张了,学妹愣了一会儿又笑了,主动提起那个问题来。 “好多了——抱歉,我有时候脑子不太清醒,没有记忆。”学妹歉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没办法太干涉她,如果把学长你扯进来的话,那我代她说声对不起。” ……这不是对不起的问题啊,小命都要没了!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嘛!还好你不用对着我的坟头说对不起啊…… 虽然内心在疯狂地吐槽,但我还是克制地表示了理解,毕竟照之前知道的情况来说,这事儿实际上也不能全怪学妹。 而且看她现在的表现,我猜她也不知道另一个她有多变态,比如徒手劈楼房什么的…… “你知道你精分……呃,我是说另一个你的存在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知道。”学妹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学妹由这一句话想到了什么,神情恍惚地趴在柜台上,一手不住地摩挲着颈间挂的吊坠。 之前我都是被她脖子上闪亮的蓝光吸引了注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吊坠本来的模样,看起来是玉制的,像是一个古筝——或者古琴之类的主体加上一只鸟。 “……那是乌鸦。”学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主动解释道。 学妹隔着柜台与我交流。 “从我记事起就带着这个了,鸦说这个是保护符,辟邪说,让我一直带着——啊,‘鸦’就是她,另一个‘我’……” ——事实上这大概是学妹单方面的与我交流。 也可能是学妹只想找个倾诉的对象,她的表情有些恍惚,无意识地捏着吊坠,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总是被孤儿院里的孩子欺负,最后总是鸦在保护我,后来我才渐渐意识到她也是来自于我的身体之中——但我们可以交流,很奇怪,但那时候我很庆幸也很感激她,她告诉我她叫‘鸦’……” “其实也算是我的私心,大概我也希望能变得像她那样强大又勇敢,所以后来上户口□□的时候我下意识也用了‘鸦’这个名字。” “我猜那个名字确实有什么祝福的力量,从那之后我身体慢慢就好了,但是就越来越少能与感应到鸦的存在了,她说她要进入沉睡了——直到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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